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贩瓜农的爱情》吉克

13、第 13 章 好好学习，

　　对面厢房里亮了灯，叶成帷将手里的半根烟掐灭，盯着从门缝里透出的光出神。
　　下一秒，小院里大亮，叶成帷低头揉了揉被倾泻而出的光刺痛的眼睛，再抬头，旁边已然坐了人。
　　花姑娘刚醒，说话还带着些许鼻音，“怎么不睡觉？”
　　“看星星。”
　　花如锦揉了揉眼睛，瘫坐在长椅上抬头眯着眼看夜空。
　　墨色的夜幕中，大片大片细碎的星零落着，弯月一轮高悬其上，角落里响着虫声，更远些的夜幕里隐隐传来蝉鸣。
　　夜风习习，吹在老槐树繁茂的枝叶上，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两人身后披着月光，脚底踩着从青石板砖缝里探出的苔藓。
　　又一阵凉风，花如锦闻到了淡淡的烟味，“要不我给你补习吧。”
　　“嗯？”
　　“叨扰大班长一段时间了。”
　　“我不需要。”叶成帷学着对方的样子，瘫坐在长椅上，仰头看着星河，出声。
　　“二十五，”花姑娘垂眸，瞥了眼叶大班长，幽幽开口，“是在为难你胖虎。”
　　叶成帷……
　　有薄薄的云层遮了月光，小院里暗了下来，叶成帷转头，盯着从花姑娘脖子上露出的一节红绳上挂着的小鲸鱼，良久开口，“行，给你叨扰。”
　　花姑娘顺利在小院里安顿下来之后，他发现叶成帷是会做饭的。
　　只是平时懒得做。
　　偶尔能吃到叶成帷的饭，更多时候两人是去阿无家里蹭饭，或者花姑娘亲自动手，煮两碗速冻饺子，用叶成帷的话来说，这种情况是将就一顿。
　　花如锦掐了电话，转头发觉背单词的某人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看着被揉皱了的英语单词本，花姑娘幽幽叹口气，起身将人抱到床上，灭了灯，带上门慢吞吞的走到院中的长椅旁坐下。
　　仰头看着不见一丝星光的夜幕。
　　才想起天气预报说明天似乎有雨。
　　墙角里窜过一只黑猫，从黑暗中缓缓走出，绿色的眸子打探着坐在长椅上的花如锦，极快的又匿于黑暗，只在空寂中留下一声声喵呜声，以证明它还在。
　　花如锦起身走回自己的厢房中，很快之后小院里最后的光也灭下，只留下暗黑中的声声呜咽，以及闪着绿色光的眸子。
　　叶成帷从床上坐起来，开了旁边的窗，映出眼底的一片清明。
　　——
　　花如锦三两下将自己碗里的饭扒拉进嘴里，望向对面的叶成帷，开口，“我今天回去，已经买了车票，八点半的。”
　　“哦。”叶成帷丝毫不意外，昨天那通电话他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了。
　　花如锦压下心底的一样，低下头扒拉着手里的空碗。
　　叶成帷的回答过于平淡，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总觉得叶成帷离他太远了，他总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懒懒散散的做着他自己的事情。
　　眼前伸过来一双筷子，不轻不重的打在自己扒拉的碗上，花如锦回了神，才发现叶成帷也已经吃完饭了，连忙起身去拿对方面前的空碗，却被一双修长的手挡住。
　　“我收拾就行。你收拾收拾准备走吧。”
　　东西什么的，本来就没多少，花如锦拉着行李箱走出厢房，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长椅上的叶成帷。
　　叶成帷看见来人，只是慢吞吞的将手里把玩的帽子扣在头上，淡淡道“我送送你。”
　　“欸——不用了。”
　　“你认识路？”叶成帷已经站了起来，闻言转头看向花如锦，疑惑道。
　　“……不认识。”
　　两人一路沉默，只是在花如锦进站的时候，叶成帷才懒懒地举起手，冲花如锦挥一挥，权当是告别。
　　叶成帷回去的时候果然下了雨，硕大的雨点砸在身上，叶成帷也不管，慢吞吞地往小院走。
　　结果就是被出来接他的四奶奶和阿无捡回去。
　　叶成帷被梅芳按住头，迫使蜷缩在木制浴桶里，阿无趴在浴桶边缘，胖乎乎的小手一遍一遍，来回划着水花。
　　叶成帷泼了些水出去，弄湿了阿无的半条胳膊，小家伙嘿嘿嘿的笑起来，用小手往叶成帷身上泼着水花。
　　“快去将桌上的姜汤端给帷帷喝。”梅芳指着前堂桌上的白瓷碗，对着玩的正开心的阿无道，又转过头，把叶成帷的头按回去，教训，“怎地这般作践自己，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找个地方避一避？连阿无都不如了。”
　　叶成帷没理，只能安安静静的听着教训，又在梅芳的注视下将那一大碗姜汤尽数喝下。
　　“阿无你瞧着帷帷在里面泡着，别让他出来，我去做饭。”
　　阿无从旁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上面，双手捧着脸，点点头，说“好。”
　　等梅芳出去，阿无又重新攀上木桶，把要站起来的叶成帷按回去，“四奶奶不叫你起。”
　　“大哥哥，你是因为漂亮哥哥走了才伤心吗？你是不是喜欢漂亮哥哥啊？”阿无把手伸进水里，贴近叶成帷悄悄问到。
　　叶成帷拉住小团子，一把将人抱起来放进浴桶里，“小东西懂得挺多哈？”
　　“电视里都是这样演的，大哥哥你快说是不是？”
　　“是是是，行了吧，”叶成帷噙着笑，拍了拍小团子的头，“自己爬出去，小心点，换身衣服，别受凉。”
　　叶成帷看着小东西跑出去，往下沉了沉，只露出一张脸，盯着上面的房梁出神。
　　“大哥哥喜欢漂亮哥哥为什么不留他呀？”阿无换了身衣服，又跑回来，趴在木桶上问。
　　为什么不留？
　　他也想啊，可是，怎么留呢？
　　昨天晚上的那通电话，他分明是听见了花姑娘的父母提到了订婚。花如锦皱着眉说人家小姑娘年纪太小，怎么也要等两年。电话里气急败坏的声音没开外放他都能听到——
　　“现在不赶紧，过两年能不能娶得到还另说。你确实不急，那都能跟你一样——”
　　“行啦行啦，咱不提这事了，我明天回去看看，您看行了吧？正好我有事跟您说。”花如锦开口打断对面的声音，后面说什么他没听太清。
　　只记得自己被人抱起来的时候，有多僵硬。
　　花如锦有他自己的生活，而自己到哪都是个拖累。
　　“小扫把星怎么就不病死？病死了才好，少了个拖累。”
　　“你怎么偏要赖在我们家？我是造了什么孽啊？”
　　“你敢告状了？小兔崽子都学会告状了？这才多大就会说瞎话，以后长大了可怎么办啊？”
　　“你多管什么闲事啊？你这个小扫把精，拖油瓶多管什么闲事？！！”
　　老夫人布满皱褶的脸又出现在脑海里，恶狠狠的话语充斥耳边，身上每一寸皮肤都叫嚣着疼痛，叶成帷瘫倒在木桶里，止不住的颤抖，叶成帷咬着唇，迫使自己坐起来，却抵不住这身体长期以来的本能反应。
　　他只是个拖油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