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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给本宫泻火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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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金秋八月时节,五经山内层林浸染,丹枫惊燕雀,绿波映秋云。羁旅愁客来往无穷,山下小寨烟火正盛。
伫立在无边秋寒里的寒境宫主宫殿却死寂一片,双凤紫釉暗刻祥云纹三足香炉内沉水香烟袅袅,水晶帘微微晃动,黑底烫金地毯上到处都是被扔掉的首饰衣物,婢女们跪在珠帘外汗如雨下,就连负责宫内主子日常衣物服饰的女官朱玉也被上面那位的怒气波及,顾不得刚换上的雪灰色缎绣雪景纹棉袍,战战兢兢地跪在了地上请罪。
明明是初秋,寒意却一层一层地漫上来,落针可闻。
冷汗下滴。
时刻不断往前。
朱玉掐着手腕,念着那位何时能到,仿佛只是一盏茶功夫,又仿佛不过是呼吸之间,不同于习武之人的脚步轻盈,那人靴子踩在锃亮的地板上,就连朱玉这种修为的人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甚至有些沉重。但步子轻重与步子间距离似乎都刻意训练过,均匀有节,行动间自有章法,以至于听起来格外从容闲适。
朱玉提起的心脏一下落到了实处。
黑缎尖头靴停下来,淡蓝云纹衣角垂落地面,如烟似雾。
“属下箫玄拜见宫主。”属于女子的嗓音温和利落,珠玉落盘似的,在这安静的主殿内不张扬,不尖锐。
许久,珠帘内传来一声轻笑,尘埃振荡,珠玉碰响,虽是笑,偏生像玉湖冰潭水滑入肌肤,冷意横生,不由得令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光是听这声音,还未见其容,朱玉都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毯里去。新任宫主脾气喜怒无常,脾气阴晴不定,上一刻与人谈笑风生下一刻就推出去处以极刑,这样的情况数不胜数。这种阴恻恻的笑,并不是好事。
“滚进来。”寒侵骨髓。
箫玄平静起身,将地毯上扔的碧玺蝴蝶花钿、金累丝九龙凤钿口、牡丹凤凰纹金簪、鎏金菊花纹银钗、累丝嵌宝衔珠金凤步摇、珠翠金累丝嵌猫睛丝青红黄宝石珍珠龙凤斗冠等放到了婢女托盘中,然后端着托盘进去,剩下的没再捡。
朱玉很快意会,让底下的人把其他首饰赶紧捡起来。
箫玄眼观鼻鼻观心,绕过山水风月浮雕屏风,纱幔垂落,她数步上前,端正地跪在美人塌前,“属下参见宫主。”
又是一声笑在耳边炸开。
箫玄绷紧身子。
冷香袭来,冰冷苍白的手指捏住她下颚,逼得她抬起头来,面前的人一袭牙白云纹长袍懒懒覆身,青丝散开,艳丽到妖娆的五官冲击视线,上扬的唇角如同出鞘沾血的刀,“箫掌事在这个当口来,是来给本宫泄火的么?”
所谓的泄火,不过是当个出气筒而已,她干过的这种蠢事不少。
箫玄浓长的睫毛颤动,但眼底平静,嗓音平和,“宫主,您的生辰宴会要开始了,您还未开始梳妆。”
“哦,原来不是给本宫泄火的啊,”女子漫不经心地说着。
“宴会结束后,属下任宫主处置。”
很显然这话取悦了女子,“任由本宫处置啊。”沙哑的嗓音呢喃,雪白的手指轻轻按在箫玄的唇上,力道越来越重,几番揉捏,原本极淡的唇色变得秾丽。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倾身过来,动作太急,软滑的丝绸长袍从肩头滑落,露出大片雪嫩的肌肤,女人像是无知无觉,修长的食指撬开了箫玄的牙齿,钻进了她的口腔。
指尖划过箫玄的舌头,感受到对方的退缩,她笑起来,不再勉强,拿出已经湿润的手指,皱起眉头,语气可惜:“手好像有点脏,怎么办,箫管事?”
箫玄从容地掏出手帕,规规矩矩地擦干净她的手,然后弯腰叩头:“宫主,您该梳妆了。”
厌笙有些烦躁,“本宫不喜欢那些玩意儿。”
箫玄跟在她身边这么多年,自然知道她不喜那些华丽束缚的衣袍和沉甸甸的首饰,可寒境宫内宫规森严,出席正式场合宫主所着衣物服饰,皆有规定,平日里也就罢了,但是在各处分部管事纷纷前来参拜的日子,却是不能马虎的。
就在箫玄想着怎么劝说她时,厌笙突然看向她,“不过嘛,要是箫掌事穿上本宫备好的衣服,那本宫倒是可以考虑的。”
早就在这里等着她了。故意不梳妆,故意拖延时间,就是要她过来,一番捉弄。
“属下遵命!”
箫玄甚至没有看她究竟准备了什么,也许是乐师的衣衫,或者是舞女的霓裳羽衣,更过分的,也无外乎是那些清透薄纱罢了。
“换吧。”厌笙抬起雪白的下巴,往一边示意,意味深长道,“本宫很期待。”
箫玄起身,将首饰之类放到了桌边。
然后她看到了早已经折叠好的衣物。
步子一下凝滞下来。
一套云纹雪底青蓝滚边雨丝锦袍,端端正正地放置在那,淡雅低调的线条穿梭在凉滑的丝绸间,花纹熟悉到刺眼,仿佛还不够似的,旁边还贴心地备好了一条白玉镶金束带,同色发带,和一块银底麒麟纹令牌。
那是暗卫营领队的服装。
“喜欢吗?”温热的身体几乎伏在箫玄身上。
箫玄沉默一瞬,随即含笑道:“宫主准备的,属下自然是喜欢。”
厌笙从后伸手,摸了摸那套衣衫,柔软的手臂突然缠上箫玄劲瘦的腰,在她耳边道:“小玄,快点换上给我看看。”
温热的呼吸在耳畔渐渐变冷,“遵命。”她拿过衣物要出去,被厌笙阻止,对方手指勾住箫玄的腰带,盯着她不容置疑道:“在这换。”
箫玄安静地抬眼,漂亮的眼眸甚至没有任何神色波动,腰间一松,黑色的腰带落在了脚边,是主子给她解开了。
腰带下坠的声音仿佛某种契机,箫玄黑不见底的眼忽而涌出一丝笑来,那双眼睛笑起来,实在是好看得紧,像是三月江南水汽弥漫的杨花,她按住厌笙蠢蠢欲动的手,亲自动手,当着那个人的面,一件一件地剥落衣裳。
黑色锦袍,同色外衣,重衣,中衣,一一落在了脚边,包裹在层层华丽衣衫下的纤细身体站立笔直,她踩过衣衫,靠近厌笙。
全身暴露于眼下,纤细的脖颈,肩若削成,锁骨苍白凌厉,丰满浑圆往下,不可盈握的腰身和修长有力的腿。
还剩最后一件,她看着厌笙,缓缓的扯开丝线,最后避体的丝绸被扔在了地上。
比起其他人的肤如凝脂,雪白嫩滑,面前的并不是一具完美的身体,肋骨,腰腹,腿上,肩膀到处都是伤疤,尤其是胸口处的一处伤疤,丑陋不堪。
厌笙拧眉,错开了视线。
箫玄倒是平和,她甚至笑了笑,“属下脏浊的身体,怕是污了宫主的眼。”说着抬手从容不迫地换上一边备好的那套云纹雪底青蓝滚边雨丝锦袍,她的宫主倒是贴心,一套全都备好了。
最后她将令牌挂在腰间,转身看着厌笙,笑容温和至极:“主子,可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