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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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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我不走!”身着粉锦衣裳的小女孩边挣扎边叫喊着,但力气太小,还是一旁的女子被强行抱出房间,路过门口时就像溺水之人遇见浮木紧攀住门框不放,“阿笙!清歌!救我!”
“坏人!放开小浅!”
闻见伙伴的求救声,楚笙首当其冲扛着大刀拦住女子,身后跟着条黄毛幼犬,表情凶狠,沐清歌紧随其后,拿着□□瞄准女子,面若冰霜,气势十足,大有你“再走一步我们就不客气”的架势。
“坏人,快放开小浅!不然我就放狗咬你了啊!”
“阿笙,清歌,不可对客人无礼。”一蓝衣男子手执蒲扇从房间走出,厉声教导。
楚笙不为所动,澄澈有神的大眼睛依旧紧盯女子不放,生怕一个不注意小伙伴就被拐走了,“师
父,她要拐走小浅。”
被称作师父的男子已过三十,但眉眼间不见岁月走过的痕迹,一身朴素简单,倒像个二十出头的风华少年。
“师父!你别让我走。”君浅双眼渐红,眼泪蓄在眼底,可怜兮兮地祈求着面前的男子。
“乖。”男子轻轻揉揉君浅的脸,温声细语地安抚道,“你家里出了事,你阿娘想见你,小浅听话,跟这位姑姑回去。”
君浅一听,委屈更甚,哭喊道:“我不要!什么阿娘!生下来就丢了我不管,我才不要回去!”
“就是,小浅不能走!万一是继母呢!”楚笙跟着大叫。
“师父,留下小浅吧。”
“没时间耽搁了。”抱着君浅的女子出声提醒。
男子一愣,抬眼看了眼女子,无奈叹气,看向其余两人语重心长道:“小浅走后,来接你们的人也就快了,若你们有缘,不妨十年后再来此处重聚。”
“师父!”君浅还欲再求,却被师父狠心点中睡穴。
滔天睡意席卷过意识,紧扣门框的手逐渐失去力气,记忆戛然而止,唯记她们于枫叶渐红的时节分离,和那句十年后重聚。
四年后。
君浅醒来时雨已经停了许久了。
三月的桐城淋过春末的一场雨,万物蓬勃生长,翠绿山峰隐没白云间,桃李交错绽放枝头,婉约秀气的闺阁姑娘被这雨后春景吸引,挽上好友出门摘花做茶,文人才俊汇聚一堂,或立于桥头船上,叹赏三月春光,一派生意盎然的景象。
早晨在这茶楼雅间会客,一时疲倦就睡着了,许是见她太累,底下人不敢叨扰,她便一直睡到午时。
茶楼桌椅冰凉生硬,君浅睡得腰酸背痛,见窗外已无雨声,便起身准备离去。
刚一踏出门,就见一布衣小厮低着头守在门口,见里头人出来了,才恭敬道:“玉姑娘差人来报,说若是坊主醒了,请快些回去,说那人又跑了。”
又跑了?
君浅皱眉,径直离开茶楼去往桐城中心最华美精湛的舞坊。
朱雀坊是桐城乃至三国最出名的舞坊,里面的舞蹈不仅有桐城女子的浓情秀丽,也有京都女子的艳丽妖媚,舞娘也是个个绝色,但最让人心驰神往的还是那一舞万金的首席舞娘,自一年前露面,到现在各地闻风赶来的人都还络绎不绝。
但鲜有人知,这朱雀坊真正的主人乃江湖第一杀手组织的首领。这里头的舞娘不仅舞艺高超,武艺更是高超。
到了午时三刻,舞坊关门休息,舞娘才算得了时间休息。
君浅是从后门进去的,穿过楼阁间的廊道直奔自己院子,刚到院门下,就撞见衣着素雅的女子在庭院里等候。
见君浅回来了,玉娘不急不缓请罪:“属下疏忽,没能看住公子,还请姑娘责罚。”
君浅不是拎不清的人,那人要跑,全坊上下出了她自己没人拦得住,也没人敢拦,这还要怪她自己疏忽。
“无妨,随他去吧。”说完便进了阁楼。
君浅住的这件院落是单独开辟出来的,不算大,只有一个小花园和一间两层的阁楼,园里种了些好养活的花草,君浅想起来了就自己修剪浇水,有时懒得动玉娘也会帮忙打理,阁楼一层四面通风,轻纱做门,墙上镶着柜子,放着各色舞衣,君浅兴致来了就会在此跳舞。
里间进门就铺了进门便铺着白色的羊毛地毯,如在云间,柔软舒适,软榻上放了张紫檀小桌,用来放些吃食,再往里就是君浅沐浴的地方了,卧室修在二楼,一般人也上不去。
君浅寻着软榻躺下,只觉像是被驱赶在荒无人烟的沙漠,走了不知多久才找到一个落脚处,寻到半口水,即使是杯水车薪,仍是迫不及待地放松缓解这一身的疲惫。
玉娘跟在后面也走了进来,站在不远处。
“凌安国的花轿三日后抵达槐城,人手都已安排妥当。”
现分三国,凌安在南,季远在北,岳淮则占了西边那块荒地,岳淮人生性狠辣,世代擅蛊,曾将势力渗入凌安与季远,被拔除后,为联盟抵御岳淮,凌安国与季远国世代联姻,凌安国的皇后必是季远国的公主,季远国的皇后也必是凌安国的公主,此传统从未被打破。
“嗯,计划提前一天,明日出发埋伏。”
“是。”玉娘应下,准备去发布命令。
虽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但少了个人,君浅有些难以入睡,又有些头晕脑胀,只好闭目养神。
玉娘退至门边,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可要为点上安神香?”
君浅不爱刻意熏香,屋子里只偶尔放些新鲜花朵或水果添香,只有个别夜晚实在头疼才会叫玉娘拿来安神香。
“不用。”
“是。”
玉娘轻手轻脚走出阁楼,没去前院,转而去了厨房。
“晚膳送些姑娘爱吃的辣菜过去。”
“啊?姑娘最近不是开始吃药膳了吗?”
药娘想起她微皱的眉头,无奈道:“今日应该不会吃了。”
春季的最后一天,昨晚又落了雨,那狂风骤雨毫不怜惜地摧残了满山谷的桃花,只余下枝桠上孤单地几抹嫩绿。
马蹄踏过,落花被碾碎成泥,黑靴紧随其后。
送亲的队伍浩浩荡荡百余人,乍一看排场十足,但细细看来,队伍松散,前头骑马领路的侍卫心不在焉的左看右看,后头的步兵身形瘦弱,护甲松松挂在身上,一群人互相谈笑聊天,毫无戒备,不像送亲的,倒像来郊游的,一点都没发现藏匿于山谷两侧的刺客。
“姑娘,这队伍竟都是些老弱残兵。”玉娘看着不远处的队伍道。
君浅倒也不惊讶,拿出面具带上,抬起手,后面的人都看着她,直到队伍中间的花轿进入山谷。
抬起的手重重落下,机关启动。
“动手!”
无数滚石落下,牢牢堵住来时的路。马匹受惊,高高跃起前蹄,个别骑术不精的直接摔下了马,本来就不牢靠的队伍一下子散开来。
“啊!”
“护住公主!”
“快保护公主!”
花轿后面的侍卫被隔在谷外,只余三四十个在前头,山谷两侧冲出几十个面具人,直冲花轿而去,好在护卫还记得自己的职责,尽力拦住他们。
然护送的侍卫不堪一击,君浅很快便成功靠近花轿。长剑刺破轿帘,手上却没感觉到穿过血肉的阻力。
不对劲!
短刃携着破开空气的声音袭来,直接割断轿帘,迎面刺来,君浅躲闪不及,脸上的面具的系绳被挑断。
花轿内的人出手极快,若不是这几年一直在刀口舔血培养出的反应,现在掉在地上恐怕就不是一个面具这么简单了。
看着掉落的面具,君浅心头一惊,轿内的人趁着君浅躲闪到一边的空隙从花轿内窜出,动作利落,丝毫不受繁琐衣裙的影响。
怎么回事?情报出错?公主被掉包了?还是凌安国故意为之?
来不及细想,就算是错了也要将错就错了。
兵刃相接,两人来来往往打了十几个回合,君浅接下熟悉的招式,心底疑惑升起,但也没来得及多想,趁着新娘子躲闪之际,君浅蹲下横腿一扫,在她身形不稳时瞄准一挑。
匕首在空中划过一道银光,直直插入花泥中。
那人自知打不过,转身趁乱欲逃,君浅犹豫着要不要追上去。
此事蹊跷,如此重要的两国联姻派来的护送队伍如此散漫,本该养在深闺的娇弱公主却是武功高强,还有她没查到的情报。
团团疑云笼罩此次劫亲。
不管了!
君浅追了上去。
那人轻功也是极好,君浅一时之间竟赶不上她的脚步,直至被逼到角落,那人再无退路。
“你是谁?公主呢?”君浅握紧手中利剑,气势汹汹地逼问。
发冠早在打斗时就不知道掉在何处,女子一袭青丝如瀑垂落腰间,身形高挑匀称,深红婚服华丽繁琐也掩不住那股骨子里透出的清冷。
“你们是什么人?”清冷的声线,那人转过身,手持尖簪,目光如深冬寒刃落在君浅身上,像是准备最后的反抗。
女子面若冰雪,杏眼弯眉,脸颊带着几分婴儿肥,明明是温婉可爱的长相,但整个人立在那,周身气质使然,便是三月桃花谷中一身红衣,也不禁让人想起白雪覆寒梅,清冷高傲。
待看清女子长相,君浅像是不敢置信般睁大了眼,嘴唇翕动。
不可能,怎么会······
她做过很多再次重逢的梦,也幻想过很多次,到底她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或是手下人找到了她们的消息;或是某个普通的日子,街上偶然的回眸;最差不过赴一场六年后的秋日约。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以这种刀刃相向的方式重逢。
还是女子先开了口:“小浅?”
是她,不是梦。
翻涌的思绪如海浪将人打翻在地,君浅牵出一抹喜悦的笑,轻声唤出那个思念数年的名字:“清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