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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tper.8：教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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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
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呛人。苏瑾秋躺在病床上，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每一次试图弯曲手指都带来钻心的疼和更深的绝望。
复健进展缓慢，心理医生陈毅的建议在耳边回响：“尝试转移注意力，做些你擅长又能带来成就感的事，哪怕是在虚拟世界。”
于是，他打开了那个代打平台。无数信息涌入，各种天花乱坠的自荐。他看得心烦意乱，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刚刚结痂的伤口渗出浅淡的血渍，染红了纱布边缘，随后那抹红晕愈来愈深。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一个顶着憨态可掬金毛狗表情包头像的账号发来了信息。没有花哨的广告，只有段干净利落的操作视频。
视频里，那个突击手角色的每个走位、每次预判、每发精准的爆头……都像是对着他过去的比赛录像进行着最精密的复刻和雕琢。
那不仅仅是模仿，更像是深入骨髓的理解和再演绎，仿佛操作者将“Autumn”的战术精髓拆解、吸收，然后重新赋予了生命。
就像是一只临终的飞鸟，在风的助力下得到了翱翔天际的资格与契机。
诡异的熟悉感攫住了苏瑾秋。他鬼使神差地回复了面试邀请。
“你很喜欢Autumn？”苏瑾秋在对话框里打下这句话，指尖还残留着纱布下渗血的黏腻。
男孩选择的职业是突击手，他打字：“对，Autumn是我的偶像哎！他的每一局比赛我都看过。”
临了，他又补充：“可惜他要退役了。”带着浓墨重彩的失落和遗憾。
苏瑾秋远观过不少人因他奔赴TOT，但近距离观察还是头一回。
“你怎么就确定他退役了呢？”他玩笑般问对方，“也许某一天他就回来了。”
男孩打字回：“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会特别特别特别高兴的！”
他运用了多个“特别”强调了他对苏瑾秋回归的喜悦与自豪，也将苏瑾秋的心脏小心翼翼地珍藏起来。
赤诚而热烈的喜爱。
或许正是因为这一份心，苏瑾秋把自己的小号交给了他。
而他也不负苏瑾秋期待，在每个周末都帮苏瑾秋的号的段位维护在全球前两百的排行榜里。
苏瑾秋和他聊天聊得算多。
但都是聊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比如今天吃了什么，今天心情如何，明天的日程……
对方知道他手部有伤。
那么，顾酌，你又是为什么装作一副不知道的委屈样来面对我的呢？
苏瑾秋神色一黯，他伸出手撑着桌子，扶正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形。
沈淮蹙着眉，他上前查看苏瑾秋情况，被苏瑾秋挡了过去。
沈淮沉默片刻，“苏瑾秋，我们先回去。”
苏瑾秋也不知道这件事？
不重要了。
沈淮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点了点，不知道给谁发信息。
等苏瑾秋缓过来时，大家都已经在俱乐部了。他懵懵地问：“我怎么在这？
Four见他终于好点了，递给他一杯温开水，这是他们车上保温杯里常备的。她说：“沈淮给你扶上来的。”
苏瑾秋点点头接过温水。
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进心间，滋润着灵魂，也正是它压下所有情绪，让苏瑾秋不一味地沉溺于往事，更加有精力思考现在。
他在众人的询问声里复盘了一遍今天的胜利。
蹊跷。
这两个字忽然间蹦了出来。
冠上这两个字标题的比赛过程瞬间漏洞百出。
顾酌当了这么多年队长，怎么可能舍弃队员死咬着他不烦？顾酌的乌啼枪法他见过，开枪的速度很快，但准心不稳，可苏瑾秋认真思考也只记得顾酌减去换弹时间的速度是6秒每枪。
这些细枝末节的失误对于Spark来说都是致命打击。
那么只有一个原因。
“顾酌放水了。”他猝不及防开口。
询问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缄默。
苏瑾秋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你们都知道，对吗。”疑问词被他咬重，摇身变成肯定句。
在长久的寂静里，Cat发声了，“对，我们知道。”
苏瑾秋不用问也知道他们为什么不说。
大家认可顾酌放水的同时，都觉得他会因为顾酌的故意放水而生气。
认可，是因为苏瑾秋受伤尚未痊愈。
而担忧，是害怕苏瑾秋自尊心受挫。
“不用这样的，直接告诉我就好了。”苏瑾秋默然片刻，说。
他转身上楼，进入沈淮给他安排的房间，拉上窗帘，隔绝阳光与对面可能投来的视线。
苏瑾秋贴近墙面，温热的后背碰上冰凉的瓷砖，慢慢滑下，直至整个人坐在地上，用手呈环抱状抱住自己的腿弯。
刺骨的寒凉从地面穿过层层皮肤来到他的心脏。
他不理解。
为什么顾酌又要说些让他伤心的话，又要做些让他修复关系的行为。
疑惑的人掏出手机，删删减减许久，终于发出：【旋律至宝，我把祝福遥寄，愿你:倍有面子，高升位子，多赚票子……】
【pdd助力。】
他给“代打”的账号发，希望得到回复。
苏瑾秋闷下脑袋，手机正松松垮垮地拿在手里，忽然在准备息屏时亮了。
他感受着手部几不可查的颤抖，抬眼顺着光线扑捉到信息：【助力了。】
睁眼说瞎话。
这是苏瑾秋许久之前接收到的别人的助力信息，时过境迁，这东西早已失效，但对方却说谎不打草稿。
【出来。】对方又发来一句话。
与此同时，沈淮发来信息：【秋，抱歉，我们不是故意不告诉你顾酌在放水的。】
Cat跟着发了许多个磕头的表情包。
苏瑾秋过了那阵子就已经不那么生气了，他回了句：【没事。】就切换聊天框询问顾酌：【去哪？】
顾酌那边不疾不徐地回：【你的窗台。】
苏瑾秋：？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他与顾酌的窗台至少隔了几十米距离，难不成顾酌药用滑索滑到他这边来？
他拉开窗帘，瞧见了站在一墙之隔的三号别墅楼下，抬眼往上看的顾酌。
虽说刚入深秋，但顾酌仍旧穿着单薄的黑色短袖，秋风一吹，便轻松勾勒出他健壮的肌肉线条。
顾酌的发丝被他染成了蓝色，或许是为了配合眼睛颜色，在月光的照耀下更加璀璨夺目，苏瑾秋挪不开眼。
苏瑾秋的心脏不知为何起起伏伏，那种气闷和愧疚却再一次涌上心头。
他错过了顾酌三年多的成长，才让曾经乖巧的孩子变得固执。他在意识到顾酌疑似放水的瞬间就已经明白顾酌的意图了。
——制造一种苏瑾秋很厉害的表现，勾引他去稳固地位、让外界对苏瑾秋的质疑声缩小、让苏瑾秋产生愧疚不安或者自满等等一切情绪，好让顾酌趁机更进一步。
无论是哪一点，顾酌离自己的距离就会更近。
但苏瑾秋无法接受这种试探。
他讨厌怜悯与虚伪。
苏瑾秋轻飘飘地看一眼，又拉回窗帘，【别来了。穿多点衣服，下次别再给我放水。】窗帘落下，遮挡住窗外隐隐约约爬进来的微光。
【你以为这样我就不会放水了？只要你不来见我。那么我在接下来的比赛里都会放水。】顾酌回他。
x的。
死小子你把TOT电竞圈和我当成什么猫玩具吗？轻拿重丢的。
苏瑾秋见不得顾酌现在这样。
当初与他研讨“只有喜欢才会深度挖掘游戏内涵”话题的孩子，只是没有放在眼前，就变成了“老子就不听，不就一破游戏”的混不吝。
苏瑾秋每次敲击键盘的指尖力度都比上次狠得多，【顾酌，你已经成年了，别和我玩这种无聊的把戏。】
他喜欢顾酌没错，因为对方是他一手带出来的选手，在各个方面天赋异禀，但这并不代表苏瑾秋放弃了TOT电竞精神。
视死如归，一战到底。
TOT游戏排行榜上长挂的签名精神是警戒每位选手认真对待游戏的，这是苏瑾秋的底线。
【……】
【你怎么算是无聊的把戏？哥哥。】
苏瑾秋深吸一口气，打开音乐软件，熟悉的正派音乐声传来：“少年自有少年强……”然后调整自己起伏过大的身躯，甚至无视了自己发麻的手，拎起就近的苹果急遽拉开窗帘。
x的忍不了了。
死小子就他妈欠教育。
他二话不说拿起苹果砸向顾酌的腿部，谁知顾酌不知为何接了个电话，在接着电话在刹那间向前走了一步，苹果结结实实地砸在顾酌的左肩，他的肩膀带着他整个人往后退，突然倒在地上。
顾酌再度抬眼时，却没有对上苏瑾秋凉薄的笑。
苏瑾秋知道自己看着顾酌的眼睛会被迷得不知七荤八素，所以拉紧了帘子。
教坏了。
他盯着木制地板许久，直到眼睛泛着酸涩感，才冒出来这样的念头。
“小苏啊，这小子以后就跟你走了，你要好好看着他嗷。”网吧老板在托付他前，如此说。
于叔，抱歉，我食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