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污染源》亭七亭七

7、生

　　源又说错了。
　　其实我认识029。
　　这一部分记忆也不是因为他创造空间被吸过去的，而是我放在029那里的。
　　029身体里有我同源的力量，一旦她进入空间，我就能找到她。
　　某种意义上，029也给了我新生。

　　……

　　狭小脏乱的出租屋里，刺鼻的酒味渗透每一处缝隙，压的人喘不过气。
　　男人的骂声、女人的哭声、酒瓶砸在皮肉上的声音，仿佛都传不进正在写作业的女孩的耳朵里。
　　这是个很脏很破的房子。
　　一个老式灯泡挂在墙上，摇摇欲坠，昏暗的光线昭示着着它快要透支的寿命。
　　角落堆满了酒瓶，女孩将它当成了书桌，写着不知道看不看得清字的作业本。
　　直到酒瓶碎裂的声音响起。
　　“咚”的一声，不知什么重物倒地。
　　“臭/婊/子！老子还管不了你了！天天出去勾引男人，老子还没死呢！”
　　男人又往女人身上踩了几脚。
　　女孩扭头，看见女人布满血污的脸，和失去生息的双眼。
　　那双眼睛睁得老大，倒映出女孩的脸。
　　女孩悄悄往黑暗的角落蜷缩。
　　男人抓起地上的酒瓶喝了一口，摇摇晃晃，一把将女人踢开，瘫在床上，没过多久，屋子里响起打鼾声。
　　女孩就这样跟那双眼睛对视，愣愣地，也不移开。
　　忽然，一直微凉的手遮住女孩的双眼，挡住眼前可怖的景象。
　　等她再次看清时，已经不在出租屋，而是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
　　面前站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长头发，微笑着，很好看的男人。
　　“你是谁。”女孩说。
　　001附身，拨开她脸上的碎发：“别怕，我不是坏人，你见过这么好看的坏人吗？”
　　女孩：“没见过。”
　　001笑了，突然说：“你恨他吗。”
　　女孩不知道答案，于是她像好学的学生询问老师问题一样，眨眨眼，说：“我应该恨他吗？”
　　001不回答她的话，又说：“你想不想杀了他。”
　　女孩沉默。
　　“不着急，我等你的答案。”男人仿佛很有耐心，牵起女孩的一只手，将一把匕首放在女孩手心。
　　“人死亡的原因有很多种，衰老、生病、车祸、火灾，或者……酒醉意外，都可以让一个人死去，有些死亡是自己造成的，别人也无法挽回。你说，对不对？”
　　女孩低头，看着手里的匕首。
　　001温柔地笑，摸摸她的头：“可怜的孩子，母亲死了，如果父亲也死了，真的成孤儿了。不过你别怕，世界之大，你会找到自己的归宿的。”
　　女孩突然抬头，问：“我要去哪才能找到你？”
　　“不用找我，我一直在你身边，我会来找你。”001说。
　　“好。”

　　……

　　不久后，基地来了新人。
　　“029。”
　　女孩转头，看见熟悉的人。
　　他果然来找自己了，真的说到做到。
　　“又见面啦。你能来到这里，我想，我知道你的答案了。”男人笑着说，“对了，我叫001。”
　　女孩点头：“001……谢谢。”
　　001摸摸她的头：“不谢。”
　　“好好活下去哦，之后我会再来找你的，到时候，还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忙。”
　　029：“什么时候？”
　　001想了一会，说：“很快，不会太久的。”
　　“好。”
　　女孩看着男人离开，直到再也看不见，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匕首，悄悄握紧了。
　　“谢谢你……给我新生。”女孩说。
　　可男人已经离开，不会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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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001真的来找了她，将一些东西存在她这，并让她不要告诉任何人，特别是007。
　　“不要让他发现我们认识哦。”他说。
　　此时029已经不是当初的小女孩，她成长了，比以前更冷静理智，但是依旧听001的话。
　　她点头。
　　001笑了：“乖孩子。”
　　他正想转身走，却听见029说：“你要离开了，对吗。而且是瞒着007的，你知道他不会同意。”
　　“……”001不再像往常一样笑，他说：“是，我要走了。”
　　029说：“为什么？以你的能力，这世上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威胁到你，还是说……你厌倦了？”
　　001说：“不是厌倦，正是有多牵挂，所以我才要走。”
　　029浅棕色的眼睛一贯是冷静，现在却充满疑惑，还有些不可置信。
　　“你瞒着007，却能坦然告诉我……你喜欢他？”
　　001身形僵了一瞬。
　　孩子太聪明也不是件好事，被看透了啊。
　　好尴尬。
　　“那你更应该为他留下来才对。”029说。
　　001沉默一会：“不说这个了，好吗。”
　　029没再问了。
　　她知道，他不想说的事情，谁问也不会说的。
　　见029沉默，001笑了笑。
　　最后一次，他帮她拨开碎发，就像初见时那样：“你很有天赋，等你成长到一定的高度，就可以接手我的位置，但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不会怪你。”
　　“我说过，你会找到自己的归宿，虽然跟我一开始安排的不一样。”
　　“031，这个女孩子，看得出来你对她不一般。”
　　029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慌乱。
　　哼哼，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刚刚丢的脸，现在轮到你了，001内心得意。
　　“你要除掉她吗？”029问。
　　001笑，故意说：“如果我说是，你恐怕会跟我反目了吧。”
　　029摇头：“不会。”
　　“但你会伤心。”
　　029：“……伤心？我吗？”
　　001点头。
　　“我不会。你知道的，我没有情感。”029说。
　　001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心说，真是不好意思，你也不是完全没有，这不是我插了一手嘛。
　　“话别说太满，小心打脸哦。”001说。
　　029：“就像你一样。”
　　001：“……”
　　这小丫头冷言冷语又冷脸的，说话怎么这么欠呢？！故意的是不是？！就攒着劲怼我？！
　　029看见他气的跳脚的模样，满意的悄悄勾了勾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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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之后，029就再没见过001，她也闭口不提有关001的事，将秘密烂在心底。
　　后来再听到001的消息，是他的死亡。
　　他死后，007晋升为002，这么多年也一直是002，001的位置一直空着，仿佛还在等待谁的归来。
　　其他人都说001不会再回来了，就算是001又怎样，死了就是死了，人死不能复生，空留着位置不如给别人坐。
　　不过这些声音很快就被压了下去，说风凉话的人也很快消失不见。
　　谁干的显而易见，毕竟从刚来到基地开始就被001带在身边，一开始就是007这样高的编号，维护一下也理所应当。
　　当然，029也偷偷出了份力。

　　……

　　029第一次正式与007——不，已经是002了——见面，是在031死后。
　　一直依靠着她的、胆小的031第一次鼓起勇气对她说：“我想自己试试。”
　　“不行。”029拒绝了她。
　　“为什么？”
　　029说：“你太弱，没有我，你会死在里面。”
　　031红了眼，她低头，落下几滴泪：“可是，我不想一直依赖你，一直拖你后腿，你会烦的……”
　　029不理解她的逻辑：“我不烦。”
　　“你会烦的……就算你现在愿意带着我，但、你以后也会烦的，没有人愿意带着一个拖油瓶……”031带着哭腔说。
　　029呦不过她，只好松口：“就这一次。”
　　031点头笑了，握着她的手：“嗯！我一定会从里面出来的！以后等我变强了，换我带着你。”
　　“等你出来再说。”
　　可029再没等到她出来。
　　这是她人生第三次崩溃，第一次是母亲的死，第二次是001的死，第三次是031的死。
　　母亲死了，029失去了最爱自己的人；001死了，她失去了最敬仰的人；031死了，她失去了最看重的人。
　　有些人崩溃会大哭大闹，肆无忌惮地宣泄情绪。而有些人崩溃，只会异常冷静，仿佛感知不到任何情绪。
　　029就是后者。
　　不管是母亲、001还是031，面对他们的死亡，029一直都是最冷静的，看不出一点伤心难过。
　　但这样的人，往往是最疯的，最不计后果的。
　　029在031进入空间前，往她身体里注入了一半能量——当初001给她的。空间隶属于001，所以031并不会被空间规则杀死。
　　那就是有人杀了她。
　　029的权限不足以探查空间，所以，她去找了002。
　　“我可以一试，但你有什么筹码值得我这样做？你要知道，我的能力远不及他，不能随意调动空间，我这样做，损失可不小。”
　　002坐在办公椅上，态度冷淡，话里话外都是拒绝之意。
　　029依旧冷静，她闭上眼，又睁开，浅棕色的瞳孔逐渐变成冰蓝色。
　　002猛地站起身。
　　这样的冰蓝色，他只在一个人眼里见过，029身体里，也有独属于那个人的力量。
　　“他也选中了你。”002说，“你们认识？什么时候？为什么我不知道？”
　　029说：“你不需要知道。”
　　002怔然：“是了，我只是众多人中的一个，他为什么要告诉我，他有什么必要告诉我。”
　　“不。”029打断他，“你是最特殊的一个，特殊到他愿意去死。”
　　“你说什么？”002突然皱眉，一把抓住她的的肩膀：“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他愿意去死？你知道什么对不对？你说清楚！”
　　029有些无语，001只说了要瞒着他，又没说太多，刚刚是自己乱说的，谁知道这人一点就着，吼得她耳膜疼。
　　“你自己问他呗。”029推开002，理了理头发：“你知道的，他不会真正死亡，只要有能承受他的载体，就能不断获得新生。”
　　002没说话。
　　029继续说：“我身上有他的力量，拥有他力量越多的载体，就越能感知他的存在，我可以把力量给你，作为交换，你帮我探查空间，制造空间。”
　　“好。”002说，“不过你想清楚了，没有这股力量，空间不会庇佑你，你有可能死在里面。”
　　029说：“我想的很清楚。”
　　002看了她一眼。
　　“对了，我还想问你一件事。”029说。
　　002点头。
　　“他怎么死的？”
　　罕见的，002沉默了。
　　029了然：“看来你也没查到，也是，他要瞒你，必然会做到滴水不漏。”
　　“行了。”002打断她，“你就别在这奚落我了，报你的仇吧，起码你还有仇可报。”
　　029满意地笑，又忽的感到有些抱歉。
　　对不起啊001，我食言了。不过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会原谅我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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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9，好孩子，我给你新生，也由我终结你的生命，这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轮回。
　　我不会怪你。
　　相反的，我帮了你，第二次。
　　误打误撞的，在我还没有记忆的时候，我帮你报了仇。
　　哦对，057是我杀的。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至于什么时候动的手，怎么动的手……
　　这是……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