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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送药 翌日清晨 ...

  •   翌日清晨,我正在刷锅碗瓢盆,嬷嬷将一些药包拿到我跟前,“这是刚才大爷院里的连翘姑娘拿来的,你每日中午煎一包药给大爷送去。”
      “这老夫人好不容易好了,怎么大爷也病了。”我接过药。
      “听说是大爷前阵子经常值宿禁中,劳心伤神的,害了头疼。”害,煎药煎太久了,我现在闻着药的味道也有些头疼。
      咦,这药看起来就苦,我皱了皱眉头,将药放在食盒里,小心翼翼地将药送往大爷院里去,一进院里,只见大爷正坐在中央的石凳子上看书呢。我走到跟前,小声地说:“大爷安好!您的药煎好了。”他嗯了一声。
      我将药摆在石桌子上,福了福身准备离开,突然他叫住了我:“等等,你不是之前那个丫头嘛,你是我院里新来的丫鬟?”
      “回大爷,奴婢温十,我是后厨的丫头,嬷嬷叫我煎了药给大爷送来。”
      “哦,原来如此。”说完,他拿起那碗黑色的药咕隆咕隆就喝完了,我的妈,这是勇士,不苦的吗?我又皱起了眉,他瞧见了我的表情,不禁觉得好笑:“又不是你吃药,你怎么这副表情。”
      “没有没有,是奴婢替你觉得苦。”我赶忙笑了笑。
      “良药苦口,自然如此。”他拿起了书,想了想,“对了,你读过些什么书?”
      “其实,奴婢也没读过什么书。只是读过《诗经》、《楚辞》、《论语》,还有一些史书和杂书而已。”
      “可曾读过《女则》《女诫》?”
      “未曾读过。”
      “你倒是稀奇,平常女子会读的东西你倒不读,倒是其它书看得多。”
      嗯。不喜欢读是一个原因,因为这些书内容都是给封建女性立规矩的,说实话有些无聊,读来只能感慨一下封建女性的悲惨命运而已,二是我想读也没办法,因为相传出自长孙皇后之手的《女则》在宋代之后就已经失传了,我能读到才怪哩!
      “我不读,是觉得里面的价值准则有失偏颇。班昭虽是才女,续《汉书》,为兄请命,又得到邓太后的青睐,可谓是当时女子的标榜,但她最终还是囿于时代,未能挣脱出传统女性的思想,所著《女诫》更是成为后世女子行事的准则,三从四德,男尊女卑,倒成为后世女子的束缚和枷锁了,我倒欣赏其夫之妹曹丰生,敢对《七诫》观点表示反对,却是难得的。所谓“女子无才便是德”,不过是你们这些男人想控制女性的蠢话罢了。”我刚说完,猛地意识到我说错话了,有时说话一上头,就容易骂人,该死,怎么在他面前我总是口无遮拦,我慌乱地作揖,“奴婢实在失言,请大爷责罚。”
      只听见他笑了几声,“你好像很怕我,放心,我又不会吃人,不过你的想法确实与众不同。”他拿起书,起身离开。
      我长舒了一口气,收拾食盒也准备离开。不料他回过头来,“你随我来一下。”
      哈?怎么还不放我走,还有啥事?我告诫自己,说话一定一定要小心。俗话说事不过三,要是再说出些惊世骇俗的话来,我的小命可不保。
      我忐忑地跟随他穿过游廊,到达一处雅舍,只见上面牌匾写着“文斋阁”三字,此处应是他的书房,推门而入,但见:
      笔墨纸砚、卷帙浩繁,壁上挂着几张书画,窗前几株梨花又兼着芭蕉,清风徐来,正带着几分花香。几杆翠竹“竿竿青欲滴,个个绿生凉。”清幽素雅,令人心境平和。
      “琴棋书画,你可精通?”他走到书桌前。
      “额。。。琴棋书画,奴婢一窍不通。”弹琴?古琴我只是摸过,因为我宿友会弹;下棋?我会下象棋和五子棋,飞行棋和斗兽棋也会,就是不会围棋;书法,倒是学过一点,只是写得一般;绘画嘛,我还挺喜欢画点漫画,但是在古代,应是画山水画,花鸟画,国画我也没接触过。
      “你不会写字?”
      “会写一些,只是不好看。”
      “你写一下我瞧瞧。”他铺开纸张,示意我过去。害,赶鸭子上架呀,这是。我只好端起毛笔,写了一句词:“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写得虽然端正,但是笔锋力度都不够,算了,实力不允许我太优秀。
      他瞧了瞧,“确实有待加强。竖钩这里写得不好。来,我教你。”说完,他突然握住我拿笔的手,我心里一紧,这是干嘛,好像电视剧里的桥段啊,我连忙抽出手来,笑着说:“大爷您发挥,小的一定仔细观察。”我反应有点大,他顿了顿,提笔在纸上写了“明”字,我随后模仿他的也写了一个。
      “这个倒是不错,不过你是喜欢温庭筠的诗词?”
      “其词婉约细膩,读来颇有韵味。不过陶潜、王摩诘的诗我也喜欢。”
      “那你可会作诗作词?”
      “额。。。有时候会作一些。”我不好意思地答道。
      “这样吧,明日你写一首诗来我且瞧瞧。”
      嗯???Fuck,早知道我就说不会了,只是万万没想到他这么闲。“额。。。奴婢作的诗不好。”
      “没看过的东西怎么能说不好呢?放心,你先作来瞧瞧。”
      我勉为其难地答道:“那……可不可以不用合辙押韵啊?”
      他又笑了,你还笑得出来?“那就不用吧。明日你送药时带给我看就行。这笔墨纸砚给你。”
      我硬着头皮接了过来,“知道了,奴婢还得回去干活,先告退了。”而后揣起食盒就退了出来。
      出了院子,我仰天长叹,大爷脑子是不是有病啊,虽说他是个文官,喜欢诗词歌赋自然正常,不过他不应该是去找公子小姐们谈笑风生吗?害,晚上干完活我还得挑灯想诗呢,生活不易,日常叹气。
      不用合辙押韵,这点还好,晚上得空时我在庭院里来回踱步,想了又想,终于提笔完成,明天算是有个交待,终于可以回去睡大觉了。
      第二日中午,我又提着食盒,拿着我作的那首诗往大爷院里走去,到“文斋阁”的时候,只见厢房大门紧闭,连翘姐姐刚好在门外,“我来吧。”她接过食盒。
      “多谢姐姐,麻烦这些东西也交给大爷。”我心想可以早点回去了,不然他又问东问西。
      “这不是大爷屋里的东西吗?怎么在你这儿?”连翘仔细地瞧了瞧笔墨纸砚。
      “额。。。反正是大爷叫我今日送药时拿给他的。”
      “你……。”连翘还没说完,只听见屋内传来一声,“是温十吗?进来吧。”
      害,走不成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管你今日还要出什么难题。我从连翘那儿接过东西,只见她还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看我进了房。
      “门关上吧。”
      我前去关门,隐隐约约感觉到前面有一股杀气,抬眼一看,见连翘直勾勾地看着我,我背后一凉,赶快关了门。
      “诗写得如何?”他慢悠悠地向我走来。
      我将诗递给他,他拿起读了出来:
      芳菊有佳色,清醴泛流英。
      挈壶饮酒尽,幽幽暗香盈。
      商山有四皓,颍水洗耳清。
      人生复能几,且忘功与名。
      清风吹我襟,长啸诉衷情。
      “你这诗写得不错,引经据典的,整首诗有几分豪迈之气和魏晋风骨。”
      “多谢大爷夸奖,其实我是想仿陶潜的诗来着,想来天下士人力致于科举和做官,往往抑郁不得志,而像陶潜、商山四皓、许由这样淡泊功名的确实少之又少,与其缧绁于世俗中,不如放下一切倒活得自在些。”
      “你看得倒是比平常人通透许多。可大多时候怕的是身不由己啊。”他仿佛陷入了沉思,我大概是触动他的心事了,我也不敢回话,空气顿时安静了下来,额。。。有些尴尬。
      “你这首诗就放我这儿吧,”他打破了沉默,“对了,要不明日你再作一首五言律诗来,我看你律诗做得怎么样?”
      Nm,五言律诗,那岂不是要合辙押韵?苍天啊,他这明显是报复,他就是小肚鸡肠,就因为之前不小心骂了他,一定是这样,不然为什么这么折磨我啊,我又不是曹植,可以七步成诗的。自己喜欢作诗,就自己作去啊!我心里一万句脏话奔腾而过,最后无奈地挤出一个微笑,“知道了,那可借我一本韵书?”
      “这是自然,你需要什么,尽管在书架上拿。”他笑了笑。
      书架上磊满了书,我找了两三本,拿下来的时候有一本好像夹着什么东西掉了下来,我赶忙蹲下身去捡,咦。好像是本画册,我摊开来看,不看不要紧,一看我唰地一下脸就红了,原来这是本……春宫图啊。大爷可能是察觉我脸色不大对,也好奇地探身过来瞧瞧,我还没反应过来,手上的东西就被夺走了,只见他脸也变得通红,直烧到耳根子了,“这……这不是我的,”他肉眼可见的慌乱,看了眼桌子上我拿下来的书,“我知道了,是不是这本书上掉下来的,这书是这几‘天沈兄赠与我的,我还没翻过,这定是他不小心留下的。”他又添了一句,“额,你别想太多啊!”嗯???怎么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啊。
      我看到他手忙脚乱的样子,不觉有些好笑,毕竟在平时他可是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啊,这不就是我有一个朋友系列吗?不过这有啥丢人的?我看的电影尺度可比这大多了,而且现在他正值血气方刚的年龄,也正常嘛。
      “奴婢都懂,那奴婢先告退了,明日再送药过来。”我憋着笑,拿起韵书和食盒开了门。
      “哎,不是,你懂什么?”他没好气地问道。
      “没见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大爷血气方刚的,正常正常嘛。我都懂”我不小心笑出声,一股烟赶紧溜得无影无踪。
      不过很快我就开心不起来了,要开始写诗了,又陷入冥想之际,许晏见我愁眉苦脸的样子,想跟我一起玩。我只好跟他说我没什么空,等明晚再跟他耍。他只好跟许既明回房睡觉了。
      第三日送药时间到,我心想今天应该可以结束创作的痛苦了,聊聊诗词歌赋也就罢了,我还可以说出一些东西,总是让我作诗,这就有点头疼了。今日连翘姑娘也在门口,我有些怕她,毕竟昨天瞪过我,见我来了,“大爷叫你进去呢。”她的表情有些不屑,在我关门之际,我听见她轻声说了句“小贱蹄子。”
      Nm,不行,我忍。
      “你来啦!”他正在写字。
      “嗯,大爷安好。”我将药端出来,也将昨晚作的诗拿给他看,“我写的是仄起仄收式的五律,押的是下平豪韵。”
      “嗯,你念给我听。”
      我扯了扯嗓子,“我这首诗名为“题赤壁”,诗的内容是:
      赤壁矶头处,千军抵战鏖。(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
      东风焚烈火,一鼓破奸曹。(平平平仄仄,仄仄仄平平)
      “嗯,押的确是豪韵,平仄也对,怎么你之前这么怕写律诗,我还以为你不会写呢。”
      “律诗还要讲究对仗、平仄、押韵,这自然更难了啊。”我不好意思地回道。
      “一鼓破奸曹,你用这一奸字,看来你很不喜欢曹操啊!”
      “其实非也,我并不讨厌曹操,本意上不想用贬义色彩来形容他的,只是我不想改变平仄,也找不到更好的字来替代而已。”
      他提笔思索了一会儿,“那改成枭字,枭字有勇猛的意思,也有魁首的意思,如何?”
      “枭字,所谓一代枭雄,一鼓破枭曹,也刚好是平声,这个妙哇!” 我不禁拍手称绝,给大爷竖了个大拇指。
      “瞧你高兴的。”他看我乐开了花,笑着揉了揉我的头。
      我愰了神,感觉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我嗯哼了几声,不好意思地别过头,见他药还没喝,我赶紧转移话题,“大爷,你快喝药吧,不然药要凉了。”
      他还是一口闷完,“你明日再作首七律吧。”
      我不可置信地盯着他,我可去你的,七律可是最难的,你为什么这么闲啊。我挤出一个微笑,“知道了,奴婢先告退了。”我气鼓鼓地退出来,我不想再搞了,作诗讲究有感而发,七律一时半会我真的作不出来,俗话说急中生智,我干脆明日说我病了,往后跟别人换一下好了。他也不会专门来后厨揪我出来写诗吧。嗯,就这样,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我舒舒服服地睡了个大觉,第二天我缠着嬷嬷跟我换一下,我去给老夫人送饭,她给大爷送药去,“嬷嬷,要是大爷问起我来,你就说我病了。”
      嬷嬷一脸疑惑地看着我,“大爷问你干嘛?”
      “好嬷嬷,别问了,如果大爷问了,你就这么说。我去给老夫人送饭去。”老夫人院里更远,我得早点出发。
      送完回来,嬷嬷已经回来了,我问嬷嬷,“嬷嬷,大爷有问起我吗?”
      “我在门口把药递给连翘姑娘了,连翘姑娘问今日怎么不是你来送?我就说你病了,然后是她送进去的,幸好有连翘姑娘在,大爷那书房可不是随便让人进的。”
      嗯???不是随便让人进的,我怎么好像进得有些随便?
      “为什么不让人进?”
      “兴许是里头有些贵重的东西吧,或是大爷不喜欢别人随便碰他珍重的东西,之前小少爷进去玩了,摔坏了一块砚,被大爷斥责了出来,连翘姑娘也是只有得了大爷允许才能进去。”
      怪不得连翘看我进去一副惊讶的表情,珍重的东西?里头最多的就是书和笔墨纸砚了,我突然想起来,无论是他的书架还是书桌,都是一层不染的,我向他借的书,也是保管得很新,想来这些应是他一个文人所珍视的,不过他如此珍视的东西怎么会轻易借给我呢?不过幸好我没搞坏他的东西,不然我也赔不起。
      “想啥呢?刷碗去!”嬷嬷拍了我脑袋瓜。
      “没啥,刷碗刷碗。”我撸起袖子,走向洗碗盆干活去。
      没事,今天躲过一劫,他这么忙,过几天就会忘了这茬事了,我干完活已经很累了,也不想谈什么风花雪月了,果然诗和远方还是不太适合苟且生活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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