13、饿死骨其一 小狐狸大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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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元飞看见苍梧昼眠和贺晏并肩而来，他先拱手一拜贺晏再拜苍梧昼眠，开口说：“晚辈杜元飞拜见贺掌教，潋光仙尊。”
“冀州的事，来的路上已经听丁琦讲过一遍了，”苍梧昼眠微微颔首，对于这个“骨瘦如柴”的晚辈他充满了同情，“元飞可想到什么好的对策么？”
“尚未想到，”杜元飞却是摇摇头，颇为真挚地看向苍梧昼眠，一脸希冀，“晚辈恳请仙尊和掌教可以亲自前去，将那邪祟抓起来。”
苍梧昼眠：“......”
贺晏：“......”
“既然如此，昼眠，我们收拾一下，”贺晏转过头来看向苍梧昼眠，开口说道，“现在就去冀州吧。”
苍梧昼眠：“......”
苍梧昼眠面对着杜元飞真诚的目光，竟是无法拒绝。他点点头，对贺晏说：“我要带上我徒弟。”
贺晏脱口而出：“哪个啊？陵阳还是夕禾？”
“......”苍梧昼眠幽幽地说，“央离。”
贺晏紧接着高声叫道：“啊？！不行！！”
“央离这孩子是个好苗子，就是胆子小了点儿，”苍梧昼眠开始了苍白的辩解，他一本正经地为自己撑腰，“没有实战的经验，我带他出去练练。更何况不弃剑在身旁，也有可以反抗和自保的能力。”他只是本能地想要带上央离，他从见到央离的第一眼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
贺晏依旧摇头，表示不肯答应。
“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小白狐狸从凌霄宫跑了出来，竟是直接追到了前面的大殿上，勾着贺晏的垂在地上的衣袍就要往上爬。贺晏抬手把他抱在怀里，他听着苍梧昼眠的话依旧在摇头。
“师兄，我早已经交给他防身的法术了，不担心。”
贺晏摇头。
“师兄，央离在虚境里待了二十天，他也不是全无长进。”
贺晏摇头。
“师兄，你要是再不允许央离一起，我就把你的小狐狸从丹栖身上扔下去。”
苍梧昼眠在心里默默给小狐狸道了个歉。
贺晏摇......点头。
贺晏：“......”
几分钟之后，苍梧昼眠、央离、杜元飞、贺晏以及贺晏怀里的小狐狸站在了丹栖的后背上。流着光点的羽翼在云海穿梭，丹栖长唳一声升上云端。
这些修行者还好，那只小狐狸可是躲在贺晏的怀里瑟瑟发抖。即使是青丘狐王也承受不住凤凰的威严，更何况是一只毛都没有长齐的小狐狸。这种血脉上的压制，是被刻进骨子里的，就像他原本就应该匍匐在丹栖的脚下。
甫一落地，小狐狸就从贺晏的怀里跳了下来，一溜烟的功夫消失没影了。
丹栖变成一只小肥鸟，在苍梧昼眠的手心上打着哈欠。苍梧昼眠把她放在了央离的衣领里，丹栖的爪子勾着央离的衣边浅浅地睡了过去。丹栖好像很容易就会困，央离见到她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苍梧昼眠的衣领里睡觉，这种感觉让他分外不爽，就像是被抢走了什么东西一样。
苍梧昼眠看向眉目阴沉的贺晏，歪头说：“不去追吗？”
贺晏觉得自己快爆发了，他压下火气，回道：“他自己会回来的。”
“那好吧。”苍梧昼眠无奈地说，他看向杜元飞，问：“死者都在什么地方？快带我们去看看。”
因为最近城中惨案频发，冀州城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原本就因为旱情而生活困苦的百姓，现在更是入不敷出。随便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就能看到活活饿死的人已经腐烂的尸体。
好在即使灾情严重，也没有出现人吃人的现象。又或者说，是害怕大旱之后的瘟疫，而不敢吃。
“元飞，各个仙门不是派门下子弟来冀州救灾的么？”在再一次见到一具枯骨的时候，苍梧昼眠皱起眉头，朝前面领路的杜元飞说，“为什么走了这么久看不到一个施粥的铺子？！”
杜元飞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
苍梧昼眠眼里骤然升起怒火，他把自己储物袋里的桃子拿了出来，弯腰放在一边乞讨的人的碗里。水灵灵的大桃子，“咕咚”一声被放到了满是污垢的碗里，蓬头垢面的乞丐缓缓抬起头，感激地看着他。
许久都没有人愿意施舍吃得了，也许久都没有吃东西了，乞丐语无伦次地回答：“谢谢谢谢，谢谢这位爷，阿桃！”
从他的身后探出一个和他一样脏污的小脸，这个女孩面黄肌瘦。乞丐小心地把桃子外面的皮剥掉放进自己的嘴里，把鲜嫩的桃肉喂给了孩子。
“元飞，”丹栖和她差不多大，看着丹栖长大的贺晏于心不忍，开口问杜元飞，“这是怎么回事？”
“掌教，仙尊，您就别为难我了，”杜元飞面露难色，依旧是不肯说出实情，“天高皇帝远，这里连新帝都不管了。”
越往里走，路上的乞丐越多，死去的人也多。
“当时不是昆梧山也有弟子前来么？”央离突然说，一语激起千层浪。
“但是我明明记得他们早在一年前就回来了，”贺晏开口说，面露凝重，“他们明明同我汇报说一切都已安排妥当了。一年的光景，怎么现在还是这样？”
一行人走走停停，苍梧昼眠给路上的每一个乞丐都分了吃食，四个人停在了一处雕花朱门的前面，门上挂着一个写着“李府”的牌匾。
杜元飞不敢回头看苍梧昼眠和贺晏吃人一样的目光，他只得停下来低头言辞恳切地说：“我们到了。掌教和仙尊莫要再问了，要是传出去我冀州剑宗可就混不下去了。”
苍梧昼眠冷哼一声，拂袖走了进去。
隔着一道门，简直就像是另一个世界一样。李府里面可真是奢华至极，因为下人很少，没有人通传。
杜元飞朝里面喊了一声：“李大人，我回来了。”
不过多时，一个大腹便便、富得流油的人从正厅走了出来。几步路的长度，他硬是走了很长时间，脸上几乎流出了一层油。
不用看也知道，外面人的口粮都进了谁的肚子里。
杜元飞不顾苍梧昼眠的臭脸，一一向李通介绍。
接下来的时间，李通几乎把三个人吹上了天。
苍梧昼眠听得青筋暴出，连央离都露出了不耐烦地表情，更别提是暴脾气的贺晏了。
杜元飞见到李通还要继续说连忙打断他的话，说：“李大人，道长是来除妖的，前些日子，你死去的小妾在哪啊？”
“对对对，仙人来除妖的，”李通一拍脑门，点头哈腰地说，“仙人请随我来。”
李通从袖子里拿出手帕擦了擦脸上的虚汗，领着他们往前厅走去，一边走一边说：“仙人有所不知啊，我前些日子刚刚迎娶我的第三房小妾，就在成婚的第二天，那女人竟然离奇死了。而且死后尸身不腐，像是被什么魇住了一样。”
鉴于苍梧昼眠和贺晏都不想说话，在接收到苍梧昼眠的眼神之后，央离勇敢地接上李通的话：“大人，可以再说的详细一点吗？”
“真晦气，”李通骂道，“那天早上我一起来，就看见那个婆娘在打扮，但是就在她描完眉之后，竟然把面前的水银镜打碎了，然后她竟然把碎片捡起来吞了下去！真是吓死人了。那个碎片就卡在她的脖子里，我吓得好几天没睡好觉。”
“人死了，我不能不下葬吧，但是天这么热，尸体却不发臭，真是邪门，”李通擦擦汗，用手帕挡住光，骂骂咧咧地说，“臭婆娘，要不是有几分姿色，能进我李府的门刚进来就给我找麻烦，死了都不消停。”
“仙人请。”李通嘴上说着粗鄙的话，却恭敬地抬手把四个人送了进去。
白幡高悬，棺材置于堂中，看着熟悉的一切，央离头皮发麻。
“不要怕，我在。”
密音入耳，央离闻声抬头看向站在身旁的苍梧昼眠。苍梧昼眠的褐瞳幽深，白衣出尘，他淡然地瞥了一眼央离，走了进去。
央离心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苍梧昼眠那张面瘫脸竟然有了一点笑意？！
他跟在苍梧昼眠的身后走了进去，却听到一个陌生的男声。
“大人，刚才怎么急吼吼地走了？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央离从苍梧昼眠的身后歪身向前看，只见一个温和儒雅的男子站在棺材的旁边。他莹莹泛光、修长的左手摩挲着棺木的边缘，右手上拿着一把白纸扇。
这人安静地站在白幡之中，霜衣的边缘盘踞着大片的云水纹。他像是瓷器一样的人，如果不是个男子，只怕会被认成是李通娶来的哪一房小妾。
他和苍梧昼眠不分上下，苍梧昼眠更偏向于冷，像是长生天上永不融化的天山雪。这人不然，他看起来像是一块触手可及的美玉，盛满了人间烟火气。
骤然看见几个人走进来，这人好像有点懵，呆呆地开口说：“李大人，这几位是谁？”
苍梧昼眠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
李通眼巴巴地贴上去献殷勤：“云公子，这是昆梧山的几位仙人。这是贺掌教和潋光仙尊。”
这人朝他们拱手一拜，他开口说：“久仰昆梧山的大名，贺掌教和潋光仙尊可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在下云锦书，早已对昆梧山心驰神往。但是一直没有机会前去拜访，今日终于有幸见到了。”
他的语调透着一种空灵，似是春寒料峭时叮咚作响的泉水。苍梧昼眠皱起眉头，他想到了青丘王宫后面的一潭深泓，倒映着疏影。
这是只千年狐妖，而且法力远在他之上。
方才直到踏进灵堂的时候，都没有感觉出来妖的气息。在看到他的一瞬间，苍梧昼眠才看出来。贺晏倒是没发现任何的岔子，他对这位一心向上昆梧山的年轻人充满了好感。
苍梧昼眠低头，低声朝央离耳语说：“别往前，到我身后来。”
央离看着云锦书失了神，骤然被苍梧昼眠一叫，险些吓得魂都没了，他感觉耳朵痒痒的。
苍梧昼眠和贺晏一同走过去，两人站在棺材旁边，看向里面。
里面是一张如花似玉的脸，李通的这房小妾估摸着应该是刚刚及笄。她的妆都没有花，脖子上卡着一枚锋利的镜片，鲜血已经干涸了。苍梧昼眠也不得不承认，这人看起来像是刚刚去世的一样，甚至她的肌肤还有弹性，皮肤吹弹可破。
“等等！”苍梧昼眠眼尖地瞥见房间里的一个角落，他是不是看错了，那里好像有一只精巧的绣鞋。
苍梧昼眠的右眼倏而变成银瞳，看向角落，那只绣鞋却是不见了。
云锦书眯起桃花眼一拍扇子，笑眯眯地说：“两位仙师可是发现了什么异样？”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挡在苍梧昼眠的身前，苍梧昼眠的视线骤然被霜衣盖住。
伸手不打笑脸人。
“没什么。”苍梧昼眠低声说。
“这是怎么了？”贺晏看向半盖在棺材上的棺盖，他的手背上有一片红色的细粉，“朱砂？！有人在上面绘阵，昼眠，过来看。”
贺晏抬手将棺材盖掀翻在地，里面的一面上出现一个巨大的阵法印。
朱砂和人血绘制，勾勒出一个复杂的法阵，每一道都像是被人用尽力气画上去的，每一笔都带着十足的怨气。
入木三分！
戾气逼人！
李通看着朱砂和干涸的人血，恐惧漫上心头，一屁股瘫倒在地，惊恐万分地说：“这不可能！！刚来的时候还没有的！！”
苍梧昼眠无视了李通的鬼哭狼嚎，垂眸说：“是困灵阵。”
“她的魂灵还在这里！”贺晏恍然大悟，一旁的云锦书若有所思。
云锦书看向窗外，慢吞吞地说：“天黑了。”随着他的话，一瞬间风灌入灵堂，吹动白幡。
“哦哦，”李通颤颤抖抖地从地上爬起来，不敢看那口棺材，朝西边一指，“已经为几位仙人安排好住处，就在那边。但是最近府上的房子有一部分在修葺，能够腾出来的只有三间房，要不你们商量一下。”
云锦书：“......”
苍梧昼眠：“......”
“行吧，”贺晏叹了口气，“那我和......”
苍梧昼眠打断他的说话，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你和央离在一间，我有事要问这位云公子。”
他直接无视了央离可怜巴巴的眼光，挥袖离开。
央离：“......”他会死的！！
月落参横，苍梧昼眠盘腿坐在房中合眼打坐。门被悄然打开，云锦书身披白泓月光而来，苍梧昼眠睁开一双浅瞳，在黑暗里发着淡淡的光。
“呵，小狐狸。”
云锦书掀起衣袍，跪在苍梧昼眠的身前。那把扇子被他挂在腰上，他抬头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对上锐利似电的银瞳。
“凤君大人。”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饿死骨其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