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约》一十笑

16、计划之外

　　屋内一下陷入沉默，赵瑾烨还保持着原来的动作，静静地等待君浅的回答。
　　君浅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的人，脑子里浮现出第一次见到赵瑾烨的场景，那时候她刚到皇帝身边做事，碰到赵瑾烨前来上报事情。
　　一袭锦蓝衣袍的少年那时也不过二十岁，虽说是在自己父皇身边养大，在外人看来是受尽圣宠的三皇子，连四皇子赵瑾瑜都不一定都比得上，这才引得有人生出了废嫡立长之心，但君浅看的很明白，赵瑾烨只是皇帝拿来给赵瑾瑜铺路练手的阶梯罢了。
　　不过是个被出身耽误的可怜人。
　　“多谢三皇子抬举，不过君某无心皇位之争。”君浅笑着拒绝，“不过三皇子若日后有用得到君某的地方，尽管开口。”
　　赵瑾烨心中叹气，直起身，争取道：“既如此，掌门人为何不愿······”
　　“三皇子。”君浅也起身打断他，目带笑意，看着他道，“我帮你，只因为我欣赏你，不为其他。”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三皇子还是早些回去，免得惹人怀疑。”君浅提醒道。
　　赵瑾烨了然：“既如此，我也不勉强掌门人了，告辞。”
　　送走了赵瑾烨，君浅又叫来玉娘，软剑已经擦干净了，只是被沾污的衣裙还未来得及换掉，玉娘递上剑，君浅瘫坐在椅子上，接过剑随手弹了弹剑身。
　　“外面如何了？”
　　“三千两一分不少，人已经放了。”
　　“三千两······”君浅看着剑，想了想，问道，“坊内可有还没独自出过任务的？”
　　“有。”玉娘答道。
　　君浅点点头，收了软剑，慢悠悠道：“那就随便派个人去把孙贝和那个畜牲抓过来，要活的，送到···送给白春吧，柳香是她的人，让她看着来，不必手下留情。”
　　“是。”
　　“那三千两，给柳香买块好点的墓地，梳洗干净再下葬，剩下的钱给白春，就算······”君浅顿了顿，“就算柳香付的佣金吧。”
　　玉娘抬头看了看君浅，嘴角勾起一抹笑：“是。”
　　“我院里的花开了吗？”君浅问道。
　　“都结了花苞，过段时日应该就开了。”
　　“谢了。”君浅突然道，玉娘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帮我照料这些花，辛苦了。”
　　待反应过来时，心里像是淌入一股暖流，玉娘看着君浅笑了笑：“能为阁主分忧，属下荣幸之至。”
　　月明星稀，蝉声初鸣。
　　青龙谷内，玄衣男子身形利落，步法稳健，一招一式力气十足，长剑如游龙振动，挥出一道道剑气，削落青叶无数。
　　一套剑法练完，秦鹤修立身收剑，调理气息。
　　旁边石亭边上，黑袍少年鼓捣着自己的几个小布袋，几条手指般粗细的小蛇盘在他身上休息，平日里最常出现的青蛇反而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秦鹤修走近，看着少年乌黑的发顶，道：“明日我们便启程去往凌安。”
　　“明天，就走？”弥悯夕抬起头，问道，“不等，你···媳妇？”
　　秦鹤修被这一脸懵懂逗笑，摇摇头：“不等她了，此行危险，她还是留在季远比较合乎。”
　　“嗯。”弥悯夕点点头，收了布袋和几条小蛇，“我都，可。”
　　“你多大了？”秦鹤修突然问道。
　　弥悯夕一脸疑惑地盯着秦鹤修，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这么问，但还是如实回答：“十六。”
　　“十六岁，你倒是很厉害。”秦鹤修想起几天前他面不改色，抬手便取了秦落棋和秦落落两兄妹的性命，彷佛只是小小教训了冒犯了自己的人，“很小就在你们蛊主身边了吗？我见你控制蛊虫很熟练。”
　　“嗯。”弥悯夕随口应了一声，随即无声的念了几句什么，不知跑到哪里去的绿蛇听到召唤，悄无声息地爬了回来。
　　“这条蛇也是蛊蛇吗？”秦鹤修又问。
　　弥悯夕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歪头道：“你，好烦。”
　　秦鹤修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弥悯夕又说：“阿婆，都，没你，烦。”
　　烦？
　　秦鹤修失笑：“我们年纪大的比较爱唠叨，还请你多多担待。”
　　“嗯”弥悯夕表示理解，毕竟族里年纪大的阿婆也很爱唠叨。
　　惠安公主虽然走了，但巩固两国联盟之事不能因此作罢，凌安虽未说什么，但对此次和亲之事已是极度不满，这边季远朝堂对于清河公主之事还在争执不休，出乎所有人意料，岳淮竟派遣使团前往凌安求娶清河公主。
　　这无异于往季远这锅热水下添了一大把柴火，瞬间沸腾了整个朝堂。
　　“陛下，岳淮月前才偷袭我国边境，此举无异于对我国宣战啊！”何简道，“若此时我国不尽快应对，恐两国联盟面临决裂之险啊！臣提议应尽快求娶清河公主，以固两国情谊！”
　　另一列的沈刚反对道：“臣以为应先看凌安如何回应，岳淮狡诈，凌安皇帝并非不知，此事或许是岳淮欲刺激我国，陛下请三思。”
　　“沈尚书此言差矣，若凌安将清河公主嫁去岳淮，那我们该当如何？”何简反问。
　　“那凌安难道还能忘记当年那场大战中死了多少凌安将士不成。”沈刚道，“陛下，再过两年宁国公主及笄，到时将公主嫁去，总比让一个籍籍无名的清河公主成为我国国母要好啊。”
　　赵衍璂听着众人的看法，只觉心绪烦乱，他本是想将那人的女儿接过来，是谁知道弄巧成拙，公主还没出凌安就来了出狸猫换太子，反而害死了那孩子。
　　如今，他也没有选择了。
　　“瑾烨。”
　　“儿臣在。”赵瑾烨往前走了一步，静静地等待自己父皇的命令。
　　“你以为如何？”君王的目光不带一丝温情，落在自己儿子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儿臣以为，应静观其变。”赵瑾烨冷静回答。
　　“瑾瑜呢？”
　　“儿臣以为······”
　　赵瑾瑜还没发表自己的看法，殿外来人道：“陛下，槐城守将林江涛有事来报。”
　　“宣。”
　　“宣槐城守将林江涛。”
　　“臣参见陛下。”林江涛跪在大殿中间，“臣自知月前护卫惠安公主一事是臣失职，是陛下给了臣将功赎罪的机会，现在臣终于不负陛下所托，寻回了惠安公主。”
　　肃静的朝堂一下子炸开了锅，谁不知道惠安公主于半月前被贼人所害，朝廷的人找去的时候，已是面目全非。
　　赵瑾烨身子一僵，极力掩藏住内心的慌乱。
　　高座上的赵衍璂也一时没能做出反应，那日君浅告诉他惠安公主已死时，他气得差点杀了她，但到底是听命行事，罪不在她，所以最后也只罚了顿鞭子。
　　若这林江涛说的是真的，那恐怕是有人生了异心。
　　“带上来。”
　　一名带着面纱的白衣女子步伐轻盈，姿态高雅，淡定地从百官目光下穿过，对着赵衍璂行礼：“惠安参见陛下。”
　　赵衍璂呆呆地看着大殿中气质出尘的女子，不由自主地将多年前相似的场景与现在重合，那时那人也是如此淡定自然，如一缕光照耀在这庄严肃穆的大殿，仿佛下一秒就会踏云而去。
　　“陛下，陛下。”旁边的内侍小声提醒。
　　赵衍璂这才从往事中回过神，抬手道：“起来吧。”
　　“林江涛，你是在何处寻到公主的？”
　　林江涛看了看周围的大臣，道：“此事请陛下允许臣私下汇报。”
　　众大臣不解，这为何不能说，难道是这惠安公主遭遇了···什么有失名节的事情？
　　下朝后，众大臣议论纷纷，赵瑾烨坐在出宫的马车上，面色凝脂。
　　这是怎么回事？惠安公主不是应该在君浅手里吗？难道被发现了？
　　不，以她的手段，惠安公主一个弱女子绝无逃脱的可能性。
　　世上知道惠安公主一事者除了君浅和他，便只有父皇知晓，怎么会这样？
　　君浅骗了他？
　　不会，应该不会。
　　赵瑾烨脑子一时间想不到原因。
　　必须想办法再去见一次君浅。
　　乾安殿。
　　驱散了旁人，林江涛“扑通”一声跪下，叩头道：“请陛下恕臣瞒而不报之罪。”
　　赵衍璂皱眉，但还是抬抬手：“说。”
　　“臣于惠安公主失踪后，在槐城附近发现了疑似岳淮人的踪迹，但此事疑点重重，未免引起恐慌，臣擅自瞒而不报，私下追查，一路到了凤城，直到岳淮来袭，臣方才确定，惠安公主被他们劫走，欲趁凤城之乱带走公主。”
　　“瞒而不报？”赵衍璂不悦，“你既然知道岳淮潜入，不第一时间上报，反而贪功冒进。”
　　见赵衍璂有怪罪之势，立在一旁的沐清歌微微欠身：“陛下，惠安斗胆求情，林将军救惠安于水火，是惠安的救命恩人，还请陛下不要降罪。”
　　“你摘下面纱。”虽说气质相近，但赵衍璂并不能确定，这就是那人的女儿。
　　接到凌安书信的那天，他才知道他一心想接过来的那人的女儿，竟早就送了过来，是他的自作主张，害了那孩子，为此他自责了许久，没想到现下人又回来了。
　　沐清歌敛眸，顺从地摘下面纱，露出容颜。
　　杏眼低垂，面容如玉。
　　站在那就如崖山高松，自带风骨。
　　赵衍璂几乎瞬间就确定了这是她的女儿，眉眼间温柔的疏离，与那人如出一辙。
　　“惠安公主既然为你求情了，功过相抵，你回槐城吧。”
　　“谢陛下开恩。”林江涛起身行礼，走了出去。
　　惠安公主没死，被送回季远的消息一下子传回凌安。
　　朱雀坊里，君浅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赏花，心神一慌，手劲一大，直接把花苞拽了下来。
　　“姑娘？”玉娘轻声唤道。
　　君浅定了定心神，眼下计划被打乱，三皇子怕是要着急了，她必须去见他，再商议接下来该如何。
　　只是刚一起身，外头就传来杂乱的吵闹。
　　“站住！”
　　“你不能进去。”
　　“来人。”
　　君浅皱眉，刚走出院门，还没看清来人，脸上就挨了一拳。
　　“君浅！你是不是忘记你答应过我和清歌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