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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粒 ...

  •   我一直觉得十七岁是一个浪漫的年纪。有晚霞,有星星,有日月江河,有山川湖海。
      但当我真正来到了十七岁时,才发现原来不是这样的。
      原来十七岁和以往的任何一岁一样,平淡无奇,乏善可陈。

      我在本子上写下了这段话,同时默默祝自己生日快乐。

      九月一号,大家都忙着开学,忙着认识新同学新老师,我的生日无人知晓。

      我的同桌是一个和我一样不爱说话的女孩子。互相介绍的时候,我们对视几秒,谁也没勇气先开口。于是采用下下策,彼此交换校卡,才认识了对方的名字。
      那天上午,一段短暂的友谊便自然而然地开始。

      这大概是每次新开始的必经之事,毫无新鲜,每个人都会遭遇。但我想,我应该是对此最厌倦的那个人。

      -

      埋头了半个下午,我感觉脊椎和眼睛不太舒服。于是便短暂地停笔,稍微活动一下,顺便看了看周围。

      课间放歌的时间,不知是谁放了一首纯音乐,缓慢流淌。大家都在埋头做自己的事,少有人走动说笑。

      我注意到,最后排有一个男生趴在桌子上睡觉,随意扣了帽子在头顶。

      浅灰色的卫衣帽,遮住那人大半张面孔。
      双腿膝盖自然分开,裤管下微露出点脚踝。

      睡得好生自在。

      我转回头来,继续落笔。

      -

      一月零三个星期后,月考如期而至。

      这次考试的数学很难。
      我考完后回班,整个人的情绪有点低。

      班里很嘈杂,许是考完试之后的浮躁气。

      我拿了水杯出去打水。
      因为想多在外面待一会,我特意绕了一大圈,走到走廊另一头的饮水机。

      那边的面孔都很陌生,但有一瞬滑过眼底的灰色怔住我的视线。

      那个男生依旧是戴着卫衣帽子。他双手搭着走廊的墙,看着远处的钟楼,和漫天霓虹的霞光。
      他看起来孤独又热闹。

      我不自觉停了一会,也看向那片他正在看着的天空。

      远处的电线杆失了火,火苗曼及,烧了整片天。

      那是我第一次注意到学校里的晚霞。如此明艳动人。

      晚修的铃声却在此刻猝不及防地响起。

      我怕耽误时间,赶紧攥着水杯,小跑着回班。
      跑出一段距离后,我想起那男生,于是下意识回头看了眼。

      他刚好转过墙角,绿色的“安全出口”微微映亮他的身侧。
      只是他一直低着头,帽沿遮在眉前,脚步迟缓,有些恹恹。

      我没再管,只顾赶紧回班上晚修。

      -

      三天后,成绩公示在了展板上。

      我有点紧张地挤进人群里,去找自己的名字。
      第十一名。

      我看了看前十的名字,随后低着头退出了人群。

      老师来找我。她拿着打印出来的班级成绩单,语气低柔,是在询问,更像是要求。
      她让我和一个同学做同桌,带一带他的学习。

      我心里清楚,我不太擅长帮助别人学。但我还是点点头,答应了。

      于是,那片曾在我眼底余光张扬的灰色,现在真真实实地落在了我手边。

      一抬眼,一呼吸,就能感受到。

      我在座位上,看着他推着桌子,向我移动。

      他的表情看上去很轻易。后来为了能够快一点换好,不耽误上课,他甚至换成单手来推,另一手则勾着椅子顺带向前。

      我的座位在前排靠窗一列,离他实在有点远。不太好意思看着他搬桌椅,我也起身,走到他身边。

      他抬眼看我,一点惊讶之后是道谢的笑意。
      单眼皮,但不厌,很是温良。

      我低头离开他视线,手下开始用力拉桌子。
      好重。根本拉不动。

      他反应过来,刚刚只有我在使力,于是抱歉一笑,开始和我一起向前推。

      我想,他刚刚是怎么做到,单手就能够推动桌子的。

      临近我的座位时,我问他:“你想坐靠窗那里吗?”

      “你想坐吗?”
      他反问我。

      我迟疑了一会,如实摇头。

      他了然点头。
      “行,那我坐靠窗。”

      “谢谢。”
      我轻声和他说。

      他回头看我一眼,客气了一句“不用谢”。

      他灰色的外套在玻璃窗滤过后的阳光里,依旧清冷松散。

      -

      课间,我像往常一样,待在座位上学习。

      一片白色侵入我上角落的余光,我接过,模糊含了句谢谢。

      我打开来看,突然意识到这不是我的作业本。
      于是合上,看了眼封面。

      沈唐朝。

      我想起来,我第一次知道他名字的念法,也是这样一个情景。
      当时他的作业本也是被发到了我桌上。

      他刚刚成为我的同桌。我们之前从来没有说话,唯一的一次交集,是那场晚霞。我也从未注意过别人是怎样喊他的。

      我把作业本递给他,同时指指他在封面上写的“朝”字,小声问他:“你的名字……要怎么念?”

      他接过本子,笑了一下。
      “沈唐朝。朝是早上的朝。”

      “哦。”
      我轻轻点头,心里默默念了一遍。

      “其实有很多人会念成‘唐朝’。”
      他补了一句。

      见他带着笑意,我也笑了一下,点点头。

      下节恰好是历史课。老师每念一次某个朝代,我都会想起沈唐朝,想起他的朝字。

      以后的每一节历史课,我都会想起来。有心无心,深意浅意。

      -

      老师把我们调在一起,想让我帮助他的学习。
      他也清楚,只是有点无奈。

      每次他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时候,我都会叫他起来,问他数学作业写完了没有。

      而他只好恹恹地睁眼,看我一眼,然后开始写数学。

      我有点担心他烦我。但他从来没有表达过什么意见和不满。

      有一天下课后,他叫我名字。
      “泠早。”

      “嗯?”
      我抬头,应他一声。

      他把试卷推过来,指一指上面的一道题。
      “老师课上讲的,我没听懂。”

      我便留心去看题。

      他这时却突然伸手过来,占闯我余光。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把我摞在右上角的书搬到了窗台上去。

      “和你同桌两个星期了,总感觉那堆书好碍事。”
      他说。

      我们的桌面瞬即变得空落落的。毫无阻碍,空气可以畅通。

      他数学也许不太好。一道中档的选择题,我翻来覆去给他讲了三遍。

      “听懂了?”
      我好无奈。

      他缓慢抬起头对上我眼睛,半晌才眨两下。
      看起来又认真又无辜。

      我知道他还是没懂。

      “抱歉。”
      他语气里有歉疚。

      我摇摇头,说了句“没事”,继续给他讲第四遍。

      -

      秋天还很单薄,尽管已经十一月了。

      沈唐朝总很嗜睡的样子。
      他真的很爱这样趴在桌子上。卫衣帽扣在头上,帽沿一直往下,遮住眼睫。
      双臂交叠压在耳朵下,或是太阳穴处。

      也许是因为窗外太亮,他将脸转向我这边,略微调整了一下姿势。

      我们中间的那摞书早已被我从窗台上搬了回来,安置在了椅子靠里一侧的书箱里。
      所以他的姿势趴得很自在。我看他也看得很清楚。

      眉眼安静不动,呼吸很轻。
      懒懒的,很松散。
      像下午阳光不热烈的云,像早秋落叶街上的棉花糖。

      我猜想,他其实应该是并没有睡着的,只是在闭眼休息。

      不然怎么解释,他在睡觉的时候,也能抬手准确接过前桌传来的试卷。

      他大概是懒得起来,于是那只手便举到了我面前。

      “帮个忙呗。”他说。
      声音被压在重叠的卫衣袖子里,模模糊糊。

      我于是帮他分好试卷。留下一张对折放他手边,剩下的继续往后传。

      自习课过去了将近五分钟。

      我没忍住,停下笔,转头看他。
      盯着他的脸,半晌后才开口。

      “沈唐朝,别睡了。”

      他没睁眼,只是嗯一声,声调懒懒上扬。

      似是找补,我移开视线,重新落笔。
      “你……数学作业写完了吗?”

      -

      秋冬季罕见的浓雨。

      雨一改以往的温和绵密,落得声势浩大,狂懑难遏。
      时有惊雷,墨绿的电光也为之一颤。
      风从某条间隙里,成堆灌入,音似凄厉哀嚎。

      沈唐朝恹恹地放下撑着头的手,起身去把窗缝关紧。
      然后看向我,无奈地扯一下唇角,笑。

      他和我都是走读生。这么大的雨,回家是个问题。

      他的家离学校比较远,通常一下晚修就走。而我往往会留得晚一些。

      “明天一早就要收政治试卷了,你记得写。”
      他临走前,我说。

      他一向不喜欢政治,两次考试的成绩都在及格线徘徊。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选这个科目,也从来没问过。

      他停滞几秒,眉心可见地皱了一下,不甚委屈。

      我笑出声来。

      他只有在听到政治时才会有这副表情,好笑又可爱。

      他往回走几步,弯腰从抽屉里扯出试卷来,无奈朝我挥一下。
      末了,看了眼窗外,又转回来,眼睛看着我,里面有点壮士悲凉。

      “有道是,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我笑的弧度又大了些,于是低头隐忍。
      “拜拜。外面雨大,注意安全。”

      -

      认识久了之后,沈唐朝就很少趴桌睡觉了。

      原来他的话还蛮多的。和我比起来。

      课间喜欢聊几句天,还总在去捏我挂在书包上的玩偶。

      第一次的时候被我发现了,我瞪他一眼,他于是作罢。
      后来就肆无忌惮了。

      他问,这是谁送的,缝的好丑,针脚有点乱,填绵也不太均匀。

      我一时无语。沉默半晌,然后抬头直视他。

      他疑惑了几秒,随后眸子微睁,应该是了然了。
      “……对不起。”

      我其实不太在意,也没什么情绪,但他却重复着试探性询问,看起来是真的担心我生气。

      他爱看中国国家地理,也喜欢和我分享里面一些有意思的事物。
      比如长在海浪末端的潮汐树,澳大利亚的珀斯粉红湖。

      他把杂志推过来,指着一张图片,说这只松鼠好像我,喜欢闷头干大事。

      我凑近一看,看到一只抱着颗松果歪头啃的胖松鼠。

      不甘示弱,于是也指下面的一只在河岸懒懒晒太阳睡寐的鳄鱼,说和他很像,喜欢睡觉不干活。

      他笑出声来,和我争辩几句,这哪里像他。

      我当然知道,这和他一点都不像。

      冷漠,干硬,凶狠,或许还虚伪,这些都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他还说过,他以后想沿国道自驾,看一遍中国。就沿着国道G228、G219、G331,就以地理杂志作向导。

      听起来是一个很美好的理想。

      但我觉得好远。
      一想到我们会各奔西东,各自找到灵魂归宿,老死不相往来,我就没由来地惶惧。

      我想,我可能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的人。所以我很珍惜。

      他早已有了自己未来想做的事情,而我只是按部就班。

      -

      有一天傍晚,我正在写作业,一双手突地撑在了我桌上。

      我愣一下,迟顿抬头。
      是沈唐朝。

      他有些微气喘,衬衣领口有点上翻,好像刚刚一路跑回来一样。

      但只看了一眼,我又低下了头。
      眼睛涩得很,想必也很红。

      “今天的晚霞很漂亮,去看一下吧。”
      他有点支吾,挠了挠后脑勺。

      我下意识看表,他于是急急伸手,截断我的目光。

      “就耽误你一点点宝贵的时间。”
      他看着我,眼神好真诚。

      我便跟着他出了班级后门。

      越走,周遭事物越发眼熟。
      我想起来,这是我们第一次在同个时空里看晚霞的那段走廊。

      我十指轻搭墙沿。

      今天的晚霞是平静的紫色。深深浅浅,渐变平缓。

      这里除了我和他之外,没有任何人。
      好荒芜的时间。

      我看了很久,最后没忍住哭了。

      我知道他就在我看不到的旁边,安静地站着。
      也许在看晚霞,也许在看我。

      虽然在别人面前流泪很难堪,但我还是很想哭。

      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两三张纸巾进我模糊的视线。
      他一句话没说,只是给我递纸巾。

      我哭了多久,他就在一旁站了多久。

      我原本已经哭得快平复好情绪了,可是一想到沈唐朝,我又多流了一会泪。

      那一整天,我的情绪都非常低。
      但因为平日里安静生分不爱说话,没有人看出我有什么异常。舍友也全然未察。
      沈唐朝习惯性问我问题,我也像以往那样回答他,只是从来没抬头看过他。

      我自认为没有人会关注到我的情绪。
      我觉得我也不需要别人知道。

      在沈唐朝跑来找我看晚霞的前十几分钟,我刚流了满书页的泪。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陪我出来看晚霞时,会带上抽纸。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是注意到我一整天都没开口提醒他做数学作业,是听出了我讲题时声音的低哑,还是只是在刚刚看见了我红着的眼睛,或者是那页被泪水打湿又风干后皱在一起的字。

      我没问他。

      霞光消退殆尽,晚霞终于在天边死去。

      我吸了一下鼻子,转向沈唐朝。
      “我们走吧。谢谢你。”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安慰地拍拍我的背,也没有开导我说别不开心了。
      他只是陪我看晚霞,给我递纸巾。

      后来再聊到这件事时,他也只是笑一下,说,那天碰巧看见了晚霞,就兴冲冲地跑回来找我了。
      但他的脸却不争气地微微红。

      我抿嘴笑。

      -

      期末前的备考晚修,我们各自复习,互不干扰。

      最后一节是政治,但沈唐朝却没在座位上。

      我心有点乱,有点看不进书。

      他终于回来了。

      我在想,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我要不要问一下他。
      纠结了好一会,却听见他突然叫我名字,语气郑重其事。

      “我下学期要走班了。”

      “……啊?”
      我看着他,睁大眼,瞬间凝固。

      他目光从我眼里滑落。

      “我把政治改选了地理。”

      我张了张嘴,迟钝地眨眼。

      他继续道,表情很淡。
      “其实对你没有什么影响,我只是政治课的时候不在,去别的班上地理课而已。”

      “那其他时间呢?”

      我紧追着问。语气是连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略微紧张。

      他耐心回答,笑着歪一下头。

      “其他时间就在这里啊。”

      他还会在这里。

      “哦——”
      我无意识绷紧的指关节一瞬松了下来,笔尖也随之垂落,在纸上晕开一个黑点。

      他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又没有开口。

      而我为了掩饰紧张和释然,便自顾自低下头,整理自己的书。

      之后,沈唐朝便开始隔天走班去上地理课。

      我很喜欢看他抱着一沓书和笔记本,从教室迈出去的样子。
      眉间有风,懒散的神情依旧,但又似游刃于世间万物而有余的淡然。

      他从窗外走过,从来不回头。

      -

      今年的冬天很冷。

      妈妈给我围了三大圈围巾,才允许我出门去看广场上的跨年烟花。

      离新的一年还有一个多小时。我坐在喷泉沿边,搓手跺脚以御寒。
      我低头看手机,有很多同学发来消息,之前的、现在的,都祝我新年快乐。
      我于是也一一回复。

      距离烟花还有三分钟的时候,沈唐朝给我发了一句“新年快乐”。

      他感叹我居然秒回,然后问我怎么没睡觉。

      我说,我在等跨年烟花。

      那边一时没有回应。

      眼见时间快到了,我顾不上等他的回应,便关上了手机。

      时针归零。第一束烟花如约而燃。

      我抬头,像所有广场上的人一样,看着天空,惊叹于绚烂张扬的火光和震响。

      烟火下,有人拥抱亲吻,有人低头许愿。
      积压一年的思念与情感,在此刻有了庇护。

      我突觉握在手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于是低头看了眼,随后忍不住抿嘴笑。

      沈唐朝给我发来了一个视频。

      从天空南面到北面,是星落般的烟花,在他头顶,现在也存在在了我的头顶。

      他说,请你看我的烟花。

      我回复他说谢谢的时候,还是没止住笑。

      短短的十几秒,我反复播放了很多很多次。

      有些嘈杂的烟花爆炸声,手持手机录视频的杂音,还有他轻轻的一声“你看”,尾音自然拉长,似乎还带着笑。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但是感谢天空。
      至少我们还在同一个天空下。

      -

      高三之后,我们不再是同桌了。

      也没有人再像他那样,会坦诚地说出自己的理想,会发现我不为人知的情绪。
      他真的很像秋天。干净澄澈,温淡柔软。
      是我想要靠近的季节。

      他还是会经常来找我问问题。
      有时我同桌不在,他就直接坐我旁边,鸠占鹊巢一下,直到被我同桌赶走。

      她忍不住打趣我:“他是不是喜欢你啊?隔三差五来问你问题。”
      我表面很平静,微笑着,却一言不发,连反驳都没有。

      看上去是不以为然,无需多言,但实则是揣了心思。

      而且我知道,她也只是说笑罢了。我如果当真,反倒可笑。

      -

      成人礼那天,沈唐朝找到我,说想和我合一张影。

      我当时正照着镜子梳理头发,着实被他的话惊了一惊。

      他眼神清亮又真挚,问询地看着我。

      我缓缓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我上镜不好看,所以从未和任何人一起照过相。

      犹豫片刻后,我还是拒绝了他。

      他显得有些失落。

      “以后可能就见不到了,真的不留个纪念吗?毕竟你是我之前的同桌,还一直教我。”

      我还是摇摇头,干涩地笑了笑。

      我亲手推开了本可以再靠近一点的秋天。

      后来的我问自己,会不会觉得遗憾。
      认真想了想,或许会有一点吧。
      但已经不重要了。

      -

      高考结束的第三天是毕业典礼。

      我回到教室,坐在位上收拾着东西。

      突然看见桌前有一小片阴影靠近,我便抬头看了眼。
      是沈唐朝。

      我朝他笑了笑,早已娴熟地将表情控制得平淡。

      他递给我一本教科书,也笑笑:“送你的毕业礼物。”

      我接过来一看,是八年级下册的语文书。

      愣了好一会,我缓缓抬头,重新看他。
      “这……”

      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却说,考完高考之后,也要回头复习一下知识。
      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我失笑,只得点头应下。

      这真的是我收到过的最奇葩的礼物。

      回家路上,我随手翻了翻。是他之前用过的,上面有很多笔记,黑色红色,字迹还挺漂亮。

      没看出什么端倪来,我便发消息问他。
      他却避重就轻,语焉不详,不知不觉把我带到了别的话题上。

      我心里有点隐约的感觉。
      但我不敢有所期盼。

      -

      大学期间,我们偶尔会聊一聊天。

      他说他在准备创业,等有了足够的钱,就去履行他高中时候的理想。
      话锋一转,问起我来。

      我有点局促,只能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我的生活实在平淡无奇,乏善可陈,就像我几年前在日记本里写的那样。
      这一点从来没变过。

      又说了些不痛不痒的话,我们便结束了聊天。

      我在十七岁时候的情绪,现在依旧真实可感,但已不再鲜活深刻。

      他只是我生命中的一段秋天,一段我注定拥有不了的季节。

      -

      后来,他告诉我,他谈了恋爱,很快就会和她一起去环游中国。

      我笑着打字,祝他一切顺利,恋情长久。
      只是很难忽略突然涌上心口的一抔酸楚。

      我只能当作是,自己太怀旧了。

      在原来住的卧室里收拾旧物时,我翻出了他送给我的那本语文书。

      之前的我没搞懂,现在我不想还留着疑问,于是一页一页翻看起来。

      他的字迹有棱有角,在印着印刷信息的那一页空白处记了很多考前的注意事项。
      我一句句地看,不由回想起他学生时代的模样。

      眉间懒懒散散,神情淡然,眉尾稍微低垂,一双眼睛里干净得没什么情绪,但却看起来真诚得不行。

      看着看着,我才发现,他在笔记中间,用秀丽笔新写了一句话。
      字迹是我熟悉的样子。
      其实还算明显,只是我当时没有注意到。

      他写的是,p63的第一题怎么解。

      我恍了恍神。

      我们同桌的时候,他也问过我类似的问题。

      当时我心情有点不好。
      他问我练习册上的问题时,我情绪很低,语气也闷闷的。

      他听完之后,点点头,又让我给他讲讲那一页的第十四题。

      我看了眼我的练习册,发现那一页只有十三道题。
      我以为他是故意的,就有点生气。

      他见我脸色不好看,连忙推过他自己的练习册来。

      我皱眉看他一眼,低头,就看见他在第十三题下面,自己补了个“14”,后面写着:

      “泠早今天为什么不高兴?”

      我一下子就被他打败了。
      心里有块地方不小心就软塌了下去。

      我从回忆里抽身而出,慢慢回过神来,才发现有点不对。

      语文书上哪有什么题目啊。
      我不由苦笑一下,按着他写的话翻到了第六十三页。

      那一页上面是一首《关雎》。

      我看见,他用很醒目的颜色,在一句诗旁边标了一个“1”。

      那句诗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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