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意外 春日融融, ...
-
春日融融,今儿又是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我拿起斧头正哐哐当当一顿砍柴,
“丫头!”嬷嬷向门口方向努努嘴。一见故人来,我哗地一下就举起了手里的斧头。连翘见我手里的利器,怔了一下。她来做什么,还嫌害我不够,何况这几日我也没招惹她呀。
“呦,什么风又把你吹来了。”
“你……”,她指着我脸,又消了气,“今日可不是我要找你,是表小姐让我叫你去后花园,她有话要问你。”
表小姐?我与她素不相识,怎么找起我来了?
我一脸狐疑,“该不是你又想耍什么技俩坑我吧?”
“要不是表小姐让我来叫你,我才不想来这腌臜地呢。”她又露出鄙夷之色,“你走不走?”
我纠结了一下,阔步向前,“走就走。”
到了花园,就瞥见一抹窈窕身影立在桥上,好吧,果然没骗我。我走向前,向她作了礼,“表小姐安好,找奴婢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吩咐?”她正给池里的鱼儿投食,但见:
绿波泛细纹,藤蔓紧相缠。池水凝新碧,蝶拈红蕊开。纤纤素手落,熙熙鱼相游。佳人展颜笑,面共桃竟红。
此情此景,倒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我看着晃了神。
“你便是温十?”她将我从痴呆中拉了出来。
“是。”一阵风吹来,我见她打了个寒颤。虽说已是春天,但这风还是有料峭之感。
“连翘,劳你再去我房里取件衣裳来。”连翘听闻退下。
“可让你见笑了,只是我以前冬日里落了水,加上身子骨弱,现在风一吹便觉得冷。”她莞尔一笑,上下打量着我,“你这气度看起来倒是与一般奴婢不同,怪不得大爷对你另眼相看几分。”
嗯???大爷对我?我突然忆起昨日开宴时,她的目光总是紧随着大爷的身影,似花痴少女的模样,她不会是跟连翘一样,把我当成假想敌了吧。怎么这些美人,一见了大爷便被迷得三津五道的,不过想起大爷那张脸,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我和大爷并不熟,只是之前给他送过药而已。”我连忙解释。
“你也莫慌,只是昨日见表哥一直在瞧你,又知道你名字,不免生出了几分好奇,后来听连翘说表哥还让你进了书房。虽然连翘说你是借作诗之口有意勾引,但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我总要亲自瞧瞧才能断定。”
我哑然失笑,想撕掉连翘这个烂嘴巴,省得她四处给我造谣。
“小姐怕是误会了,我和大爷的身份有云泥之别,我不会肖想离了我本分的东西。”我认真回道。
“我知你与旁人不同,我一见你,便合我眼缘,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罢了。”轻风拂起了她额前的秀发,她挂着笑,随而却叹了口气。
“小姐可是有什么烦恼,既然我有幸能合小姐眼缘,不妨跟我说说。”
“表哥表面温和,实际上却是冷的,待我总是不咸不淡,我们之间也无话可聊。对了,你们之间都聊些什么?”
“其实也没聊些什么,只是他常叫我作诗与他瞧而已。后来我不厌其烦,便假托生病索性不做了。”我讪讪地笑。
“你这丫头倒挺有心眼。”她听我这话,不禁嫣然一笑。
见她开心,我索性也放开了性子,“合着他叫我作诗我就作给他看?奴婢也是个有独立思想的人。实在不想做的事那就别勉强自己了。”
“还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丫头,旁的向主子溜须拍马还来不及呢,你倒不稀罕。”
“这有什么可稀罕的,净给自己添堵。”我撇撇嘴说。没想到这一嘴却勾起了她的思绪。
“是啊,要是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便好了,母亲不怎么管我兄长,却对我甚严。总是叫我学习《女则》、《女戒》,旁的书也不让我瞧,要将“女子无才便是德”记在心里,或是让我学习针线茶艺,左右我说话做事都得拘着,生怕失了大家闺秀的风范。如今叫我做些洒脱的事来,我却做不出了。”
我看着她怅然若失的模样,心下暗道可惜。按规矩精雕细琢出来的璞玉,却也失了几分生机和灵气,只是她还尚存几分少女的烂漫和反抗精神,却也没完全湮没于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了。
“小姐想做自己喜欢的事,什么时候都不晚,李太白的诗说得好,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嘛。”
她眼里泛起点点星光,带着少女的娇俏。微风徐来,池边的红蕊轻轻颤动着。
“这花真是好看。”她向我指着那朵微颤的花,说完慢慢走近,欲待采撷。
“小姐若是喜欢,奴婢替小姐采来便是。”池边生绿苔,我怕她摔倒。
“你不是说要做些自己喜欢的事吗,母亲从不让我靠近水边。但我却喜欢水边的景致。你放心好了。”
看着少女欣喜的模样,我不好意思打扰她的兴致。见她小心翼翼地走近,伸长皓腕努力够那朵红蕊,没承想还没够着,她脚底一滑,便要往前栽倒,我急忙跑上去拉她,但人没捞到,却被她带了下去。扑通两个大水花惊得鱼儿四处逃窜,不远处的一只白鹭支棱起翅膀惊叫离去。幸好池水不深,要是掉进湖里就麻烦了,我挣扎着站了起来,水只到我的腰身。小姐宛若掉进了深渊,双手一直扑腾,不断喊着,“表哥救我。”
恰逢这时连翘拿着衣裳过来,正好瞧见这一幕,吓得她大喊:“来人哪,表小姐落水了。”
“小姐,别怕,水不深的。”我知小姐是吓着了,便拉住她的手,使劲扶起她的背让她站了起来。她惊魂未定,呛出来几口水后终于喘过气来。我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
过了一会儿,待她回神过来,望了池中的水不过腰身,她笑得花枝乱颤,我看了二人的狼狈模样,不免也笑了起来。笑声未泯,只见岸边乌泱泱站了一群人,糟糕,老夫人,大爷,表小姐母亲都在,大爷赶紧将我们捞了起来。这下死定了,我们像两只鹌鹑瑟瑟发抖,经这凉风一吹,更是寒毛竖起。连翘赶紧将袄子裹在小姐身上,我感觉身边的空气已经窒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烟儿,你赶紧去换件衣服,省得着了凉。”老夫人关心道。
于是我跟随着他们去了老夫人的院子,小姐回房去换衣裳了。
“连翘,这是怎么回事?不是叫你好生照看着小姐吗?”老夫人冷着脸问道。
连翘忙跪下说,“奴婢也不知道,小姐怕冷,中途叫我去给她拿衣裳,回来就看见她们二人掉进水里了。这期间是温十待在小姐身边,发生了何事我也不清楚。”
老夫人向我投来了寒冷的目光,我也一把跪下,“请老夫人恕罪,小姐见池边的红蕊开得甚是好看,便想采来瞧瞧,都怪奴婢没有劝阻小姐。”
“姨妈莫怪,都是我一时兴起,不小心摔倒罢了。”小姐换完衣服,急匆匆地来替我解围。
“如烟,你可知为娘要被你吓死了,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儿时你落水,要不是你表哥及时将你救出来,你早就不在人间了。如今还要忤逆我的嘱咐。”她娘气急落了泪,边哭边用帕子拭泪。
“好了,以后女儿都听你的便是了。我不也没事嘛。”表小姐见她娘落了泪,也暗自落了泪。
见她母女二人这样,又想起她落水时一直喊着“表哥救我”,便知那时她定是害怕的,都怪我好端端的跟她说些离经叛道的话,差点害了她。我磕了个头,忏悔道:“都怪奴婢没有好好照看小姐,请老夫人责罚。”
“正要罚你呢,今儿要是烟儿丢了性命,我看你怎么担待,念你之前日日煎药送来,未出任何差错,且罚你到马厩干活十日,吃点苦头。”
“谢老夫人开恩。”我俯首磕头道。
害,我这阵子莫非水逆,前几日刚被罚了钱,今日又落了水,被罚去马厩干活,不过没赶我出府,一切都好说。我现在只想回去换身衣服,等下着凉就惨了,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啊,冷风一吹,我又打了个寒颤。
“烟儿,你受了惊,且回去休息吧。你们也退下吧。”老夫人示意我们离开。
小姐向我致了歉,我忙劝她莫要放在心上,小事一桩而已,她才稍稍安心离开。我恨不得脚底生了云一股脑溜回去,刚出院门却听见有人唤我。
“温十!”我正纳闷何人叫我,只见大爷向我走来,“你们二人素不相识,你怎么与烟儿在一块?”
“小姐只是想找个人解解闷罢了。”
“你是不是与她说了些什么。怎么今日她有些反常?”
好毒的眼光,怎么就知道是我怂恿了小姐,我结结巴巴道,“确实是我说了些蠢话,惹得她一时兴起。”
“哦?你说了什么?”他欲探究竟。
“我劝小姐‘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我越说越小声,声音细得跟蚊子似的。凉风习习,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我就知道你不简单,竟惹得一向听话的表妹破了规矩。来,别着凉了。”他突然从背后拿出一件袄子,利索地套在我身上,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懵了,忙将袄子取下来,“多谢大爷关心,我不打紧,回去换了衣裳便可。只是奴婢身上都是水,怕脏了大爷的袄子。”我把袄子搭回他手臂上后,头也不回地撒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