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林莫晚》一捧清雪

5、第 5 章

　　夏末，暑热渐渐褪去。

　　中午的阳光灿烂无比，梧桐树苍翠挺拔，像披着绿色军装站岗放哨，法院的机关食堂里，肖逢找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

　　工作日，法院里的书记员、法官、司法干警一般都会在食堂里用餐。不管是何种职位，都是自助取餐，吃多少打多少，用餐统一刷卡。

　　光影下，男人的眉眼周正又疏离。

　　早中晚三餐，都在机关食堂里解决，吃饭这件事变得机械又乏味。

　　食堂内人影攒动，耳内八方各种声音不绝于耳，他听到别人夹带着“老公”“亲爱的”“快乐”的说话声。

　　他突然又想起了林莫晚。

　　她曾经也坐在这个位置上和他一起吃饭，看他时，唇角弯弯，喊他的名字。

　　不知为什么，她一直喊他名字，却从不喊他“老公”。

　　不过他也没对她喊过“老婆”。

　　记得没离婚前，林莫晚会给他准备好早餐。逢年过节，他也会回家和她一起吃个有仪式感的晚餐。而她偶尔也会来法院看他，在食堂里陪他吃饭。她说，这里的饭菜比她自己做得好吃多了。

　　在法院上班的人多为公职人员，平时开庭、执行办案是比较忙碌的，所以在吃饭这块就比较讲究，首先厨师选拔要求就比较高，个人背景这块就有“政审要求”，对食品营养学也有一定的基础，甚至一部分厨师有星级酒店的工作经验。

　　可……真有她说的好吃吗？

　　他倒觉得没有她经常给他做的两菜一汤好吃。

　　一名年轻干警端着餐盘走在过道里，看见窗边沉寂的男人，便走过来坐在他对面。

　　”肖法官，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肖逢抬起头，瞥了对方一眼，回道：”工作。“

　　”今天是情人节，我问的是你工作之外的安排。“

　　对于一线的法院人来说，他们的情人节也许没有烛光晚餐，也可能无法保证时间与爱人甜蜜相会。但对另一半的表示还是有的，一束鲜花也是心意。

　　肖逢一顿，没有想到今天是情人节。

　　之前的情人节他都不在意，都是林莫晚提示他，跟他说一声节日快乐。他也同样回一句。一直很简单。偶尔机构里会发玫瑰花或者巧克力，他也带回家去，女人都喜欢这些，林莫晚也不例外。

　　今年的情人节……

　　肖逢默了一会，一字一顿说道：“我离婚了。”

　　如同往空气里炸了个雷，对面的人惊了半晌，“肖法官，你什么时候结过婚？”

　　肖逢结婚的事确实没有几个人知道，因为没有办婚礼，只是领了证。低调的就跟离婚那天一样，悄无声息。

　　“半年前离婚了。”
　　“啊！怎么……又离婚了？”

　　肖逢蓦地看向对方，黑眸晦深许许，“你离过婚吗？”

　　离婚对他不算天翻地覆，但也不算多好。就像天气一直明媚晴朗，不觉得有多稀有，可忽然，天色阴了下去，再看什么景色都黯然。

　　他开始以为没有什么，只不过是生活里少了个人。而他独来独往惯了。

　　但终究是少了。

　　少了什么呢？少了林莫晚，可又不止是一个人一个名字那么简单。

　　“我……还没……没结过婚。”在肖逢的“逼视”下，干警回得结结巴巴，他有点后悔开始这个话题了。提离婚这事多戳人痛处。

　　不对呀，自己明明想提的是高兴的事。

　　“我四年前结的婚。”
　　“……”

　　直男之间的对话，跳脱的似乎不在一个频道上。

　　好在肖逢已经吃完了，很快就起身离开了座位。干警看他走了之后，大大松了一口气，毕竟也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年轻，连忙掏出手机给自己的女朋友发信息，寻找安慰。

　　“亲爱的，我今天说话好像惹到大人物了！”
　　“啊？你惹谁了？”

　　……

　　于是，肖大法官离婚的消息不胫而走。

　　情人节在A市漫出隆重之势。隔天又正好是周六，街道上商场上洋溢着浓浓的节日气氛。
　　来来往往的年轻情侣抱着鲜花，空气里散发着甜蜜的气息。

　　下班后，柳如烟约了林莫晚逛街，林莫晚置办了两身衣服，一身是自己看上买的，一身是柳如烟看上非要给林莫晚买的，林莫晚没同意，柳如烟却已经抢先付了钱。两人逛累了在附近的奶茶店里坐着休息，一人一杯奶茶。

　　柳如烟吸了一口奶茶，说道：“不是我说，你偶尔换下你那森女一样长裙飘飘的风格，我都看腻了~”

　　林莫晚无辜地咬重吸管：“……”

　　柳如烟乘胜追击，“我长发换短发都换了几轮，你能不能把你万年不变的发型改一下？我的眼睛都审美疲劳了。”

　　“你能不能出息点找个男人谈谈恋爱？我过个情人节还要陪你！”

　　林莫晚忍不住了，她想在网上问问网友，有个常年打压自己的嘴欠闺蜜是什么体验？

　　但是现在她得先怼回去：“柳如烟，你有完没完？”

　　柳如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我这不还是为了你着想？谁让你这么没出息？”

　　林莫晚白了她一眼，“柳如烟，你怎么越来越婆婆妈妈了？”

　　刚撂完话,，旁边一个帅哥牵着女朋友路过，用微妙的眼神打量了她们一眼。

　　两人都不说话，气呼呼猛吸着奶茶，维护着暗里硝烟的塑料闺蜜情的表面和平。

　　过了一会，林莫晚的珍珠奶茶吸的只有珍珠了，她放下杯子，缓和了语气，“我确实该换个发型，我一直想尝试卷发。”

　　柳如烟像刚才没事发生一样，拿起手机开始预约，“好，我们再逛一会，然后去美发店。”

　　到了美发店，理发小哥认真敬业地捯饬着林莫晚的一头长而密的头发。

　　柳如烟坐在旁边的位置翘着修长的二郎腿玩手机，眼线魅惑上扬，表情灵动，活色生香。林莫晚瞄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是微信聊天界面。

　　柳如烟似乎聊得不亦乐乎，这种状态，说明和她聊的是她感兴趣的男人。

　　林莫晚见此轻轻叹息了一下，想这么个特别的日子，让柳如烟这样长相美艳有众多追求者的人，跟她凑在一起过单身狗的生活，实在太屈才了！

　　想着，林莫晚于心不忍，说道：“如烟，你有约会就过去吧。”

　　柳如烟横了她一眼，语调高了八度，“咋了？看我不顺眼了？”

　　“……”

　　林莫晚差点气噎，不管什么好脾气，只要遇到毒舌的柳如烟，就想暴走。

　　她缓了一口气，说道：“你开心就好。可是今天，你把喜欢的人丢在一边陪我，我怕你以后怪罪我……”

　　“丢了就丢了，这个不行换下一个，可老娘要怪罪的林莫晚，全天下就一个！”

　　这话讲得，怎么让她又气又感动呢？

　　过了一会，林莫晚就在理发小哥的指示下乖乖去洗头了。

　　她洗完头包着毛巾刚出来，柳如烟对她扬了杨手机，说道：“天气预报说，明天天气好，我刚订了票，我们明早去野生动物园。”

　　林莫晚对着面前兴致颇高的女人，一时有点懵，“去动物园干什么？”
　　“看猴子！”
　　“……”

　　这一刻，林莫晚真希望柳如烟虐的是男人，而不是她。

　　晚上，林莫晚没有回自己的公寓，被柳如烟拉去她家过她口中的“闺蜜之夜”。

　　“莫晚，你现在终于单身了，我就一直想和你过一次梦幻的闺蜜之夜，有酒有……”

　　刚到柳如烟家门口，999朵粉荔枝玫瑰挡住了过道，外加门口的向日葵小雏菊郁金香等花束，宛若花海。

　　林莫晚“啧啧啧”了几声，是挺梦幻的！

　　果然系花不是白当的，早些年，柳如烟在大学里艳压一众美女，成为系花。

　　柳如烟走过去，拿起粉荔枝里的卡片，秀眉一挑道：“这玫瑰是谁送的？”其他花她知道，有些男人送她花怕她不知道似的，都会明里暗里提示她一声。

　　可这手笔最大的999朵玫瑰，却查无此人。

　　卡片上，只手写了几个字“情人节快乐”，没有署名。

　　柳如烟怔愣了一会，在脑海里又搜寻了一会，看向身边赏花赏得乐呵呵的傻女人。

　　她心里闪过一丝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