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技术也不怎么样 ...
-
走出门,撞到了赵可可,箫玄不让她进去,“这里不用伺候了。”
“掌事,你不是要去江南吗?奴婢也跟着去啊。”赵可可老实巴交道。
箫玄双手背后,“不用。”她看着赵可可,“朱掌事会重新给你安排活儿的。”
赵可可有点茫然,可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穿着冰蓝锦袍的女子已经离开。
……
箫玄跟着凌家的丫鬟走到了寒境宫外,一路弯弯绕绕,那些景色太过熟悉,一草一木,凝结着她多年前的记忆。
洛鸿堂前,有八株海棠花,海棠盛开时节,香雾空蒙,胭脂色浓,那时候厌笙总是闲不住,总会趁着月色尚好之时把她叫出来,一定要箫玄在繁盛的海棠花下跳舞,箫玄会杀人,哪会肢体摇摆只为纯粹的享乐。
那我教小玄啊,你跟着我做就好,我偷偷在乐坊学的两个动作。
月色里的厌笙比海棠花更秾艳动人,夜半的海棠花漂亮与否箫玄不知道,但厌笙是谪仙下凡。可惜谪仙也不会跳舞,她同手同脚地教箫玄,虽然觉得不太对但还是十分自信地继续,以至于有很长一段时间箫玄都觉得跳舞那事儿不是人干的,直到在宴会上看到舞姬正确的动作。
后来厌笙在海棠树下教箫玄书法,画画,乐器等等,没有一个成功了的,终于意识到自身不是不是一个好师父,索性在海棠花下切磋比试,输了的受罚。每次都是箫玄被罚,罚她为厌笙插花,罚她取一株最好看的海棠花,罚她为那人梳妆……
箫玄盯着海棠树枝,层层叠叠的海棠花瓣好像落在了脸颊上,幽态竟赏。可惜后来,有了箫安,影子多了一个人。
“箫姑娘?”丫鬟有些疑惑地偏过头,不明白箫玄怎么对着一株枯萎了的树枝露出那副神情。
箫玄回过神,微微颔首跟了上去。
荷花池里曾有那人躲开婢女挖莲藕,一身狼狈,各色山石前曾有那人醉酒后拉着她非要看星星差点摔下来,柔柳前,她曾吊儿郎当的折柳赠她,名曰挽留……
厌笙大概不知道,她送她的所有东西,都被箫玄一一珍藏着。
发带,匕首,簪子,玉佩,花,鼓……
可是在三年前,她的宝贝箱子被甩下悬崖,江水滔滔带走了所有,承载着所有美好的物件儿统统消散,连同她们之间的感情。如今,她手里有的,只有那个人不冷不热的赏赐,还有厌笙用过的一些东西,被她偷偷藏起来。
可以带着它们,跟她一起上路了。
凌家是江南以枪法出名的武林世家,世家养出来的公子哥总归是不一样,一举一动自有风范,彬彬有礼君子之风。所以站在马车前一身白衣锦缎的公子向她问候时,箫玄就知道他是谁了。
凌家大公子凌清扬,剑眉星目,一身正气。
“箫掌事,有礼了。”他叫她掌事。可见是没有认出箫玄。
箫玄曾经和凌清扬打过交道,毕竟在寒境宫,在厌笙还是少主时,她是被老宫主十分看重的,常常委以重任地杀人。
当初出使任务,前往西域之地,她化装成男子,遇到了凌清扬。凌家当初是以商队起家的,哪怕是后来发迹了,产业林立,却也没有放弃西域一带的原料瓷器,所以常常需要在江南与西域两地运输货物。那时应当是凌清扬第一次出远门,经验不够,被马贼抢了货物,差点连命也没了。
箫玄可不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善人,只是当时凌大公子在茫茫戈壁滩中,没有食物和水,身边只剩下一个小厮了,遇到单枪匹马还食物充足的箫玄,死皮赖脸地跟着,在箫玄不耐烦时就差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他们悲惨的遭遇。要不是凌清扬身边小厮狡黠地冲自家大少爷挤眉弄眼的样子,有一点像无赖的厌笙,她一时鬼迷心窍把人带上跟着,估计凌家现在已经没了嫡子。
一路上,饱受风霜之苦,大少爷虽然喊苦喊累也没抱怨,后来非要跟箫玄称兄道弟,到了西域硬是拉着她去酒楼喝酒表示一番感谢,在酒楼中被箫玄一巴掌拍晕,两个人从此没再有交集。
箫玄不再装温润的样子,冷淡疏离回礼,“此行劳烦凌公子了。”
凌清扬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人,女子冰蓝窄袖锦袍有些发旧,但很干净清爽,腰间挂简单的白玉坠,除此外再无装饰,顺着劲瘦的腰间上移,挺直的脊背瘦削到单薄,站如松,眼若晨星,眉似刀锋,挺直的鼻梁配上苍白略薄的嘴唇,没有表情的时候整个人虽然看似冷淡,可五官是女子少有的英气勃勃,不柔媚,也不婀娜娉婷,她站在那里,很难与花花草草联系在一起,反而像是古槐,像青柏,像翠竹。
这样一个在女人堆里出色的人,气质却格外的阴郁沉冷,不适合呆在阳光下,更应该在阴暗潮湿之地。
照理说如此气质和感受并不会令人舒服,可凌清扬总觉得有种莫名地熟悉感,他很难说清楚,但就是觉得似曾相识,还有亲切感。
“咳咳。”他边上的小厮咳了两声。
凌清扬依旧看着她。
“咳咳咳咳咳!”
凌清扬一下子回过神,耳朵有些发红。
“凌公子,我们可以走了吗?”箫玄问。
“可以。”凌清扬尴尬地点头,他转身的时候突然又停下来,很认真地看着箫玄,“姑娘,我们是不是见过?”
这下他身边的丫鬟小厮实在看不下去,小声提醒道:“公子,时辰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凌清扬颔首,冲着箫玄作揖,“总觉得姑娘,眼熟得紧。”
寒境宫负责宫规制度及与各帮派联系的仪堂堂主秦绍棠早就满面堆笑笑如春风地过来招呼着。
箫玄冲着秦绍棠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后,沉着脸上了另一辆马车。
未几,华贵低调的车离开了寒境宫。
宫内巍峨的大门,门匾上龙飞凤舞的子逐次模糊。视线穿越重重肃重的门,绕过影壁,穿过回廊,越开山石花草,跳过亭台楼阁,歌台舞榭,虚空中的一点凝滞在方正威严的寒境宫中心。那里有人发狠厮杀搏斗,有人面容平和勾心斗角,有人沉湎权欲美色,声色犬马,也有人在物欲肮脏中对月舞剑,张扬又骄傲地宣称她的武功独步天下。
如今,她在并不柔软的床上安睡着。
厌笙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午时,她坐起身,这个动作牵引至全身,饶是早有准备但也让她忍不住皱眉头,满身的痕迹以及床头装模做样的叠起的衣衫,气得厌笙恨不得把那个放肆的人提溜回来好好教训一番。
“简直他娘的禽兽!”厌笙万分唾弃,想到昨夜那人嘴里的脏话,更是气得发抖,她狠狠掀翻一边的衣物,咬牙切齿,“老娘当时可没这么过分!”
厌笙坐在床边,床上的狼藉再次提醒了她昨夜的疯狂,她揪住身下的床单泄愤,头发披在身后,艳丽的眼角发红,像是被情欲逼急了的委屈,又像是被粗鲁对待的憋屈。
“娘的,技术也不怎么样。”她小声唾骂,“以后……”
剩下的话被噎了下去,神色一寸寸凉下来,按照她的安排,恐怕不会有以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