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发掘季》巴山十二

2、第一章

　　《故人春》完美收官，豆瓣评分8.6分！
　　程既白百度热搜榜、微博热搜榜双榜一！
　　《故人春》黄金时段电视剧收视率榜一，收视率突破3.1
　　《故人春》猫眼网播热度榜一，实时热度9923.64，累计播放量33.87亿次
　　“BG之光程既白”话题突破1500亿阅读
　　“电视剧故人春”12.11亿次阅读
　　……

　　程既白光脚踩在人字形的木纹地板上，来来回回的走动，像某种犬科动物巡视领地一样，拿手机审视各大平台上关于《故人春》的数据。看到评价很完美，粉丝很给力，心情愉快得很，赶紧切上小号，也为自己吹上两句彩虹屁。

　　光看这张脸，倒很符合粉丝评价的那句“古偶天花板”。骨相刀刻斧凿，皮肤感觉不到任何垂赘。冷白皮，黑直眉，秀气的长眼，带两个小小的卧蚕，鼻梁高悬，眉骨与鼻骨间自成沟壑，干净、清冷、疏离，又尽显“锋锐”。并不是那种浓颜大眼的帅气，而是一种美，清正之美。

　　只是他有个习惯，不管收拾得多周正，第二天总能把头发睡成一蓬乱草。这会儿，他正头顶乱草在线吃瓜，也不知刷到什么冷笑话，边擂沙发边笑作一团，眼如弯月，露出八颗牙齿，魔性笑声里还带着被粉丝盛赞的金石音。

　　助理严彬见怪不怪的摇摇头。

　　emmm，什么清正孤美，咱白哥就是个憨憨……

　　九月的北京，是一年中最美的季节，夏日的暑气散去，金黄的银杏正好，连雾霾都跑得远远的。严彬从程既白金茂府的大house往外看，正好是小半截碧蓝天色，又看程既白一副死宅到底的模样，弱弱的抗议，“白哥，你五天没出门了，咱下午出去走走吧……”

　　没等到程既白回答，倒等来一阵电话响。严彬看一看号码，迅速接了，“可姐……”

　　“小严，你把手机给你白哥。”那一头，冯言可的声音有点微妙。

　　“白哥，你又飞行了。”严彬低低问道，朝程既白指一指自己的手机。

　　程既白一脸懵懂。可不是，他睡前把手机设置了飞行模式，起床后忘记调回来，难怪冯可言的电话打不进。程既白忍不住笑：“对不住，可姐，下回一定注意。”

　　生活中的程既白，远不像人设那么锐气高冷，她这个经纪人早习惯了，所以连艺人微博都不让他碰，由公司打理。换程既白自己弄，顶流变谐星，冯可言忍不住抖了抖，觉得有点寒。

　　“你看一眼微博热搜，第七条，不，第六条，升这么快……”冯可言觉得数据不太正常，简短道：“我过来找你，。”

　　挂断电话，程既白一个投篮姿势，把手机丢回严彬怀里，用自己的手机点开微博。那条热搜已经升到第五位——#故人春漏洞百出，程既白硬拗人设#。

　　话题源于一个微博素人“依里个一”，他最新的微博放了几张程既白在《故人春》里的剧照，一一指出专业漏洞。微博的措辞很缜密，论证清晰，配文严谨，还上传了几张说明性质的手绘图，但没有引战到程既白身上。这条微博下，评论和转发蹭蹭蹭往上涨，吃瓜的力量果然是无穷的。

　　程既白有那么一点委屈。他看上去虽然嘻嘻哈哈像个憨憨，却是一心沉淀下来好好演戏的人，要演武侠他就学剑术，要演军人他就练体能，要演网游高手他就打游戏打到戴眼镜，圈子里提到他，谁不称一句敬业？

　　《故人春》是个古偶小言，以他现在的演技算得上信手拈来。但他还是做了不少功课，光人物小传就写了一本。他饰演的赵明诚，是女词人李清照的夫婿，更是两宋有名的金石大家，所以他还去学习古琴和香道，琢磨些宋人的风雅，给人物添彩。

　　剧里考古的戏份不多，临时也不知道去哪儿学，他就按照剧组顾问的指导去演，结果……翻车了……

　　吃瓜吃到自己头上，程既白一时手痒，切小号在“依里个一”的微博下回复：“现在的观众，都这么博学的吗？”

　　冯可言来的很快，把包往严彬手里一塞，就开始聊正事。才个把小时，话题已经升到榜三位置，她皱一皱眉，“公司已经在花钱降热搜了，这是有对家在拱火吧。”

　　程既白忙着刷话题下的留言，看到好听的就微笑点头，看到黑子就欲哭无泪，一颗心七上八下，翻脸比翻书还快，哪里顾得上冯可言说什么。

　　严彬小心翼翼的开口：“白哥要上Ctv《国宝重器》的消息，不是被营销号提前放出去了吗？这可是个大饼，盯得人多了。”

　　冯可言点点头，心里跟明镜似的。古偶顶流一只手就数得过来，若程既白 “古偶天花板”的人设崩掉，被扣上过度营销的帽子，Ctv这类对艺人要求严格的平台，绝对会取消合作，后续接戏、接综艺指不定也要黄。

　　牵一发而动全身，她不能让事态失控。思考片刻，冯可言拨出几通电话，一边让宣传在撤话题上使使力，一边组织“果粒程”下场控评，一边请媒体朋友发正面报道；最后还不忘致电给程既白的私人教练，请他登门教学。毕竟，热搜这么多，他家艺人今天又有理由不出门了。

　　可脂肪，从来是不给理由的。

　　程既白锻炼完，严彬也离开了，顺道送教练回家。程既白躺在沙发上打了一会游戏，怎么都有点心不在焉，干脆落地成盒，不去拖累陌生队友。

　　其实都怪他的好兄弟易由嘉，不但英年早婚，还玩什么英年早生，妻子坐月子，他在家乖乖当奶爸，连电话都不许打，威胁说谁晚上打电话吵醒他家小魔怪，他就敢把这个小魔怪当生化w器空投到对方床上哭足三小时。

　　想想都头大。

　　所以，哪怕程既白一肚子话想吐槽，还是没胆儿拨通易由嘉的电话，只好把那条话题翻出来看。

　　话题的热度已经撤了，风评也开始扭转，冯可言的专业度从来无需质疑。程既白想了想，点开“依里个一”的微博往下翻，大约他真是个考古工作者，除了上热搜的微博，其他微博都在发文物和考古现场，关注的人也不多，是诸如北京大学、考古人许宏、秦始皇陵博物馆这一类的专业号。

　　这件事动静闹得大，他微博下的评论也多，大约分为两派，一边盛赞博主专业，还粉上了，另一边讲话就很不客气，骂骂咧咧杀人诛心的，甚至还有个“牵起小白的小白手”，试图在扒博主的个人信息。

　　“键盘侠！”明星当久了，程既白对这种网络骂战十分有代入感，瞬间变得愤愤不平，点开“牵起小白的小白手”的微博，发现对方天天天天就是为自己打call，转活动，推新闻和、发照片，做视频，看来是个不怎么理智的“果粒程”，骂到一半的话，也不好说了。

　　程既白回到“依里个一”的微博，继续往后翻，想找找有没有泄露信息的东西，好提醒他几句，结果对方除了工作和专业，什么也不发，刷得程既白都快睡着了，才翻到一句：

　　有没有一瞬间，会让你觉得，自己不合时宜？

　　微博下的回复倒是很积极——
　　“未名湖畔”：几年不见，系花还是很美！
　　“夏空逆流”：女神难得爆照啊！
　　“倦倚微光”：老同学，我五一去西安，要不要见一面？
　　“木鱼七鲤”：没有不合时宜，只有独自美丽～
　　“爱考古的噗噗熊”：依一姐，谁给你拍的，好看！
　　……
　　“楚公子”：抱抱（表情），只看自己，只做自己。
　　“依里个一”回复：抱抱（表情）

　　微博配了一张照片，应该是“依里个一”本人。落日照在一个四四方方的山坡上，镜头前是一张逆光且看不清眉眼的侧脸。那样立体的侧颜，人肯定很美，难怪好几个留言都提到系花女神什么的，但看在程既白眼里，却有点傲娇，也有点孤寒。

　　他突然想起很久之前背过的一句台词，“玫瑰与铠甲同在。”

　　零星的记忆在他的脑海闪过，曾经的自己，也是这样的想法吧。

　　觉得自己，不合时宜！

　　程既白拨通冯可言的电话，不容拒绝的交代道：“言姐，我想发个申明，内容我拍给你。”

　　片刻，冯可言收到程既白发来的图片。手写的字迹工工整整，是他以前为某个角色练的。当时她这个经纪人实力小，他名气也不大，才进组就被挤掉了。这几年，除了签合同，程既白写字的机会很少，冯可言还以为这手字早废了，没想到还能这么用。

　　大家好，我是程既白。

　　感谢大家对电视剧《故人春》和我本人的关注，因剧情引发的讨论，占用到公众资源，我深表歉意。

　　因粉丝对我的喜爱，让网友“依里个一”遭受言语冒犯，我深表愧疚。

　　作为演员，没能深刻琢磨角色，在兼顾艺术性和真实性的前提下进行表演工作，造成大众对文物保护和考古工作的误解，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并承诺深刻反省。

　　恳请大家和谐交流，文明探讨，共同监督我进步，不要牵连无辜网友。

　　也祝愿“依里个一”在未来的工作和研究中取得更大成就。

　　程既白
　　2020年9月

　　要不是如今禁烟花，冯可言还真有点鞭炮的冲动。不容易啊，地主家的傻儿子也有开窍的一天，她家这位艺人终于在快三十的当口，有点成年人的自觉了！

　　但听完接下来的一句话，她才明白什么长大啊，开窍啊，都是错觉！

　　因为程既白一副吃瓜群众的语气，兴致盎然的问：“言姐，你去打听打听，那些粉丝到底有没有找到这个‘依里个一’？”

　　“你打听这个干嘛？他也够倒霉了。”

　　“从哪儿跌倒，就想从哪儿爬起来，她这么专业，我可以跟她请教啊。”

　　“你编，你继续编。”

　　程既白搓搓手，“我这不是想混个脸熟嘛，到时候上Ctv《国宝重器》，万一又有专业错误，她还能私下给我指导，不至于发到网上去。”

　　程既白信口胡诌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强悍，居然还能说服自己，冯可言觉得自己没救了！

　　程既白见冯可言不回话，心知有戏，连忙撒娇道：“言姐，言姐，这些文物啊考古啊，我是真不懂……你撤热搜也费劲啊。”

　　冯可言被缠得没奈何，简短回复说：“行了行了，我去打听，赶紧挂电话，吃营养剂，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