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衍辞》落落舒

89、相交

　　“金州王，本王原不是什么良善无能之辈，只是不知你多番前来打探拉扯，今日里又同本王讲了这许多的话，不放我二人将话说开了，你想要什么，我又能给你什么。各自明了，究竟是敌是友，也不至各自满满戒备。”
　　宋衍不再跟他废话，桌上的饭此刻也早已没了热度，只尝了一口，便再难下咽，索性不再吃。
　　金成善此刻一个人被晾在院中，却也不恼，只是转身望着月光。
　　“天渐渐寒了，殿下不必将我视作仇敌一般。我这一生，虽倒也不至于称之国破家亡，却也落得下场不太好听。本就是我金州多年积贫积弱，先祖又实在无能，怨不得旁人。
　　既然做不了盛世之君，起码我也想再努力一番，金州城中，百姓无数，我们蛰居此地多年，万亩的良田，我金州没有，盛世的明主，我早已不再奢求什么重振旗鼓。但这百姓何辜？经年大旱，金州城中饿殍遍地。冬日里，数以万计的老人孩子熬不过去，只得开了金州粮仓。只是此番如此，来年的种子尚且不够，怎得饱腹？
　　既然殿下来了燕州，便就是上天给我金州最后的一番机会，我是金州的王。大周京城天高路远，朝堂波诡云谲，没有人会轻易相信我，没有人会在本就艰难的时刻将粮食千里迢迢借给我们这些昔日的仇敌。
　　我来找你，用我所能同你谈这一场交易。我愿意以我金州举国之力，助陈王殿下日后得到这万里江山，我所求，一是你助我金州渡此劫难，二是你许我金州稍加平等的待遇，来日你得了这天下，金州能得与大周互市互商，第三个便是我私人的托付，此刻讲不清，但绝非难事，亦绝不会违背天理道德，不会伤害大周子民。
　　我金成善对天发誓，我带着最大的诚意，请求你，许我来助你。”
　　那日里，简陋的府宅铺洒着月光，烛火燃了整夜，宋衍明白，此一番应允，便就是所有争端铺垫的开始。但既然已经到了这个份上，有些事也不得不主动参与。
　　涂山添过了三轮茶水，倚在外间廊前柱子上小憩，这一日，似是忙的比这半生都要累。
　　阿娘在家中不知手上是否还宽裕，春日里再回京中，后院的两间小房该换换瓦片了。
　　此刻屋内的宋衍同着金州王依旧在谈。
　　“陈王殿下可知此番这燕州通判获罪被擒之后，这通判官印又会落到何人的手上吗？”
　　那燕州通判，本不是什么能人良才，在这一番争斗中蠢至如此一头扎进来，也是他咎由自取。
　　“涂山来燕州之后借着外出采买，打探了不少消息。那通判，不过是我二哥府中幕僚的亲信罢了。在这里几个月，他到不能给我真的使了什么绊子困住我，不过是多作践我几番，讨他主子的欢心罢了。总归我视而不见便就罢了。尚且比不上外面来来回回换的那几批暗卫惹得我头疼。”
　　“说来本王也是奇怪，早先便就见着陈王殿下门口树林里热闹的紧。但不知道为何，来来往往的一批又一批却也呆不长久。这是为何？”
　　提起了树林里那些杂碎，宋衍到是难得的提起了兴致。
　　“早先来此，日来忙着修补这破宅子，又间或总是要进进出出，上山祭奠，下山采买，日日看着那些人盯着我，实在是心中不痛快。那时其实在外面盯着的人倒还不多，都是那通判手下的府兵差吏，偶尔心烦，便就捡着哪晚月黑风高实在睡不着，找他们比试比试，清理一番。那通判倒也执着，少了一批又换来一批。后来间，人更多了，看着又好似不象是同一批，出去找那么多人麻烦，一次尚好，次数多了难免心烦。正巧着那日我的一位兄长来信询问近况，实在心烦，便同他讲了这事。后来兄长给我派了一队影卫，便就专门定期给我清理清理门前的杂碎们，我也倒是落了个安静，往来和人见面，通通信件也方便了许多。”
　　金州王心中呐喊，这宋衍可当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好手，一年间这两位皇子在陈王这里可以算得上是一点便宜没捞到，又找不到能下手的机会，想来也是憋屈。
　　“殿下的兄长？殿下是说北境的怀远大将军吗？”
　　宋衍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