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妖》悬七

4、冥王娶亲 病重富家小

　　她连年累月的病着，有时卧在床上，她都能感到自己好似飘浮了起来，灵魂好似脱离了瘦弱躯体，轻盈地晃在空中，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似乎随时都能被风吹走。那感觉让她解脱，却也让她恐惧，对于这幅孱弱的身体，也许是求生的意识作祟，大多时候她也会挣扎，病床上的躯体大汗淋漓地醒来，她仿佛蓦地感受到躯体的引力，蓦地被拽了回去。
　　疼痛如同跗骨之蛆，挥之不去，在意识回体的瞬间骤然苏醒；她扶着床弦，大口大口的咳喘着；依稀间听到房外两个值夜的丫头正提着八角灯笼：“女郎真是可怜，这般年纪偏偏生了这样子的怪病。”
　　“听说崔家郎君前些日子来把婚给退了，也是怕女郎……”
　　“呸，胡说些什么呢---”
　　“不是胡说，大夫和术士们都这般说，女郎怕是活不过冬天。”
　　“那你也不能口没遮拦，当心给女郎听到！”
　　······
　　可是她已经听到了呀，素栀心想。
　　床头留夜的烛火忽明忽暗的闪动着，有飞蛾不住地扑向哪微弱的火光，而后灼伤坠落，生命是何其的脆弱，也许自己也是这样沧海一粟，她想，或许某天她就如这飞蛾一般无声无息的去了，念头一动，她只觉眼前一直眩晕，难道真的就要死了吗？她感觉自己轻飘的好像灵魂出窍一般。
　　再次睁眼时，她看到了一辆由不知名的怪物牵引着的，燃着幽幽冥火的马车稳稳地停在了自己床边，那火光莹绿，显得无比诡异可怖。
　　“女郎——，女郎——”
　　车厢前面的骷髅头张口唤她，尖利沙哑渗人的嗓音，仿佛来自十八层地狱。
　　她有些恐惧，又有些好奇，为什么来的不是黑白无常。
　　“你是来接我的么？”
　　“女郎，我奉冥王之命前来接你的。”
　　“去哪？”
　　“地府。”
　　罢了，左右阳寿已尽，说其他也无用，她无法向家人辞行，只能朝主院端正的磕了几个头，她起身上车，留下床头安静的躯壳。
　　马车驶出房间时，她掀帘望了一眼门外浑然不觉的两个小丫头。如果不是因为这场突发的疾病。她大概应该和她们一般青春、活泼。可惜了，她这辈子还没嫁过人，也没有拥有过生命的延续，生命就这般结束了，帘外的景色飞速的变换，在沉寂的夜色之中看不分明。有水缓缓东流，一桥饰以金碧，过桥北，入一城，有些像夜幕下的长安，却更为静谧，更为荒凉。
　　这是地府？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可怖，她这一生未做什么恶事，会下几层地狱呢？
　　她紧张的张望，只见马车驶过一官衙般的府宅后在偏门处停下来。
　　帘子被缓缓掀开，有侍女垂头上前，伸手扶她。
　　她犹疑地伸手，只觉握上了一块千年的寒冰，寒凉刺骨。
　　“这是哪里？”
　　“冥司。”
　　侧门随行侍女的回答应声而开，高悬的灯笼与大红缎带张挂在房檐下边，灯火璀璨，喜气洋洋地府也有喜事？ 她疑惑跟着入内，进到婚房模样的房间时，身边侍女这才开口道：“吉时就快到了，烦请女郎快些梳妆。”
　　“吉时？谁的吉时？”背脊阵阵发凉，她站在冥府门口，只觉有什么东西奔涌而来，像是后知后觉的恐惧和不安。侍女转头看她，脖子发出僵硬的扭动声，目光呆滞，面色苍白：“女郎你同冥王的。”
　　“什么？！”
　　“女郎的八字同冥王最合。”侍女生硬地解释了一句，她惊的目瞪口呆，不知所措之际，房门忽地被关上了。“你要做什么？！你放我出去！”关上的门无论怎么使劲也打不开，无论她怎么喊叫拍打也并未有人理他。她挫败地在屋内转悠，发愁着眼前的窘迫之境。目光不经意瞥到镜子中的人时，忽的呆了。
　　镜中那明眸皓齿的姑娘是她？她难以置信地跑到镜子前，摸着自己的肌肤。
　　她不是没见过自己的模样，但从来都是蜡黄而又憔悴的，那怪病把她折磨得几近脱相，而不是像如今这般，水嫩青葱，由内而外泛着饱满红润的光泽。
　　是因为死亡让她摆脱了病痛吗？她愣愣的望着镜中之人，许久后才回过神来，终于拿起一旁的喜服。细密的针脚，正红的颜色。承载着她这辈子遗憾。
　　罢了，穿一下又如何，反正都是已死之人了，也算弥补自己吧。
　　龙凤花烛成对摆在银质的龙腾浮雕烛台上，滋滋的燃着。
　　金丝绣着的龙凤绣被褥上洒满了红枣、花生，花生，莲子。大红锦绸系成同心结挂在帐前，一炉檀香袅袅生烟……
　　门吱呀一声开了，她紧张的以扇掩面。
　　脚步渐进，透过蔷薇红的纱扇，她看到一身喜服的新郎朝他走来，大红袍子在摇曳的烛火下栩栩生辉
　　似乎并不可怖，她微微松了口气。对方却已经站定到她跟前，轻轻地拉下了手中的扇子。她惶然垂眸，睫毛微微抖动。对方轻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很害怕？”
　　男人声音清润，并不阴森，她盯着眼前白皙的手，心头的恐惧又消了一点。
　　“你是这地府的冥王？”她问。
　　“你说呢？”他答，似乎在笑她的明知故问，“你准备一晚上都这么盯着地下？”
　　她终于抬眼，小心翼翼看他：他的整个脸很白，那种不见光的厚重的苍白，但五官却是异常俊逸的，尤其是那双乌黑细长的眼睛，仿佛能直直看到人心里，读懂她心中所想。心头仅剩的一点儿恐惧也随之消弭。她别过眼，双颊不觉浮上一抹赧然。
　　男人便在这个时候放开了她的手，起身端起桌案上的金杯递给她。
　　她犹豫地接过，不知要做什么。
　　由于病重，家人并未期待她能出阁，只是好生养着，给她续命，因而从未教导她这方面的知识。
　　她见男人一直盯着她，于是抬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然后仰头将一口酒饮下。
　　一杯烈酒下腹，满口辛辣，她呛得咳嗽，却见男人接过她自己手中的杯盏，连同他自己的一起放回桌案上，转身抓着桌子，耸动肩头，低低笑出声来。
　　怎么？她做的不对？
　　脸上热辣，她抓着手指，羞赧地垂头。
　　下一秒，却男人又递了一杯酒给她，然后轻轻握住她端杯的手，俯下以手与她交握，在她耳边轻轻低语：“交杯酒是这么喝的……”两杯酒下肚，她的目光已开始有些迷离，shen子发热地难受之时，对方却眸光柔和的俯下身来，轻轻搂住她的身子，将她抱到了床上。
　　身下是有些搁人的枣子和花生，她隐约知道接下来有事将要发生，却又不清楚到底是怎样的事，她别扭的敛下睫，一张脸羞得通红。
　　男人覆在她shen上，抬首望进她有些闪烁慌乱的眸光时，修长的手指玩弄着她的发丝：“你的小字是什么？”
　　“我小字栀冉”
　　“冉儿，你知道什么是洞房么？”
　　她咬唇不语。
　　烛火悠悠的摇曳，他低笑：“那——知道洞房要做些什么吗？”
　　她摇头。
　　男人将娇小的身子抱住，轻轻叩在怀中，低沉沙哑在她耳边轻笑道“没关系，过了今晚你就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