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
-
次日清晨，王嘉林从头痛欲裂中醒转。
触手而及的细腻令他整个人瞬间僵直，凝滞了两秒，这才微微侧过头去，女孩蜷缩在他怀中，唇角微翘，睡梦正酣，他的单臂紧紧搂着她，亲密无间的睡姿。
心脏几乎停止跳动，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所以为的梦境，竟在现实中真的发生了！
不是梦，不是幻觉，不是自己脑海中的臆想，而是冷酷呈现在他面前的事实！
这个认知让他如遭雷殛，冷汗哗地涔涔冒遍全身。
他的手臂反射般弹离她的身体，一丝痛楚迅速染红双瞳……
女孩微肿的菱唇，遍布全身的淤痕，无不说明昨夜，他对她的肆虐到底有多激烈狂猛……
下一刻，熟睡中的女孩被他的动作惊醒。
潮红的脸颊像春日里初绽的桃花，长睫微颤，带动眼睑打开，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湿漉漉的，像沾着露珠的黑葡萄，懵懂又纯真。
他的心像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痛悔、歉疚、不安、惶恐……各种复杂的情绪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他推开她，几乎是逃离般穿衣下床，踢门进入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将冰凉的水不停地泼到脸上。
三分钟后，他关上水龙头，满脸是水地俯身撑在龙头上，剧烈喘息。
拉下毛巾擦干手脸和头发，他平息了下情绪，推门走了出去。
“倪涵，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他在书桌旁的椅子上落座。
女孩已经叠好被子，收拾好床铺，她穿一件他的白T恤，堪堪盖住大腿，昨天她穿的睡裙扔在地上，已经碎成两片破布，无法上身。
床上一抹鲜红，刺痛他的眼眸。
“哥……”
“你先听我说——”他挥手，示意她坐下来。
女孩走过来，揽住他的脖颈，要在他腿上落座。
他双手卡住她的腰，将她推得趔趄后退。
“哥！”女孩娇嗔。
“坐那边！”他用下巴指着床铺的位置。
也许是他语气太过严苛，也许是眼神过于凌厉，女孩愣了下，乖乖在旁边落座。
“昨天晚上，你在雪碧中掺了酒？”明明是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倪涵眼珠乱窜，没敢吭声。
“不管怎么样，最后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控制住自己，我对不起你……”
倪涵小声嘀咕：“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自愿的。”
“倪涵，忘掉昨晚发生的一切，我们，是绝对不可能在一起的……”
女孩站了起来，脸色瞬间苍白，“你是不想负责任吗？王嘉林，你、你、你混蛋！”
“你就当我是个混蛋吧。”他背对着窗子，逆光看着她，语气冷淡又决绝。
眼底仿佛翻滚着岩浆般的痛楚，只是，他藏得那么深，她又怎能看得到？
“你最近是危险期吗？”
“什么危险期？”她反问，下一瞬明白了过来，脸色一红，“不要你管！”
他走进厨房打开燃气热水器，拉着她的胳膊将她推进卫生间，“进去洗个澡，醒醒脑子！”
倪涵没有拒绝，她昨天出了一身又一身的汗，黏黏腻腻的不清爽，是需要好好洗一洗。
洗完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出来，王嘉林居然已经下楼买了早餐放在餐桌上。
糖油饼、焦圈儿、豆汁……冒着袅袅的热气，都是她以往最爱吃的。
“是买给我的吗，谢谢哥！”她笑起来眼如桃花瓣，又柔又媚，偏偏眼尾微微上翘，又有小狐狸般的慧黠。
他移开眼神，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待女孩用餐完毕。
“你不吃吗？”女孩将泡了豆汁的焦圈儿咬在嘴里，含含混混地问。
王嘉林没有吭声，整个人仿佛陷在沉思里，坐姿却依然笔挺，像长尺般正且直。
倪涵吃完，抽出纸巾擦嘴，王嘉林递过去一杯水，一粒药，“把这片药吃了。”
倪涵看了眼药物的包装，脸色大变，明明已经知道他的意图，还在徒然地反抗，“这是什么？我不随便吃药的！”
“金毓婷，避免怀孕的，必须要吃。”
“我不！”她推开药片，像推开烫手的炭火，急急地起身，想要逃离。
男人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她使出全身的力气挣扎，却在他的瞬间发力下被迫后退，跌坐在餐椅上。
药片和水杯再次推向她手边，男人双眼如寒星泛烁，气势迫人。
“我不要，”她泫然欲涕，摇着头，语气哀恳，“这种药对身体不好……”
“打胎伤害更大！”他起身捏住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拿起药片送到她嘴边，语气毫无商榷的余地。
倪涵手脚并用，踢踹着，撕咬着，挣扎中水杯倾翻，温水泼洒了一桌一地。
男人的眼神有短暂的收缩，没有任何犹豫，他扯下挂在旁边的领带，将她双臂缚在椅背后，用领带一圈圈捆起来。
倪涵被固定在椅子上，长发凌乱，脸色苍白，一双眼睛盛满了愤怒，像被猎人赶进牢笼的小兽，徒劳地用脚蹬着地，想要尽量地远离他。
“想让我把你的腿也捆起来吗？”他捏住她的下巴，俯下身来，眼神森冷，双唇薄如冰刀。
他的嘴唇明明那么好看，吻起来的触感那么柔软，可从那张嘴里吐出的话语，却如此令她不寒而栗。
“王嘉林，我恨你！”她大喊大嚷着。
“随你。”他单手固定住她左右摇摆的下颌，趁她张口，将药片强塞进去，拿起一瓶矿泉水朝她口中灌去。
药片终于吞咽下去，她因强烈的挣扎呛得死去活来。
男人用毛巾擦去她漾了满脸满颈的水，擦到前胸的时候把毛巾扔进她怀中，“自己擦！”
倪涵这才发现，她的双手已被松绑。
她抓起毛巾，像投掷匕首般去砸他的脸，男人伸手接住，看她的眼眸明净而深幽。
“王嘉林，你永远别想从我口中得知那个女人的名字！”她眼圈红透，身体微微颤栗，像一面站立不稳的玻璃，即将要碎裂开来。
“她叫齐嫣，十年前名噪一时的超模，现在的三流小明星，和你签约的是同一家娱乐公司，对吗？”
倪涵不敢置信地瞪大眼，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神通广大，这么快就挖出齐嫣的详细信息。
“13年前和毒贩交往，她的年纪必然不会太轻，能被毒贩看中的女人，不会长得太丑，昨天是我疏忽了，稍微排查下就能查出她的身份。”
“……”倪涵的声音变得又轻又颤，薄纱般飘忽：“你，你会去找齐嫣吗？”
王嘉林沉默。
“你说啊！”女孩突然崩溃般大哭，滚烫的泪水不断冲出眼眶，顺着脸颊汹涌肆虐，“我不该给你看那张照片的，你连那个毒贩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你在明，他在暗，你会被他杀死的，你一定会被他杀死的！”
“不会。”王嘉林简短地做着保证，抽出纸巾去擦女孩脸上的泪水。
她的眼泪那么多，纸巾沾到脸颊，立刻就被打湿了。
他抽出更多，用力过猛，过于急切，纸盒里的纸巾一大半都被带出来，散得满桌都是。
起初他是冷漠的，可是擦着擦着，连他自己也未察觉，自己的眼神变得柔软和疼惜。
手上的动作，也由粗鲁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轻。
“我不会有事，我们做警察的，不会那么容易死。”
倪涵抓住他的手，急切地开口：“你别去接近齐嫣了，真的太危险，交给我，我是局外人，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帮你打听出那个男人的下落，哥哥，你相信我好吗？”
男人定定地望着她，晨阳从窗外折射进来，映得他的轮廓澄净明澈，像漫画中的禁欲少年，说不出的冷冽，说不出的迷人。
而他的眼睛，漆黑的，深邃的，像平静无波的大海，仿佛窥不透一丝情绪。
良久之后，他突然挑唇，微笑着：“倪涵，去收拾一下，我们会坐最快的航班去加拿大。”
“去加拿大做什么？”女孩疑惑地开口，目光里戒备渐深，“我不去！”
王嘉林一副随你的样子，坐下来打开手机APP，开始查询北京到多伦多的航班。
倪涵端杯咖啡，站在旁边看他订了机票，忍了又忍还是绷不住开口，“你真要去加拿大啊？”
王嘉林输入支付密码，头也没抬，“嗯。”
“去做什么？”
他没吭声。
“去做什么？”倪涵用身体轻轻撞了一下他，她还穿着他的T恤衫，纤瘦的身体在衫里晃晃荡荡，长腿磕在他大腿边缘，王嘉林额角的青筋绷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收收腿，抬起头来：
“度假，顺便看看小姑姑。”
女孩雀跃，“那我也要去！”
王嘉林有个亲姑姑，是他父亲的双胞胎妹妹，年轻时候远嫁加拿大，王家遭遇灭门的时候她正怀着孕，惊闻噩耗立时急产，生下不足月的小女儿，自己也大出血抢救了好久，等到勉强支撑着能回国，王嘉林已被倪家收养。
这位小姑姑回国后找到倪家，表示想带侄儿回加拿大生活，但王嘉林那时候已经适应了在北京的生活，没有跟着姑姑走，就这么留在了倪家。
这么多年来，两家一直互有往来，小姑姑几乎每年都会带着一双儿女拜访倪家，王嘉林也偶尔会在寒暑期飞往加拿大跟姑姑团聚。
倪涵不太喜欢小姑姑家的儿子，那个名叫杰克的混血男孩痞坏痞坏的，每次见面都会捉弄她，而且他明明比王嘉林小半个月，却从不叫他表哥，倪涵感到特别不忿。
这位王杰克也是命大，从小被外婆抚养长大，小时候和王嘉林像双生子般形影不离，王家遭遇灭门的前一周，他被父亲接回加拿大，准备“见证家庭新成员的诞生”，因此死里逃生，躲过一劫。
“你别去了，带着你也是麻烦。”王嘉林订好机票，把手机放在一边，淡淡开口。
倪涵一听着了急，刷地并拢双腿，举起右手三根手指，“哥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又推着他的肩膀软语撒娇，“我刚说不去，是跟你闹着玩的，我以为你要把我骗到国外，自己呃……哥你不会真的是自己有什么打算，就骗我出国吧？”
“你先去换件正常衣服，”王嘉林不耐地拂开她，“待会儿订完票，我们一起回东边一趟，给爸妈打声招呼。”
机票是晚上11点的，白天两人先回父母家，蹭了顿午饭，告知父母要一起去度假，在殷殷的叮嘱声中回到小公寓，紧锣密鼓地开始收拾行李，晚7点吃完晚饭，8点多打车去机场，来接他们的师傅一开口，倪涵就笑成了一朵花。
师傅说：“瞧你们这样子，是去国外度蜜月的吧？”
王嘉林正把行李箱往后备箱里放，还没来得及否认，倪涵已经喜得冒泡：“师傅你是怎么知道的？”
“呵，我开出租三十年了，识人无数，一看你们就是新婚的小两口，好的蜜里调油似的，你看看你老公多体贴，一个小行李箱也舍不得让你拎……”
倪涵抬头飞快地瞥了眼王嘉林，脸上飞起一抹红云。
他们两人都知道原因是什么。
白天去父母家的时候，她下了车走得特别慢，上一个稍高的台阶竟然双膝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旁边的王嘉林手疾眼快，搀住她的胳膊，训斥的话还未出口，她眉尖微蹙，看着他，娇娇的一个字出口“痛——”
王嘉林愣了一下，脸色腾一下红了个透，连耳朵根都未例外。
这天余下的时光里，他再没有让她干过任何体力活，车一直开到她脚边，行李也全是他收拾的，出入行动也不再大步流星，去机场的路上他拉着三个行李箱，背着一个大背包，倪涵的手里，只拎了个巴掌大的手包……
饶是如此，倪涵依然全身酸痛不适，她前一天晚上被折腾得死去活来，白天又一刻未能休息，刚一上车，眼皮就困得快要睁不开。
一路上红绿灯交错，出租车开开停停，她在摇摇晃晃中盹了过去，脑袋昏昏沉沉地靠在王嘉林的肩膀上，后者嫌弃地用大掌推开她的脑袋，她又去靠车窗，一个急转弯后，砰地一声，脑袋结结实实撞在玻璃上，痛得她捧着太阳穴，惨呼出声。
再后来，又一个急转弯后，她被甩在王嘉林身上，就势又靠了上去，这次他没有再推开她，他肩膀又宽又厚，枕上去舒服极了，倪涵眯过去的那一刻心里在想，他对她还是心很软的，但这种心软是哥哥对妹妹的疼惜，还是男人对女人的钟情，这一点，她必须要弄清楚。
王嘉林给她订的是头等舱机票，自己则是经济舱。
北京到多伦多需要13个小时，倪涵非要两人坐一起，竟然想用自己的头等舱换王嘉林旁边的经济舱座位。
王嘉林制止了她这种疯狂的举动，问了空乘人员头等舱还有空位后做了升舱，两人都在头等舱入座，倪涵又发挥美□□势，跟王嘉林旁边的大叔换了座位。
“哥，这次我们去加拿大玩多久啊？”她打开化妆包，拿起一面小镜子，用卸妆纸巾擦脸。
王嘉林不想说得太清楚，含混道：“看你的时间。”
“我啊？”倪涵卸完妆，开始往脸上敷睡眠面膜，“我跟公司的合约到了，还没想要不要续约。”
倪涵刚出道的时候是新人，公司不知其潜力如何，只签了一年契约，眼下合约即将到期，这回如果签约，可能需要签3-5年，公司也会花血本力捧。
“我其实有点不想做模特了，当初稀里糊涂学了模特专业，但这行业是吃青春饭的，光鲜期就那么几年，我觉得我更喜欢服装设计。”
“小姑姑在加拿大就是做服装设计的，到时候你可以跟她多学学。”
“嗯。”倪涵从行李箱拉出一只布娃娃，拉着娃娃身上的衣服对着王嘉林炫耀，“我做的，好不好看？”
穿着西裤白衬衣的男布娃娃，颈间还打着领带，被倪涵打扮得格外精神。
王嘉林：“……”
倪涵对他眨个眼，把娃娃搂在怀里，比了个晚安的手势，拉上毯子开始睡觉。
王嘉林看了眼那只布娃娃，那还是她12岁生日时他送她的。
是个男娃娃，长手长脚长睫毛，坐姿倨傲，倪涵从商店的橱窗里看到这只布娃娃的第一眼，就一直缠着要他送她。
缠了一个星期，王嘉林不胜其烦，用自己物理竞赛的奖金买了下来。
还记得当时倪涵抱着那只娃娃喜形于色的样子，“哥哥哥哥，你没发现这只娃娃跟你长得很像吗？”
当时的王嘉林嗤之以鼻。
多年后他回想起来，倪涵在这之前是喜欢芭比娃娃的，但是自从他送给她这个布娃娃，所有的芭比娃娃都被束之高阁，她晚上一直是抱着这只娃娃入睡的，不论是参加学校的夏令营，还是跟着父母外出旅游，她走到哪里，这只娃娃就被带到哪里。
他之前觉得她喜新厌旧，追逐新鲜感，其实现在想来并不是这样，她也许并未摆脱小孩心性，但骨子里喜欢的东西从未轻易放弃……
不论是从小喜欢的手工，还是……他……
这只娃娃被她贴心地做了不少衣服，有海魂衫，有迷彩服，甚至有西装西裤，相较之下她送给自己的女娃娃只有一套连衣裙，洗了连换的衣服都没有，只能裸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