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初五 ...
-
大年初五皇宫——
皇帝刘瑞设宴邀请段烟王邵温和预计初三回京却一拖又拖的鬼将军司城同他还有大皇子刘明相聚御花园。
“大将军一言既出,本想是万匹马也难追……”邵温早等在皇宫外,憋了一肚子火,就等着司城来。
“呦,小崽子来接我啦。”
“你!”邵温恨不得给他一拳,让他知道欺骗王爷的后果,“不守承诺,言而无信,见利忘义……”
“你后面是不是还准备说‘枉为人夫’啊?”司城面色不改桃花笑,轻薄的不能再,他就喜欢调戏这孩子,虽说长大三岁,但在司城心中眼前这位刚长全毛毛的小王爷还是三年前那个会做噩梦的小哭精。
“谁嫁你谁倒霉!”
“哈哈哈哈,我的小祖宗,您真的生气啦?”司城上前,在身上摸索了半天,“咦?”
邵温不明所以。
“干什么?长虱子了?”
“混吧你,你才长虱子了——初四路过铜乡,给你这小没良心的捎了件玩意儿。”司城终于才是将东西掏出来,“你铁定喜欢的不得了!”
“我才不要你送的——”
“什么!千里眼!这东西你都搞的来?”
司城见着小家伙果真死性不改,就喜欢这些个铜铜铁铁的稀罕玩意儿,早就想着小王爷记仇,这次没按时回京肯定心里自己闹别扭呢,还好铜乡的最新一只千里眼赶制出来了。
这只千里眼是国产的第二只,首只在皇帝手上,是根据西洋人的望远镜设计的,这只虽是实验品,但和皇帝手上的差不离,费了可大人力才制出来的。
“眼程千里,当真是个好东西!我九岁听说皇叔从洋人那里得了只比夜莺还眼尖的宝贝,许多次偷偷去瞧,皇叔特别小气,都不让我仔细看——呸,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
邵温摸着千里眼,一会儿举起来看看远处,一会儿又挨近了瞧瞧司城,这东西清楚的很,前方五里有个小太监犯了错被老太监责罚——六七个宫女穿着白底粉衫手里端着饭菜朝御花园那边去——司城一身月牙白的锦袍裁剪合体,身姿清瘦挺拔,步履轻缓,如芝兰玉树,光风霁月,说不出的脱俗轻然,如诗似画……
今天的司城不同寻常,换下将军的战袍,一身锦衣,袖腕被白
邵温顿在原地,司城随着他的目光注意到露在外的从脖颈一直延伸到心脏的一条老疤。
自觉的捂上——
“走吧,不要让陛下等着急。”
司城假装自在,拉起呆住的邵温进了皇宫。
大殿下刘明和皇帝在一番歌舞升平中聊的正欢,看到他们来,眼神示意坐下来。
“朕大将军果然是个不可多得的英才,一仗端了马拉格朗日那蛮子,颇有司老将军风采啊!”
邵温一心想着司城身上的伤,听皇帝说“朕大将军”的时候,心里莫名不是很舒服,目光如炬的盯着司城。
司城自是注意到,下意识又提了提衣领,才笑着陪皇上道,“臣不才,没能一举攻下东瑜国,望陛下恕罪。”
“哎,小城啊,我是看着你长大,怎会不知你的能力,拿下东瑜迟早的事儿。”
真的……是迟早的事吗?
司城不做声,眼神中又浮出了一层迷茫,他总觉得这次东瑜人仗败,下次必定不好打,吃一堑长一智,他这一招也就只能用一次,往后面对四面八方的势力,何时才能家国安定……
一顿饭吃的两人胃痛,一个惦记司城身上的那道可怕的疤,一个对未来的不确定充满疑虑。
期待天降恩惠,保佑国泰民安。
“儿臣听说司将军手握“徐贺仇”五万兵马,可以说一手遮天,儿臣不才只敢带领一万将士,却丝毫不敢懈怠。”这时一直不说话的刘明总算开了口,而且一开口就是这种不怀好意的夸赞。
司城深知自己手中一支“徐贺仇”,处处招人恨,索性听听并不放在心上。
邵温也听出来其中奥秘。
刘瑞屈尊给司城上了酒,客客气气的说道,“阿城从小就饱读兵书,一身报复,如今累累战功,阿明啊,你和司城学着点。”
“臣不敢,大皇子千金之躯却带领万人驻守西海岸,胆量武艺都是臣等不及的。”
“哈哈,爱卿这就说笑了,不必自谦——听说‘徐贺仇’纪律森严,忠心耿耿,全军上下只听爱卿一人命令……”
司城知自己这是触了龙颜。
“近些年西洋人整日研究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打仗,弄得阿明焦灼,你们‘徐贺仇’人多训练有素,给阿明三成兵力与西洋人决一死战,阿城意下如何啊?”
皇上这明摆了要逐渐虚弱司城势力,将徐贺仇逐步分解,一旁的邵温先开了口,“皇叔,眼下面对边北和东瑜虽然打了胜仗,但他们还留后根,正是将军整装待发的好时机,万万不能抽调徐贺仇的兵力啊。”
“你个小孩子懂什么,西洋更不好对付……”
皇帝万金之躯肯废口舌好心说道,已经给足了面子,况且看旁边刘明趾高气扬的模样,应该很早就和他爹商量好了。
“小王爷也是担心东北两大阵营,一时说话忘了分寸,陛下不要怪罪,臣这就派他们前去西部支援大皇子。”
“如此甚好,这些日子辛苦爱卿……”见目的达成,皇帝就不必坐在这里陪三个男人喝酒吃饭了,“听闻将军府没个下人伺候着,你回来的急,朕派人给你打点一二。”
“谢过陛下,只是我这个人向来喜欢自在,不用麻烦他们。”
“也好——”
一顿饭下来,司城将“徐贺仇”三分之一的兵力给了出去,看来皇帝家的饭菜真不好蹭啊。
倒不是舍不得,罢了,只要能保国家安康,便是好事。
司城同邵温出了皇宫,这下憋了许久的王爷终于忍不住开口。
“伤怎么来的?”
“啊???”司城这才想起方才被邵温看见的伤疤,不知怎么就心虚起来,“这个啊——打仗伤的呗,早好透了。”
邵温还要追问,司城不耐烦了,最怕别人问东问西。
“你个小东西,尽扯人丑处,装看不见不会啊!行了,破五吃饺子去喽——”
“等等!”
前脚已经飞出去的司城硬是被人拉了回来。
“哎呦我的小祖宗,您到底想怎么样啊。”
“和我回段王府,我叫人准备了枣酒——兴许比不上枣子镇的……倒也醇厚,将军尝尝?”
一听有酒喝,我们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大将军屁颠屁颠就跟着回了人家府上。
一进门就是满地的一坛一坛的酒,冒着气儿就窜到司城鼻子里。
伸手就要开一坛,被邵温拦下,宠着说,“将军洗手,等我让他们炒几个菜,就着喝——不然胃不好受。”
司城可怜巴巴——“可我刚吃了饭啊……”
“那就等再晚些。”
无奈拗不过邵温的将军被人活生生折磨死了——眼前就是那香味扑鼻的酒气,鼻子缩一缩都能闻见味儿,看得见闻的着就是喝不到……
“你说初三回来,怎么迟了两天?”
司城同邵温进了书房,坐下来随手翻了一本书,也不知道拿了什么,反正不对着那小子的眼神就成。
“军务嘛——耽搁不得。”
“你知不知道……”唉,罢了,知不知道我以为你出事了,担心的整宿睡不着——这种话怎么可能说得出口,“知不知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好吧,就是军务要紧,好歹告我一声……”
邵温扒拉下司城假装拿起来看的书,“书都拿反了……”
“下次不会了……”
邵温抱着被他回怼的心态,没成想对方乖顺的来了这么一句。
邵温本就没诚心怪罪他,眼下整个人都软了,只心疼他有没有受伤。
那道深深的疤痕又一次出现在邵温眼前——刺的他心疼。
“你干什么……”
司城没注意,邵温竟是在扒开他的衣服。与此同时一道触目惊心的老疤勾芡在司城白嫩的肌肤上,丑的可怕。
邵温顿时脸色沉了一分,司城不敢去看他。
“我再问你一遍——这伤,哪儿来的?”
司城不做声。
这哪里是什么刀枪,明明是皇家戒鞭子的痕迹,那就更不可能是打仗时候来的了,没有人打仗时候用鞭子抽,一下抽不死,人家已经一刀过来了,又不是拍武侠片,弄的和神经病差不多。
司城犯了什么错?要吃这么深的一鞭,在身上留下这么个东西,一辈子都抹不掉。
邵温觉得这道疤出奇的眼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王爷,别看了——自然是犯了错,罪有应得的,这疤忒丑,别脏了王爷的眼。”司城把衣服重新穿好,不想再提这事。
邵温拉过要走的司城,近的贴在胸口,三年时间,他高了将军些,搂起来顺手多了。
“不丑,一点儿也不丑。”邵温试图将人牵制在怀里,这种事情岂止一次在这三年里他无时无刻不想,时时刻刻都在想,再感受一下这人的体温,这草药的味道。
“许久不见,甚是想念。我的将军,可在想我?”
“你……”
两人的暧昧说不清道不明,从三年前那晚就如此,谁也没有明说,却心里都懂,邵温表现的更加主动些,司城原先只把这当做一个失去父亲的孩子在寻求一丝温暖的庇护,后来渐渐觉得并不是这样,他既不是邵温的父亲,也不能算邵温的长辈,所以——这孩子到底以怎样的身份在寻求温暖呢?他又是以怎样的位置去给予一个孩子温暖的呢?
“长卿——三年,我的心意,你可明白?”
那种潜移默化,云里雾里拐着弯的,直白明了的——邵温句句写在信里,只是一次正面回应都没有,将军只是云淡风轻的同他诉说着一些有趣的事和难得的人。
司城闭上眼睛,一声不吭,用一个男人的姿态去回应着邵温。
四片唇齿相依,不骄不躁,轻轻的点水,静静地品尝着彼此的味道,邵温将人搂的更紧,双手扶上怀里人纤瘦的腰身,司城被挤在案格的一角,一只手支撑着自己,另一手情不自禁的拽着邵温的衣襟,隔着绸缎就能摸出小王爷身上的肌肉,不再是同少年时那般瘦弱了。
良久,才是分开。
邵温去看嘴角甚肿的将军,那人也正看着他,两人的这把火时隔三年又轰轰烈烈燃起,司城看着曾经少不经事的人长的顶天立地,从心里流淌出来的温热和那少许的惭愧交织一纵横。
“嘴巴甜滋滋的,之前偷喝酒了吧?”司城笑眯眯的随意挑逗起邵温。
“噗嗤——”对不起,没忍住,两人都笑了出来。
“小崽子,实不相瞒就在遇见你不久,我还信誓旦旦的在心里发愿——将来娶位金枝玉叶的贵人——”后半句司城默默藏在了心头,“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邵温倏地愣住,有一种压抑很久不得释放的东西悄咪咪的爬上心尖。
“司城,我想要你。”
“我怕疼,你在下面。”
…………
邵温顺手拉了屋里的灯,二人腻歪在一起,可惜这里是书房,似乎缺张床榻什么的……
“我在哪里都一样,保证将军舒服。”
“小混蛋……”
白衣与清一色麻色灰衣交织在一起,一股草药的味道充斥着整个房间,就连约定好的枣酒也没来得及喝……
邵温醒来时,将军已经在王府用膳,满院子的枣酒味儿,眼下三个王府的下人正围着一位长发飘松的白衣人,那人似是同他们讲了什么了不起了事,六只眼睛聚精会神的盯着他,两耳不闻,连王爷什么时候走过来都没听到。
司城:“边北啊——冷,这寒冬腊月的就更不是人待的地方了,不过雪景要比京城胜美,那里的雪干净,拿来泡糖水兑着吃比冰糖可口,因为冰嘛——还有这边北的姑娘,个个是冷美人……”
邵温听不下去了,插嘴道,“将军今晨起这么早就是来给他们分享塞外奇遇吗?”
“王爷早——”
“王爷请用膳——”
邵温一个没你们事儿的眼神吓得三只赶紧退下不再碍眼。
“嗯?王爷也想听吗?”
邵温信他就有鬼了,从这三年将军给他寄的信来看,这所谓的塞外奇遇无非美景美人美食,仿佛这三年大将军消遣度日无时无刻不在“三美”中游荡,闲话屁话一大堆,邵温对此毫不感兴趣。
原本王爷铁定毫不留情的打断司城,并且没好气的顶两句,可该死的眼神总往将军沾着酒香的嘴上瞟,弄的邵温一阵脸红耳赤。
“你讲我就听。”
“我才不给你讲!”司城乐呵呵的套路邵温,一把骨头疼的厉害,赌气一般,“以后也不讲了,你这人太不安好心,只会咬牙嚼字……”
平日种种都淡然的将军如今面露难色,好一个委屈的娇美人。
这少年时不懂事浪迹京城的王爷,七岁就去过醉红楼瞧漂亮姐姐,十四岁就会打飞机,就在人们以为他搞不好很快就可以碰着美人的时候,偏偏就遇上了这位花容月貌的鬼将军,一时间初吻初夜初心都踏踏实实给了出去,现在的小王爷不再风流,做起事来面面俱到,司城前司城后完全是两个模样。
此刻就是司城前——
邵温乖巧的不能够,一会儿添酒一会儿夹菜,恨不得把司城当祖宗供起来,就差跪着烧高香了。
“小兔崽子别跟我来这套。”司城依旧笑眯眯的,“你有自己的打算吗?将来面对朝廷繁杂,应付的来?”
司城是真的不想上朝,他宁可在沙场上拼力气,也不愿意去朝廷和一群老谋深算的狐狸精打交道。
虽然不参朝政,多少也知道些——现在的汉联盟国大体分为三波势力,一波是以贵全安为核心的打着替君主分忧的名义,背地里干着捞油水克扣军饷的不厚道事,这些人比兔子还精,惹不起的人例如司城的“徐贺仇”他们应付的极其乖顺,不但不会少给军饷,还会充公似的拿出来自己的一部分黄金给司城的军队,面对那些不起眼的队伍则能少就少,一个子儿也舍不得给,处于下层的老百姓更惨,处了每年收租和扫荡一般,朝廷给遇灾的民众拨下来的粮食也会被他们私自贩卖。
皇帝自然清楚他们的所作所为,只是一时在等他们露出马脚,毕竟贵全安是一位皇帝不到万不得已动不得的一位。
至于为什么——只因他是维系朝廷的一根生了虫的柱子,大部分人都听他的,即便是万人之上的皇帝也不会轻易动他。
还有一波是以沈冬为首的不怕死的正义派,逮着皇帝不对就开始他们的劝诫,毫不在意场合,也是目前混的最差的一波,说白了就是所谓的既没脑子又冲动的忠臣。
而还有一波,是皇帝最给予厚望的,人们称为不争派,就是中立波,他们心中也有所谓的正义,只是不会像前者指着鼻子说皇上不是,而是暗中摸索,及时给予皇上一条鲜明道路。
不过让司城在意的事——他家王爷是哪一波,贵全安那波就不用考虑了,邵温自小锦衣玉食却从不在意金银财宝,做那种事只能让他感到厌恶,其中第二类也不可能,邵温做事已经很有分寸,除了上次皇帝要收司城兵权,他才开口顶撞,其余时间里他都是一副乖巧的侄子形象。
但司城尚未觉得邵温是第三类,他不会给皇上指明道路,只会给自己选择道路,现在他在京城的老百姓口中可以说是比皇帝出名太多,收揽人心这种事做的相当不错。
“长卿。”邵温突然严肃起来。
司城不自觉的倒吸了口凉气。
“我不满现在的联盟国——非常不满意。”邵温放下手中的酒壶,正色道“皇叔只顾统一全国,一门心思全在战场,且不说这的好坏,朝廷如今已经是一锅粥,熬的稀里糊涂,任由臭掉。百姓苦不堪言,年轻的全去充了军,留下没人照顾的老弱妇孺,饿死的饿死,病死的病死,到时候你风风光光的拿下边疆,回来却看得如淤泥一般的家国——”
邵温闭上眼睛,似乎不敢去想象那个场景。
“给我点时间。”邵温眼睛里流淌出来的是坚定的神色,司城看着发了呆,这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居高自傲,不学无术的纨绔,从他口中说出的这番话,是多少贵族所不能体会的真谛。
“我定让你看一个想看的国家。”
司城的眼泪滴答滴答的往下落,良久感觉一只温热的手在他眼眶处,轻轻帮他擦掉眼泪。
“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你这话太大言不惭,呛到我了。”
一直以来,从出生几乎就是生在战场的司城,心里的苦一直不知道是什么,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如今听了一个成年不久的孩子口中说出的话,竟戳的他心生疼,一直以来……他都对皇上……不满吗……只是自己不愿意承认罢?
“将军只管杀敌,其他的交给我。”
邵温:当我记起你的那一刻,我就发誓要做你的后盾,一只比玄武盾更加坚不可摧的后盾。
“唉。”司城收了收情绪,附上邵温紧紧握在袖中的拳头,温声说,“我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