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倾城》斯小岛

5、第05章 上学 她是个好苗

　　清晨，惠民女校，脸上染着朝气的女学生们络绎不绝地走进校门。
　　校门对面的马路边上，停着一辆黑色的沃克斯豪尔汽车，车窗里侧的帘子拉得严严实实。靠近路边的后车窗窗帘忽然间拉开一条窄缝，一只黑亮剔透的小眼睛正好奇地望向马路对面的校门口。

　　“我以后就跟她们一样了？”叶新芽坐在车后座上，脸上抑制不住的兴奋和好奇。
　　坐在她旁边的邹卓声淡淡地“嗯”了一声。
　　“太好了！”叶新芽还沉浸在喜悦中，望着外面，却未察觉到身旁那双冰冷的目光，已经从头到尾将她扫视了数遍。

　　天青色的大襟袄罩在少女的身上，难免宽大臃肿，将瘦弱的身躯衬地愈发娇小，可到了腰身处，上衣线条收窄，又将少女腰肢裹得纤巧玲珑。
　　邹卓声没有想到，换上这身学生装衣裙，叶新芽仿佛换了个人，少女不拘小节的青涩意味中竟透出几分温柔婉约。他出于职业习惯的审视目光，原本冷如刀锋，如今也渐渐流露出几分自己也未察觉的柔软来。

　　一周前，新芽信誓旦旦地在他面前说，什么都能学。
　　一周后，他就带她来到了惠民女校，那就从文化知识学起吧，至少得先把字认全。

　　尽管新芽说做什么都可以，但邹卓声总归没办法把她当做一个纯粹的线人，没有马上将她紧急培训丢到生死未卜的任务堆里摸爬，反而要细水长流地栽培，其中多少动了些恻隐之心。

　　他拿起身边的牛皮纸袋，递给叶新芽。
　　“拿这个去报到。”
　　新芽从牛皮纸袋里倒出几张纸，密密麻麻的字看得她眼晕。但她认得出自己的名字，叶新芽，旁边还贴着自己的头像照片。

　　这还是三天前邹卓声带自己去照相馆拍的，那是自己生平第一次拍照，大白光闪了那一下，在她视野里留下的光斑，直到回家都还没缓过来。
　　还好，这照片看着不赖。
　　“我原来这么好看呀。”她沾沾自喜地笑着。

　　邹卓声不搭话，只叮嘱道：”这是你的新户籍，我已经跟学校打了招呼了，你底子差，就跟着新生旁听就好。”
　　叶新芽乖巧地用力点点头，将文件又装回纸袋。

　　“那我去了？”她问。
　　邹卓声点头，然后说：“下午放学，我来接你。”
　　“好。”叶新芽脆声答道。

　　她试图推门下车，却推不开，顿住，有些不知所措。
　　邹卓声察觉，探过身子伸手帮她开门，颀长的胳膊横在她身侧，羊毛西装的细腻料子蹭到她小臂的肌肤上，酥酥痒痒的。他的气息离自己如此近，笼在周围，新芽的心跳忽然加快，不自觉地一阵微热。
　　终于，门开了，一股清风流淌进来，新芽长舒了一口气，赶紧下车，头也不回地快步往校门小跑而去。
　　邹卓声望着她远去的身影，微微一笑。

　　*

　　学校对于叶新芽来说是个新鲜事物，她在老师的引导下去办完手续，被带到教室 。上课内容听了三分，有些云里雾里，但心思全在窗外的斑斓世界。

　　可是，好不容易捱到下课，可以四处逛逛，却发现这窄小的校园，也没什么好逛，到处都是端庄乖巧的女生们，一个个规矩得无聊，也没什么特别的。她在桂花树下坐着发了会儿呆，被桂花香气笼罩得惬意，脑中思绪不自觉蹦出刚才那细腻羊毛的触感。

　　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有如此奇特的反应？之前从未有过。

　　她越琢磨越迷惘，干脆不去想。转念一想到邹卓声说过，放学后来接自己，竟又不自觉地有些紧张，可是内心却隐隐盼着这一刻快点到来。

　　放学后，她一出校门，就看见马路对面的那辆黑色轿车，仿佛一直在那从没离开过似的。她兴高采烈地推门上车，车后座却没人，不禁有些失落。
　　待车启动，她忍不住问：”老邹呢？“
　　“他让我带你去丽都会。”
　　丽都会？她听说过这里，是长浦最有名的声色场，去那里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上层人。这对叶新芽来说是个比学校还要陌生的场所。可是，去那干什么？难道是任务？她心中升起的好奇愈胜，兴奋就愈浓。

　　*

　　到了丽都会，花花世界的纸醉金迷她还来不及一一细看，就被服务生带到了舞池一边的一张小桌前，邹卓声旁边依偎着一名风姿绰约的女子，眉眼流波，曲线婀娜，一只手搭在邹卓声肩膀上，散发着浓浓的风情。在她面前，叶新芽看着可怜又无趣，有她在，没有人会多看叶新芽一眼。

　　“她就是你说的好苗子？”女子的声音又软又甜，叶新芽一听心都化了。
　　她说话的声音真好听，但是叶新芽学不会的那种好听，叶新芽心想。
　　可邹卓声只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问：“怎么样？”

　　女子上下打量了新芽一番，新芽被盯得愈发不自在，呆呆站着。
　　“水灵灵的姑娘，还是年轻好啊。”她的语气带着几分娇嗔，说话间站起身走到叶新芽面前，扶着她的肩膀，又近距离仔仔细细看了一番。

　　”你叫什么？“她问。
　　”叶新芽。”
　　“我叫白薇，是这里的领舞。”白薇说完，回头对邹卓声莞尔一笑。“是个好苗子，交给我了。”

　　叶新芽有些诧异，听了这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她本能地有些抗拒，仿佛被人卖了似的忐忑。
　　她被白薇拉着按到桌边的座位上，正好对着邹卓声。她满眼困惑地望着他，邹卓声仿佛读懂了她的心思，解释道：“你不是什么都能学会吗？以后放了学，就跟着白薇学跳舞吧。”

　　为什么？这有什么用？她心里仍旧打鼓，但当着白薇的面，不太好直接问邹卓声。
　　“跳舞对你执行任务有帮助。”邹卓声仿佛会读心一般，解释了叶新芽未及出口的困惑。
　　叶新芽这才松了口气，只要不是什么皮肉的勾当就好，她当时产生了这个想法，又瞬间为自己的歪念羞愧。

　　白薇看她紧张的样子，哈哈笑着拍拍她的肩膀：“放心，邹大老板不会把你卖了的。”
　　叶新芽的脸霎时红了，端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却被辣得喉咙痛，一口来不及吐出来，已经滑到了胃里，整个人的表情拧在一起，痛苦不堪。
　　白薇看了急忙慌张地将杯子拿开了：“这可不是水啊，伏特加不带这么大口喝的，我的好妹妹！”

　　邹卓声看她的模样，一开始紧张了一瞬，随即竟然史无前例地大笑出来，幸灾乐祸的样子，叶新芽从未见他笑得如此开心过。
　　叶新芽眼中怒火，赌气道：“我不学了！”
　　邹卓声竟然笑得停不下来，对着白薇道：“我跟你说过吧，她很有潜力，你看酒量也很好。”

　　邹卓声和白薇后来又说了什么，叶新芽没再听清，只记得耳边一阵嘈杂调笑，心里向着了火一样，头也眩晕，不一会儿便歪倒在了椅子上有些不省人事。
　　“今天看来是学不成了。”白薇无奈道。
　　白薇帮着将叶新芽扶上了车，邹卓声送她回去。

　　路上，叶新芽靠在邹卓声的身上，一个劲地嘟囔着，前言不搭后语。
　　“我不……”
　　“学什么……”
　　“坏人……杀了坏人……”
　　“哥哥……”
　　邹卓声低头看着她，脸色绯红，睫毛翕动，像一只黏人的小猫似的。她的头发柔软地不停蹭在他的下颌，他不禁用手将她的头扶正，以防掉下去。

　　等到了公寓楼下，邹卓声将这只小猫拎着出来，勉强拎着她走了几步，他干脆打横将她抱着，上了楼。

　　进了屋，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新芽却勾着他的脖子不肯撒手。邹卓声将她的手拿下来，放好，盖上被子。

　　“哥哥…别扔下我…好不好？“叶新芽的口齿含糊着，突然伸出白皙柔软的小手，抓住了邹卓声左手食指。

　　邹卓声微怔，小心翼翼抽出手来，将她的小手放回了被窝，掖好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