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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tper.4：对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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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淮一早发觉苏瑾秋状态不对，含糊了High和Four两句就匆匆和苏瑾秋赶向医院。
“别急，没什么大事。”苏瑾秋漫不经心地用手指点着手机屏幕，观看论坛持续增长的评论。
嗯，不错，清一色夸他的。
沈淮从后视镜看见他这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在收回目光的前一刻，他忽然听见苏瑾秋问：“我们很火吗？”
“我们很冰。”
“不是。”苏瑾秋关上手机朝后视镜看去，“有车跟着我们。”
沈淮撇了眼，语调散漫：“估计是什么记者，我晚点送你到医院后的甜品店，你自己走到医院后我再跟上来。”
但就在他们要在甜品店执行计划的前一刻，那辆出租车拐弯离去了。
“别担心了，就一个普通路人。”沈淮见状又直把车开入医院。
按照既定的程序，他们应该直奔创伤修复科，但一道男声叫住了他们。
“苏瑾秋。”
苏瑾秋侧目，随即转过身去，“陈医生。”
沈淮知道，他和苏瑾秋要去看的是另一个医生，那么这个又是哪里冒出来的不三不四医生？
等瞧清楚人家的挂牌才忽然噤声。
陈毅，心理医师。
心理医师……
“最近过得怎么样？”
陈医生说话有些柔，苏瑾秋总不由自主地停下来慢条斯理地与他说话，“我要回归了，最近很好，只是我的手今天打比赛的时候还是会抖。”
陈医生笑笑，“那就好。”他抬手看了眼时间，“改天叙，我要先走了。”
沈淮在陈毅走后没有过问心理问题，直陪同他一起检查，并获得了一个出乎预料的回答。
“事实上，你的手恢复得很好，我几乎看不出你有任何被捅的痕迹。”医生举起片子左右观看，最后下了结论，“很快，你就能到达你之前二分之一的水平了。”
“什么时候能到全部？”苏瑾秋蹙眉。
不够，太晚了。
WIA现在面临着被新兴战队淘汰的命运，而实力与战术是他们仅剩的牌。
论实力，他们综合实力仍旧处于中等水平。
论战术，所谓全地形战术有号称TOT诸葛亮的战队HOP，所谓创新战术又有近年来的新星YLW。
战术是无法弥补的，便只能从实力上追逐。
医生没有定死：“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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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淮和苏瑾秋坐在医院楼梯间阶梯里，双双沉默。
“沈淮啊。”苏瑾秋抬头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本以为苏瑾秋是要说些什么丧气话的沈淮看见动作条件反射地开喷：“别这样，小心变成长颈鹿。”
苏瑾秋：……
“何必呢？”长久的缄默后，沈淮从口袋里掏出支烟，百无聊赖地叼在嘴里。
他是为数不多知道苏瑾秋离开的原因的人。“手伤是因为你被捅了一刀，可你没有必要和整个电竞圈‘恩断义绝’。”他说。
沈淮是富家少爷，落魄时遇见了在世纪网吧起早贪黑的苏瑾秋，才有了WIA的雏形。
每个苏瑾秋离开后的夜晚，他总会不经意间会想起暗光下苏瑾秋反复练习的侧脸。
在最意气风发的年纪，苏瑾秋却在一次独自出行中被人捅刀，好巧不巧，捅的还是那双买了保险的手。
就算苏瑾秋成为不了队员，他可以当教练，可以当主播……可他偏偏选择了最硬心的方式离开。
“不是的，不止。”苏瑾秋突如其来开口，“我姐姐那段时间在去大学的路上出车祸了，我得去照顾她。我……更没法接受我的手无法打比赛了。”
离去地决绝并非因为外伤。
而是他手复健带来的精神折磨与同龄新手对比。
医院里的护士似乎推着轮椅或者推车从门口经过，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带来阵消毒水的刺鼻味。
他没有办法接受他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一落千丈，他更加无法想象他的未来是如何前进的。
“我有点嫉妒Spark。”苏瑾秋说，“我手受伤的那几天，一直在看他的视频。”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既欣慰，又嫉妒。
苏瑾秋明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但他放不下去毫无杂念地祝福。
明明他也还年轻，明明他也有天赋。
沈淮好像明白了什么。
隔绝电竞圈的所有信息，或许是苏瑾秋给自己想法的自救。
“你很喜欢顾酌。”沈淮起身，拍了拍苏瑾秋的肩膀，“我去帮你拿药缴费，晚点我们回去吧。”
沈淮走后，苏瑾秋一个人坐在楼梯间，听着门外来来往往的步伐声发呆。
不是喜欢。
是怜惜与心软。
三年前的寒冬里，苏瑾秋从店老板那得知了顾酌已经很久没有去学校的消息，希望苏瑾秋能够去看看他。
苏瑾秋没明白为什么只能是他，但他还是答应了。
他打车来到老板所说的位置，敲门半天也不见有人开门，便打了个电话给顾酌。
老板说顾酌的手机最近关机，打过去不会接。
但出乎预料地没有出现那道机械女声，只是“嘟——”了很久。
电话在第二次打过去的二十三秒被接听，“哥。”顾酌的嗓音失去往常的清朗，有些沙哑。
“在哪里呢？”苏瑾秋索性蹲在顾酌家门口。
“墓园。”顾酌回。
苏瑾秋想起来了，顾酌的父母因公殉职，如果顾酌在墓园，那他现在估计在烈士陵园，“在那等着。”
他急匆匆地跑去搭车，前往最近的烈士陵园。
凛城烈士陵园的风，总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肃穆与冷清。苏瑾秋循着模糊的记忆和顾酌在电话里最后的描述，在层层叠叠的墓碑间穿行。空气里弥漫着湿冷的泥土气息和松柏的微苦。
终于，他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边缘，看到了那个蜷缩着的单薄身影。
顾酌背靠着一块冰冰冷的石碑，双腿曲起，脸深深埋在臂弯里，像一只被遗弃在暴风雨中的雏鸟。苏瑾秋将脚步迈得极轻，却还是惊动了对方。
对方抬起眼眸，见是他又垂下。
苏瑾秋一句话不说，就这样走过去坐在他的旁边，顺手把路上买的花递给顾酌。
顾酌接过后，起身调整两束花的摆放位置。
接着摆花的间隙，苏瑾秋看见了墓碑上女人的脸庞。顾酌或许像母亲，女人的脸温和而坚毅，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眼眸是月牙的形状。
想必是一个温柔的人。
和他的姐姐一样。
“我的母亲原本可以活下来的。”顾酌盯着照片，“但她跑回去，救了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
“后来呢。”
阳光穿过柏叶，落在顾酌的发丝上，微风轻轻拂过，一只麻雀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了苏瑾秋的肩膀上。
苏瑾秋扭头，麻雀也扭头，他便和它的豆豆眼对视。
顾酌将手指伸向麻雀，“火势太大了，我母亲也累了，她拼尽全力把孩子送出她所预料的危险区域，却没有想到孩子上面的柱子塌了，他们都没有存活下来。”麻雀就跳在他手指上转了圈。
无功而返是顾酌所能得到的最差的好结果，只要可以返回就好。
可没有人从那场火灾里面回来。
他的父母、居民、救援队。
都没有回来。
在每个父母不在的夜晚，顾酌总会怪怨那场火灾。
只因为老化的设施，他就再没有见过爱他的父母。
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
他的姐姐也因为突如其来的车祸，在icu治疗数月，他担心未来也有一天会离他而去。
苏瑾秋蹲下身，用额头贴近顾酌的额头，“我姐姐说，头是最接近幸福的部位，自由是幸福的。这样会传递幸福，我把我的幸福分你一半。”
“我想他们会很高兴你长这么大，这么高了……”苏瑾秋说话的语调轻柔，“我们缅怀过去，也要始终向前。他们曾经给予的幸福会在未来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圆，你现在需要去挖掘。”
顾酌说：“我明白，世界上有很多很多幸福，但降临到我身上的不多。我也许一辈子也无法发现。”
在面对某件事情，顾酌总是朝着反方向思考，并走向兔死狐悲的结局。
苏瑾秋的脑袋离开了顾酌的脑袋，温热感一触即离的感觉并不好受，顾酌呆愣地看着苏瑾秋，留意对方的一举一动。
对方站了起来，弹了下他的脑门，“也许，是不一定会发生的。但现在，你是一定能够改变的。”
顾酌明白了。
他所能抓住的，就是苏瑾秋在的每一个时刻，那是别样的开始，而且，有人似乎做出了担保，明示他未来开阔的Happy ending。
苏瑾秋这么对顾酌说。
也这么，对自己说。
当他的手受伤进行复健时，他又一次失败了。当年的那则帖子被顶上来，他看见了意气风发的顾酌。
苏瑾秋低头看着被绷带纠缠的手，一次次地握拳，却始终没有蜷缩起来。最终无力地垂下。
在姐姐病重和他手伤的双重打击下。他离开了顾酌，也离开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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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秋口袋里已经不装烟了，他只能紧紧地握着医生开的证明，将它揉捏成皱巴巴的一团。
当他扭头时，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他又看见了那双美丽的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