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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其实我有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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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我都感觉不到自己在教他。每次抠动作的时候,他的踩点都是很精准的,连动作也颇是行云流水。我偶尔会笑着感叹,你可真是太有天赋了,有时候都感觉不到是我在教你。
他愣了半秒,继而偏头像是思索了起来,浅浅地笑,“可能是学姐教的好。”
校展季圆满结束后,我和陈则禹却依旧每天都能见到面。
有那么一天下午没有练习,我便去图书馆自习。刚进门的时候碰到他。他手里拿着一本课外书,看见我,远远跟我打招呼,大步朝我走来,“学姐平常都来图书馆自习吗?”
我点点头,指了一下惯常坐的位置,小声回答,“平常没什么事就会来图书馆,不想呆在班上,我平常都是坐这附近。”
他神情里有些惊喜,“我平常也来图书馆自习,真是太巧了。”说话的时候,他拿着那本不知道是什么漫画书的手正悄悄往背后缩。
后来,除了舞蹈,我又成了他的数学小老师。
真奇怪。长到现在,除了奶奶,陈则禹是第二个哪怕就这样静静地各干各的事,没有言语也没有眼神,我也能感到安心踏实的人。
有一次图书馆没有开门,没有提前通知。
一群人到图书馆门前铩羽而归。
我和陈则禹站在那里,面面相觑。最终是他起了话头,”既然没法学习了,要不一起去吃个饭吧。“
乍听到的时候,我下意识皱起了眉头。反应过来,跟他开着玩笑,“好啊,只要你不怕我把你的桃花掐没了。”
他皱了皱鼻子,像是对自己脱口而出地话有些不满意,”我又无所谓。“
吃完饭后,我去倒饭。回来的时候,他递给我一杯芒果酸奶捞,“饭后甜点,要不要去走走消消食。”
我看着那杯酸奶捞,眼角有点发酸。我又想起了许南望。
其实我对芒果过敏,只是并不严重。第一次和许南望约会的时候,去喝的杨枝甘露,他点完之后,才反应过来没有问我,象征性地问一句,这个可以吧,我挺喜欢喝的,就直接点了。
他喜欢喝,于是我也没有拒绝,即使回家之后,脖子就起了红红的小疹子。
这是我做的那么多自我感动的事里小小的一件。
陈则禹看着我出神的样子,有些懊恼地皱眉,拿着酸奶捞的手下意识收回,”不喜欢吗?我再去买一个另外口味的。应该提前问你有没有什么忌讳的。”
我拉住他就要将这杯丢掉的手腕,拍拍他的胳膊,接过那一杯,“丢掉做什么。我是对芒果有些过敏,吃不了,你把两杯一起吃掉吧。刚好去校道走一圈,我帮你先拿着这份。”
他原本有些沮丧,听到末了,那双很好看的眸子里像我第一次见到他那样,流淌着光。
走在曾经走过无数遍,却在分手后再未踏足的外道上,一时有些感慨万千。看着他正在小口舔勺子上酸奶的样子,我鬼使神差地开口,“真像。”
“什么?”陈则禹虽然不知道我说的他是谁,但当即放下勺子,表情有些垮了下来。
我不是很明白他这样大的反应。他可能有点喜欢我的念头有一闪而过,但是很快被我否认。
“我之前有个男朋友。不好意思,说你像他不太好。”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竭力控制语气云淡风轻,“说起来有点好笑。我以为他是来救我的,他却害得我差点丢掉了半条命。”
分手后的每天,我的泪腺就像坏了一样。几天后,我的胃也坏了,经常性的呕吐让我对吃喝丧失了欲望。我的精神世界有个破掉的洞口,风从此呼啸寒冷。
陈则禹不会懂,这多么矫情,在没有体会过这样的痛苦的人眼里。
但是我看到他眼里闪过错综的情绪,是痛楚、愤怒、无可奈何、还有一点点的悲伤。
他轻轻拥住我,什么话也没说。又像是已经对我说了许多。我突然感觉那个破掉的洞口被一团隐隐发着光暖的存在悄悄挡住了。
从此,我和陈则禹近乎形影不离。连于欣都忍不住问我,“你和那个高一的帅哥搞在一起了吗?”可想,在堆叠的桃色八卦里,我和他早已被紧紧捆绑。
我只是笑笑没有回答,继续埋头做着越垒越高的试卷和习题。
那天晚上的日记里,又一次出现了陈则禹的存在。
我写下:“那个少年会放在我心里永久珍藏,不论结果。”
我喜欢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可能是知道他并不喜欢学习,却从此拒绝了兄弟们下午的球局,在图书馆陪着我一起写作业;可能是他永远记得我的喜好和忌讳,也会偶尔劝我不要那么挑食;可能是疲惫的高三生活里,时不时出现的,恰到好处的惊喜……
喜欢诞生的时刻,胆怯也另生旁支。
怕他只是同情,怕他并不那样喜欢我,怕他和许南望一样从未将我计划在未来。所以“喜欢”这种东西,永远不太真实,日记里写着不计结果,却并不能那样坦率地说出口。
我承认,我还是害怕结果。
时间就这样过着,每天忙碌,但一想到可以在图书馆见到陈则禹,每天的下午就变得格外令人期待。
就这样到了寒假。
这一年的春节,家里出现了“不速之客”。
我的父母。
他们十几年归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很小的时候,我曾日夜盼着他们回来的陪伴。从不如愿。他们向来漠然地回来,漠然地离去。偶尔那么一两次和和气气,也会吵闹着不欢而散。到最后,我开始习惯,不再期待。
但这次回来带来的变故,仍然让我感到难以呼吸。
简单一点说,他们要离婚,谁也不想要我。
大年三十,他们从早上吵到晚上。奶奶一度被他们气到,丢掉读书人的温和大声哭喊,“你们不顾夫妻情分就算了,掬月还在这呢!你们想干什么!你们不养我养!都给我滚!”
伤心吗?当然有点。我的存在不是爱情的结晶,只是青春期荷尔蒙的产物,他们都不曾爱过我这个意外,这多少令人痛苦。但我更担心奶奶,于是我扶着奶奶,冷冷地盯着他们,“如果都不想养我,那就别那么着急离婚。过几个月我成年了,谁也不用对我负责。”
我看到两人眼里一闪而过的恍然与丝毫不加掩饰的惊喜,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说,转身扶奶奶进屋。
跨年倒计时还剩三秒的时候,陈则禹发来了祝福语。
“新年快乐。高考顺利。新的一年,开心最重要。”
这干巴巴的话,是独属于我的祝福语。这多少让人有丝丝慰藉。
可能是一时冲动,我直接打了他的电话。
“可我现在就已经不开心。”
说完我就有点后悔了,沉默了下来,却又不想挂断。
他可能没有想到我的开头是这样,沉默了几秒,问我怎么了。
我答非所问,“怎么会有从来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上帝创造这样的生物,真令人难过。”
“把你家地址发给我。”他那边响起悉悉索索穿衣服时面料相互摩擦的声音。
我没有拒绝,沉默地把地址发给他。潜意识里,很想很想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