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倾城》斯小岛

4、第04章 任务 傻人有傻福

　　莱斯酒店位于法租界，日本人不敢明目张胆在此造次，只敢派一队便衣的士兵，在附近活动。

　　他们盯着这里不是一天两天了，酒店里有他们想要看住的人——美国情报专家弗兰克。这位专家，是美国派遣来支援长浦情报工作的，但一入境，便被日本人困在莱斯酒店。明知虎狼环伺，却敢怒不敢言，只能等待光复社的营救。

　　莱斯酒店对面的一条小巷中，邹卓声藏在车里，静静观察酒店门口的动向。半个钟头前，他的外围人员刚刚进去，要将最新的情报交给弗兰克去破译，再将破译后的情报带出来，这个人就是叶新芽。

　　邹卓声没有告诉她此事有多危险，但他知道，一旦败露，恐怕会没命，叶新芽接到任务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沉浸在兴奋中，看起来对危险毫无察觉，这种状态对执行任务有利，若是知道了危险性，恐怕到了跟前就会因害怕而露馅。

　　为了她的安全，还是不告诉她吧，邹卓声当时这样对自己说。

　　可他心里明白，若是真出了事，叶新芽可能一命呜呼，而自己却可以全身而退，光复社不背半点嫌疑，一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背后无依无傍，光复社可以撇得干干净净。
　　为了给自己这点龌龊的小心思找到充分的合理性，他告诉自己，尽可能护她安全。

　　此刻，他握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门口。半个小时了，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里面不知是何情况，越是一切如常，他越觉得不寻常。
　　果然，酒店里一声枪响打破了平静，随之无数住客从里面仓皇逃出。

　　邹卓声急忙掏出枪，下车往酒店那边去，在酒店门口的电话亭后面躲着，伺机冲进去一探究竟。
　　见人潮退散，他准备上前，忽然被身后一股力量绊住，回头一看，叶新芽正扯着他的衣角，没心没肺地笑着。
　　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拉过她就往车的方向跑，慌忙将她塞进车里，然后开车逃离现场。

　　他瞥了眼副驾上的叶新芽，全须全尾，心落了地。
　　“情报呢？”他问。
　　叶新芽指了指自己，嘚瑟地说：“在我脑子里，放心，一字不差。”
　　邹卓声皱了皱眉，她不确定这丫头是不是记清楚了，或者说，这丫头到底有没有骗她。
　　叶新芽像是看出了他的担忧，赶紧补充道：“信不信由你，我若不记下，留下凭据让日本人劫走了，你都没地方哭去。”
　　她能想到这一层，邹卓声不再多说。

　　车内安静片刻后，叶新芽分享刚才的惊心动魄。
　　“刚才枪响的时候，吓死我了，幸好我跑得快。”
　　“里面到底怎么回事？”邹卓声一边开车一边问。
　　“你都不知道有多险，我出来的时候，几个日本人好像怀疑我，就跟在我身后，可是这时候不知道哪里响了枪声，把他们吸引了过去，我才逃过一劫，趁着乱哄哄地逃出来了。”
　　法租界防着日本人，之前除了好几起租界警察和日本人的冲突事件，开枪走火也不稀奇，只是今天正好让叶新芽赶上了。
　　“傻人有傻福。”邹卓声冷冷地。
　　叶新芽不服气，张口要反驳，脱口而出却一声尖叫。
　　邹卓声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惊到，扭头一看，叶新芽竟然满手的血，而她早已被吓得目瞪口呆。

　　*

　　长白路13号的小屋里，邹卓声帮叶新芽包扎好了手上的伤。

　　“每次都和子弹擦肩而过，该说你倒霉呢？还是命大？”邹卓声无奈。
　　“当然是福大命大，不然我哪能活到今天？”叶新芽颇为自豪地挥舞着自己裹成粽子一般的左手，一时不小心牵动了伤口，立马疼得龇牙。

　　“你们平时的工作，都这么危险的？”叶新芽好奇。
　　“这还不算什么 ，比这危险的多了。”邹卓声收好医药箱。
　　“这还不危险？随时会没命啊，今天要不是我运气好，说不定就现在就在日本人老巢等死了。”叶新芽说这话时的气定神闲，让邹卓声愣了愣。
　　“我早说过……”还不等他说完，叶新芽便打断道，“知道！跟着你会没命的，我有心理准备。”

　　原来他早知这次行动的危险性，邹卓声还以为她没心没肺。

　　“你早知道这次行动的危险？”
　　“当然了，日本人多吓人我可是见识过的。”
　　“那你还敢去？”
　　“我说过，我都是死过好几回的人了，如果现在能派上用场，就算死了，也不白死。”她说起生死的话题，倒想在讨论今天午饭吃什么那样轻松，邹卓声看着她，目不转睛。

　　邹卓声本来存了的这点不可告人的小心思，竟然早就被化于无形，自己竟然还在这惴惴不安，这一局，他竟败给了一个小丫头。
　　“你放心，你命硬，没那么容易就死了。”
　　他嘴上这么说，其实在心里已经想好，以后不会再让她涉险，她只是一个无辜的闯入者，犯不上把命搭上。做完这件事，他就放她走。

　　待叶新芽将脑中的情报念出后，他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叠钱，还有一把钥匙，放在桌上。
　　“这是你的酬劳，还有房门钥匙。”
　　叶新芽盯着那叠钱，眼中闪烁着惊喜。
　　”还有酬劳？这么多！”
　　“从今以后，你自由了，这里你可以接着住，这些钱也够你活一阵子。”
　　叶新芽愣了愣：“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不必跟着我，也能吃饱穿暖。”
　　叶新芽沉默了，眼神说不出的落寞。
　　“可是……”她一脸不舍，邹卓声担心自己会心软，于是头也不回往门口走，结果听身后道：“这么多钱，我想接着赚！”
　　邹卓声僵住，回头看她，之间她紧紧抓着一叠钱，津津有味数了起来。
　　“我从没见过这么多钱，这活这么赚钱，你带着我好不好？”
　　邹卓声刚刚被微澜荡涤柔软下来的心，忽然又凝结成锋刃坚冰。
　　“跟着我，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不怕丢命，我也怕你耽误正事。”
　　“我这回完成了任务，还不行吗？”
　　“这次只是侥幸，你什么都不会，下次未必能行。”
　　“不会，我可以学啊！”
　　“我可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你身上。”

　　邹卓声不打算再跟她纠缠，准备离开。
　　叶新芽急忙冲上去抓住了他的袖子。
　　“一礼拜！”
　　邹卓声回头瞪她。
　　“一礼拜我就能学会，你上哪去找我这么机灵的？”叶新芽耍赖的时候总是这样理直气壮。邹卓声却不买账，“一天的时间，我都浪费不起！”
　　叶新芽一听，失落地松了手。
　　邹卓声顿了顿，又接着说，“但……你若不怕死，我也不怕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