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骄横炮灰郡主3 恭领圣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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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打完了这二十个巴掌，连羞带怕又气又恨，已经是满面泪痕、浑身瘫软，苏眉命初晴与顾嬷嬷扶着她出去休息，自己一个人坐在几案前，自案头的白玉笔筒中随手抽出一支毛笔。
系统终于忍不住说话了：“你——你这么干——居然也行？”
按系统平日里宅斗文的套路，解决细雨这种贴身丫鬟，少说也得宿主观察数月，追根摸底抓住她吃里扒外的把柄，才能一举收拾。苏眉这样轻松写意拎着道德大棒一棒扫除的，它……它是真没见过。
系统怀疑——不，它敢肯定，怕不是细雨今天进来戴个帽子，宿主都能以此为由赏她二十巴掌
苏眉漫不经心拨弄指甲：“这种小人物当然好拿捏，一个丫鬟罢了，能翻出什么水花？稍微麻烦的倒是那个顾嬷嬷。十句话里有八句都是祖宗规矩，真和她争执起来，不敬亡母的帽子怕是免不了的……对付这种人物，最好是先发制人，拿古圣先贤的规矩，拿皇帝的圣旨，先把她的老嘴给堵死。”
系统思虑再三，又有了忧虑：“细雨这种丫鬟是实实在在的小人，惯来就是记仇不记恩，今天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下去后还不知道怎么怀恨在心，设法报复。她又是你的贴身丫鬟，对原身总总隐私最是熟悉的，如果反咬一口，才叫麻烦。几十巴掌用处不大，还是要使些手段，将她远远打发走……”
说着系统核心运转飞快，又开始在数据库内检索它精心搜罗而来的宅斗秘诀，预备这一次大展身手，要给宿主提供一个无声无息间就能永除祸患的精巧计划，却见苏眉莞尔一笑，轻轻摇头。
“不必。”她柔声道：“你知道古典时代，最能碾压一切的外力是什么吗？”
说着她抽出了一张上好的宣纸，伸笔饱蘸浓墨，悬在了空中：
“是皇帝老子呀。”
治平十二年春三月，卫朝京城里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奇事。
当年立春开耕之时，当朝天子循惯例下了几份劝农桑、惜物力的诏书，原本不过是虚应故事，大家彼此敷衍。却不料三月中旬时，天子的甥女当阳郡主竟上书请罪，自承御下不严辜负上恩，贴身的婢女不念物力之艰难，大肆求购了麦芽熬糖制作玩物，有违圣人重农之义理云云。
这份东西递上去简直是一片哗然——里面的话倒是陈词滥调，但由当阳郡主笔下出来，那就比公鸡下蛋还叫人惊骇！以这位主子一日千金豪奢无度的性格，看看郡主府邸上堆积如山的金玉珠宝绫罗绸缎，她这一辈子知道过“物力艰难”四个字怎么写么？连给皇帝念奏疏的大太监读了两句，都忍不住疑惑自己是不是拿错了本子！
但这奏疏又千真万确是郡主亲笔。太监好容易憋着念完，往上一瞧皇帝同样是满脸诧异。
“这丫头……”皇帝揉了揉额头，“怎么换了性子？”
太监小心奉承了一句：“想是陛下仁德感化。”
皇帝冷笑一声皱了皱眉毛，下意识觉得有些怪异。但前几日狂饮作乐后酒力未消，稍一思虑太阳穴便如刀劈斧凿般的疼痛，只能扔下疑虑往后一靠，转念一想：一个无依无靠，自小被溺爱娇惯的贵女，再奇怪又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随意向下挥手：“传朕的口谕，就说郡主节俭的心思甚合朕意。家里的奴婢就是要多多教训才好。到内库取一件玉版的《女则》来，赏给郡主。”
立时便有太监奉命去传旨赏赐，当阳郡主在庭院里谢恩领赏，听罢口谕，忽地问道：“这位公公，皇上口谕是说，家里的奴婢要多多教训么？”
传旨太监笑道：“郡主说得正是。”
当阳郡主彷佛沉吟了片刻，随后点头：“那自然要按皇上的意思办。细雨，初晴，出来罢！”
她伸手朝后一招，庭院夹道处立即转出两个丫鬟来，怯生生朝着两人行礼问安。传旨的太监神通广大，一路上早已把郡主的八卦了解了个十足十，一眼看出这就是奏疏中所说的那两个“浪费”的贴身丫鬟。却见当阳郡主神色郑重，询问两人：
“刚才皇上的口谕，你们在后面听到没有？”
两个丫鬟赶忙点头，心惊胆战的瞄着主人。
当阳郡主正色道：“皇上金口玉言，说家里的奴婢要‘多多教训’。但怎么教训？谁来教训？我不过是上了几年女私塾，圣贤的道理自己都还不怎么明白，怎么又能教训你们？思来想去，却琢磨出了一个法子。——天下睿智聪慧，贤能圣德，有谁能比肩当今皇上之万一么？皇上的圣言垂训，岂不是比什么教训都要强？所以我便定了一个法子，要叫你们好好领会皇上的圣意，自行解悟。”
她这么一说，两个丫鬟还在懵懵懂懂，传旨太监却立刻觉出不对味来：“郡主的意思是？”
当阳郡主温婉一笑，说不出的端庄大方：“正要请公公指教呢。我的主意，是收拾一间僻静的屋子出来，就叫这两个丫头搬到里面去，日日诵读皇上历年劝农重农的圣旨，竟连每日服伺都可以暂缓，待到学成有所体悟知道教训了，再出来伺候不迟。所幸我们府里并不差这一两个丫鬟，叫她们学一学也不耽搁什么，总是要办好了皇上的旨意才最是要紧。”
这下不光两个丫鬟，连太监都傻了——把人关在屋里日日恭读圣旨，那不直接就是软禁了么？
后面初晴先顶不住了，急慌慌开口：“郡主，我——”
我字刚一口她立刻醒悟，知道皇帝圣旨这个帽子无大不大，要是出口不慎自己一条小命都得葬送在这里！于是一咬舌尖赶紧改口：“——我们都去学圣旨了，郡主谁来伺候呢？我，我可以半日伺候主子，半日恭读旨意……”
郡主叹气道：“初晴，我哪里不知道你一片好意？且不说府里丫鬟无数，就是没有丫鬟了，我也不能为着自己贪图享乐，耽搁了皇上的事情。陛下的圣旨何等精深奥妙，就是专心体悟尚且难以领会，何况只有半日功夫？你们两个放心吧。一应的月钱分例，绝不会少，要是不时有什么赏赐，也定有你们的一份。只要学好了，照旧出来办事，一点不耽搁。”
说着朝太监笑道：“公公以为如何？”
太监能说什么？他自然只能慢慢点头，嘉奖这一心忠于圣上的美意：“郡主……说得当然好。”
这几句问答轻描淡写，但再也找不出可以挣扎的余地。两个丫鬟脸色煞白浑身发颤，要不是顾及着传旨的贵人，估计已经两眼一翻当场晕倒——皇帝的圣旨都是翰林院的笔杆子草拟，讲究的就是文采富丽引经据典，这两个丫鬟连把字认全都不容易，怎么才能“学好”？真要是“学好”了再出来，怕不是黄花菜都已经凉了几茬！
这一番布置完毕，传旨太监终于一脸懵逼告辞而去，临上马了都还苦苦琢磨：怎么皇帝随口一句废话成了关人紧闭的旨意？庭院里苏眉转过身，刚刚回避的奴仆丫鬟渐渐围拢上来，中间却是彼此扶着才能勉强站稳的初晴细雨。
苏眉扫了一圈，又微笑开口：“刚刚大家也听见了。圣人的口谕是家里奴婢都要多多教训，原本不只是细雨初晴两个。不过是这两人牵涉最深，要首先做个榜样罢了。陛下既说的是家中的奴婢，那我的意思，当然是大家都要来学一学才好。之后呢，其他下人也可以照着初晴细雨两个的前例，选了僻静屋子，静下心来好好领悟圣意，月例赏赐一切照旧……
几句一出来，几十个仆人脸色都是发绿，有些人城府较浅，竟忍不住原地发起抖来。有资格到郡主跟前走动的都是府里体面的下人，平日里仗着权势不知道收了多少孝敬，所谓的月例赏赐都是塞塞牙缝。但要是被软禁起来好好的“领悟”几个月，那真连剩饭剩菜都捞不到几口了！
苏眉扫视着神色各异的脸，随手拨弄自己金凤发簪上晃荡的莹润珍珠。
“这一招下来。”她轻声道，“我那母亲应该没话说了”
系统在她脑海中转动，却是一声都吭不出来。
这座府邸原本是长公主当年的别院，原身继承后常年在此居住，甚少回家。但府邸中的一切仆人用度，都是自母家调来。原身的继母主持家事，自然是乘机大掺私货，不知道往下人中塞了多少细作棋子刺头，无时无刻不在刺探暗算。
——更棘手的是，原身长久独居在外，已经有不敬父母的名声。要是再贸然下手清理继母选定的下人，那不孝的名声谁也禁受不住。
按照系统原先检索的计划，，要想规避不孝的帽子，悄无声息压制这些暗子，所费绝非一日一月之功，需要坚持不懈使用宅斗一二三四诸多法门，才有希望逐渐成功。而这些法门总结起来洋洋洒洒，光是简纲都有十几页长。当时苏眉仅仅看了一眼，便随手扔在了一边。
“你知道什么叫降维打击么？”她微笑道。
现在系统不得不承认，拿着一份圣旨横扫一切，，自然能压得继母一声不敢多吭。只不过这么简单粗暴，似乎也——
挺成功的？
就是感觉自己……挺路人的。
“当然。”苏眉慢悠悠道：“要想根治是不太可能了，只要他们安分一段日子就好。反正我需要的时间也不算太多。”
她悠然转过身去，头上金凤纹丝不动，只有珍珠微微摇晃。
当日晌午，府里已经遵命收拾好了屋子，翻出了皇帝历年来下的劝农诏书。将细雨与初晴恭恭敬敬请了进去“体会圣意”。两个丫头一脸惨白，但从头到尾吭都不敢多吭一声，生怕一个不小心惹出大不敬的罪名来。而郡主离了贴身丫鬟，竟也真能随遇而安，当日午饭只另叫了两个一等的丫头伺候了事。
饮食完毕后苏眉漱口擦脸，抬眼看着丫头收拾碗碟，随手召了过来，懒懒道：“近来外面又送了些什么新奇玩意儿来没有？”
皇帝别有用心对当阳郡主千依百顺，京城里自然是趋炎附势，知道郡主喜好奢华，所以什么宝物都悄悄往府里送来，只盼能讨三五日的欢心。那大丫头当然已预先打听清楚，忙笑着奉承：“奴婢也去问过，都是些金雕玉雕猫啊狗的，没什么意思。只听说旬阳郡王定制的一件玩意儿还有些意思，只可惜还没做好呢。”
她在府中消息灵通，知道旬阳郡王风神俊秀身份高贵，自家主人颇为倾心，有意提了来讨好。果然郡主微微侧身，随口道：“什么玩意儿？”
丫头笑道：“听说是为了给皇上敬献贡品，辛苦找了西洋工匠做的金镶玉的人偶，只要把发条旋紧，那人偶就能自己动笔，写‘万寿无疆’四个大字。听人说，这么精巧的东西原先是从没见过，亏了旬阳郡王能够找到呢。奴婢想着，若是旬阳郡王做成了，咱们府上也把那些工匠请来，给主子做个玩偶岂不很好？”
苏眉垂下长睫，懒洋洋的捂嘴打了个哈欠。
果然是原主的烂桃花。
系统将原主形容为低配陈阿娇，指的不仅仅是她的出身，更是她挑男人的眼光——当今皇帝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年过四十还没有活得下来的儿子。朝里大臣反复劝谏，终于是在前几年挑了几个宗室进京做储君之选。其中旬阳王江迟之最是出挑。原身眼高于顶，自认只有未来的天子才能与自己般配；旬阳郡王不知就里，看着原身受宠便想勾搭了来讨好皇帝。两个王八绿豆彼此对眼，竟然隐约有了那么点意思。
只不过两人的脑子一样糊涂，竟浑然不知自己的处境：皇帝生性外宽内忌嗜权如命，怎么能容忍宗室继位？选人进京不过是掩人耳目，私下却是广征秘方拼命播种，终于在一年以后一举得男，于是脸皮一翻毫不犹豫算起老账，首当其冲就是旬阳郡王这在京里出尽风头的“准太子”。
旬阳郡王惶恐下竟然挟制原身举兵叛乱，自然被早有准备的皇帝一网打尽——当然，平叛时为了“震慑叛逆”，一箭将原身射死，那也是不足为奇了。
苏眉放下手来，再一次感叹原身那奇葩的眼光。
“你说得倒不错。”她柔声道：“玩意儿倒在其次。能工巧匠最是难得，等旬阳郡王的事情完了，就便派人将工匠们都请过来，银子不必吝惜。”
——我自有用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骄横炮灰郡主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