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为碑》弦歌似长月

6、竞赛（上） 我

　　我一直觉得记忆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
　　万事万物变化万端，落叶从枝头纷飞落下，腐烂成泥。人们身边的过客事物涛涛，迎来送往从未停歇。眨眼就过去的“很多年”，仿佛就在昨天。记忆一直留存在脑海里，可能会褪色，但是它永远不会改变。无论你开心或者难过，它就在那里。记忆在我脑海树起成海的碑林，真真切切的提醒我所经过的每一天都是记录在案。我所做每一件觉得正确的事情，都让我的心能够踏实一点，再踏实一点。
　　当那份竞赛申请名额放在我面前，我认真的填上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命运般的安排中，我也是觉得这次我的选择是正确的。
　　慵懒的假期对我来说可能是很久忙碌后的小奖励，校园文化节后的双休，我故意没有调闹钟。起来后妈妈已经去上班了，在桌上放了一碗倒扣了盖子的面。简单的洗漱，吃完早餐，打算把这段时间冷落了的课外书看看。初秋的凉风吹进窗子，显得身上的旧棉布睡衣恰到好处的暖和。总是会在这种时候有种岁月悠悠的错觉，心绪像秋日溶溶流水，平静的丝毫不起波澜。
　　这时候，圈圈打来了电话。
　　“喂？一一。”
　　“怎么了？你今天不是有美术课吗？”
　　“下课了。收到了一个消息，特地来告诉你。”
　　听她急哄哄的声音，我莞尔。
　　“什么好事呀？”
　　她顿了顿，又开始踌躇了一下。
　　“根据我对你的理解，可能是好事也可能不是好事。”
　　我捻着衣服上跳出来的小线头玩。
　　“说来听听吧。”
　　“有两个竞赛的名额，好像学校决定其中一个让你去。”
　　我摁了摁额头，好像周围的空气开始疯狂流动。
　　“从哪听到的消息？”
　　“我同桌，他啥都知道。我先挂电话啦，回家吃饭了。”

　　省级竞赛，历年来学校就推这么一两个名额。今年各类比赛积极开展，师兄师姐们都被派出去参加其他比赛了，才有机会能落到我们这一届头上。这个竞赛我在之前也有所耳闻，据说当评委的有的是K大的教授。表现突出可能会在后面的获得K大的垂青。
　　扪心自问，我一直奉行“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这句话。如果这个机会真的能落到我身上，我又应该如何去选择？

　　黄昏懒懒的打在周一傍晚的课桌上，晕染出一片金黄的怠倦，我就这么窝在座位上，脑子里还徘徊着班主任的话。
　　班主任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中年人，教数学。北方人的豪爽和浑厚让他治得我们班心服口服也心甘情愿地被他调度，一口一个“吴哥”的叫。
　　课间他把我叫过去。
　　“许南一，最近学习怎么样？”
　　哦，引入话题。我含糊的应答。
　　“还行。”
　　他推了推眼镜。
　　“听说了竞赛的事情吗？有些消息灵通的人应该说出去了。”
　　我心领神会，但是却也讳莫如深。
　　“不太清楚，好像是有。”
　　他支起身子拉出满满当当装满纸的抽屉，最上面抽出一张表。
　　“这个名额很宝贵，目前就两个。但是比赛嘛，也很占用时间，到时候比赛还要去市里。不过我相信你可以调和，上面说要派你去的时候我就应下来了。不过，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你自己。你可以考虑一下，两天后可以交表或者say no.”

　　我想到这里，叹了口气，收起了桌面的表格。
　　我怎么可能不害怕失败？
　　我对事情都非得要有十拿九稳的把握才会去进行。课堂举手是这样，准备考试是这样，决定选文也是这样，买衣服也是一样。计算权衡，每次都比数学题更费脑子。谁不害怕出糗？更何况是个省级的赛事。再说了，期间准备耽搁的时间也绝对不少。
　　放学的人群缓缓流动，蚂蚁一样的一群小黑点。我下楼回家，刚好遇上校门口横贯的红灯。
　　“嘿！”
　　我回头，是单肩背着书包的周未。落日打在他身上，拉得影子长长。
　　“嗨，这么晚放学？”
　　他点点头
　　“有道题解不太出来。”

　　书上说，两个人沉默的时候，头顶就会有天使飞过。我觉得我们头上现在没有天使飞过，因为我们不是有话说不出的沉默，而是无话可说。
　　他转过头来
　　“许南一，你去竞赛吗？”
　　我摇摇头
　　“还没决定。”
　　他在落日余晖下的眼睛折射着很好看的颜色。
　　“很犹豫吗？这么好的机会，不如去吧，锻炼一下也好。”
　　我恍惚回神
　　“慢着，你怎么知道这个名额有我？”
　　他笑，看着对面闪烁变化的红灯秒数。
　　“许南一，我之前觉得你还挺聪明的，没想到还是有点点迟钝。因为学校两个名额中的另外一个名额。”
　　他顿了一下，侧过脸低头看着我。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