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你》茶氨

5、坦诚

　　“小叶？还在听吗？”
　　“嗯在，在，赵编您说。”叶洱知一手翻着东西一手拿着电话道。
　　“是这样，你最新那个作品现在挺火的，但前段时间我看你给改成隔日更新了，是发生什么了吗？你身体没事吧？”
　　“没事，我身体没事，就是……”叶洱知顿了顿，没往下说。
　　“就是什么？”
　　叶洱知皱着眉，从一堆混杂着蓝粉白的单子里取出一张看了一眼，又重新叠好放回原位，轻叹了口气，道：“没什么。”
　　“行吧，”赵编辑大概明白叶洱知不太想多说，“那大概什么时候能恢复到日更啊？读者这边催得厉害，平台也让我问问你的意思。”
　　叶洱知正在翻东西的手顿了一下，眼神黯了黯，道：“抱歉，可能……可能短时间内不太可能恢复日更了。”
　　“啊？”
　　“家里出了点事，我有些忙不过来。”
　　“哦哦，”赵编辑道，“那你就先别急了，实在不行我这边给你请一段时间的假，等你处理完家里的事再回来更新。”
　　叶洱知知道赵编辑这么说只是客气一下，要是真顺着她的话应下了，那麻烦才大了。“不用了，我这边一时半会处理不完，就先保持着隔日更新吧，每一章的字数我想办法再加一些。”叶洱知说着，从蓝粉白单子里缓缓取出来一张，又放了回去。
　　“行，那我就不多打扰你了，注意身体。”说完，赵编辑挂断了电话。
　　伴随着手机里挂断电话的“嘟嘟”声，叶洱知的视线在面前装着各种单子的抽屉里扫视了一圈，突然，他看向了被卡在抽屉边上的缝隙里的单子——
　　这里原先是没有东西的。
　　叶洱知的呼吸微微急促，心跳也一点点地加快，由于手有些发抖，在尝试取出单子的时候不但没取出来，反而将单子又往里推了推，最后废了好大的劲才把叠得皱皱巴巴的单子掏了出来。
　　叶洱知手里捏着这张单子，他突然把呼吸放的很轻，仿佛自己的呼吸一旦加重一点，就会惊扰到什么一样。单子被缓缓地展平，露出苍白诊断单中冰冷的诊断结果：
　　复查诊断初步认定患者存在不可逆转的脑损伤，且病情正在加剧，目前无法依靠药物延缓该过程，建议继续保持观察。
　　叶洱知握着诊断单的双手不知不觉地一点点攥紧，将好不容易铺平整的诊断单再一次捏出了一道道褶皱。
　　盯了这张复查诊断单盯了有半晌，叶洱知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心里又是生气又是难受，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一时间说不上是种什么滋味。
　　他果然已经知道了，叶洱知一打眼瞧见这张单子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这点。
　　那他对这个诊断结果是怎么想的呢？当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有没有过害怕，有没有怪自己，怪自己不早点告诉他真实情况，怪他把一件事单方面瞒了这么久。
　　他会不会怪我对他不够坦诚？他会不会……会不会……就此和自己逐渐变得疏离了？
　　叶洱知这样想着，生气过后，伴随着的是恐惧和慌张，他将手里的诊断单攥得更紧，握得指尖发白，心里一阵阵地抽痛。
　　突然，一段电话铃声打断了叶洱知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振动的手机在桌子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把叶洱知吓得一激灵。拿起手机，是沈师侨来的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沈师侨平静沉稳的声音。
　　叶洱知稍稍平复了一下刚刚的情绪，尽量让自己平静地应道：“侨？怎么了？”
　　“哦，没什么大事，我就是跟你说一下，晚上单位有个饭局，你就不要等我了，做自己的那份晚饭就行。”
　　其实沈师侨的语气就和平常一样，但因为有刚刚的胡思乱想在先，叶洱知一下就慌了，以为沈师侨是在用饭局来推脱回家和自己见面。人一慌，就容易口不择言，叶洱知虽然很想掩饰自己的情绪，但微微发颤的尾音证明了他做不到：“侨，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应该怎么跟你解释这件事，但，但我，我没有恶意，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我也想跟你坦诚，可是我……”说到这，叶洱知突然就说不下去了。可是什么呢？自己想跟沈师侨坦诚，可当时那种情况下要叶洱知怎么和沈师侨说？说完之后呢？他们的未来会更加不可预料，他也没办法。
　　他抱着侥幸心理跟残忍的病魔赌了一把，最终却一败涂地。
　　电话的那一头，沈师侨怔愣了一瞬，随即他反应过来什么，沉默了一阵，许久，才开口轻声道：“这件事回家再说吧，好吗？”
　　叶洱知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这句话是疏离的前兆，于是慌慌张张地还想再说两句：“侨，我……”
　　“小知，你得相信，不论如何，我都始终爱你，这件事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你这么处理我懂，尽管我在知道真相的时候确实有一点不是滋味，但我能明白你的感受……
　　“所以，小知，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
　　一晚上叶洱知一直坐在客厅里发呆，眼神跟随着墙壁上的挂钟指针走了一个又一个来回，直到沈师侨打开门进来才仿佛突然被人按了开机键一样活了过来，习惯性地到门口去接沈师侨换下来的大衣，结果手刚伸到一半就突然顿住了，大衣没等被接住就掉到了地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音。
　　叶洱知突然回过神来，有些慌乱地一边说着抱歉一边要俯下身去拾起大衣。结果还没等他有具体的动作，沈师侨就一把抱住了他。这时沈师侨才发现，叶洱知居然一直在微微发抖。
　　沈师侨安抚一样地轻轻摸了摸叶洱知的头，声音平和道：“没事了小知，没事啊……”
　　叶洱知微微抬起头，看着沈师侨。“侨，你怪我吗？你怪我，”叶洱知苦笑了一下，“你怪我什么都没告诉你，让你没有任何准备，突然就面对这么大一个困难吗？”说完，还没等沈师侨回应，叶洱知就自问自答起来：“你怪的，你肯定怪的……”
　　“小知，”沈师侨正视着叶洱知，“你害怕我怪你？”
　　叶洱知闻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一开始确实是害怕沈师侨怪他，然后产生嫌隙，毕竟这件事太大了。但现在……
　　“我怕你会害怕，”叶洱知想了想，又觉得“害怕”这个词和始终保持着沉稳冷静的沈师侨有些不搭，于是改口道，“我怕你一时间接受不了这种结果，当初我得到的说法是你的大脑‘可能’会出一些问题，所以我就抱着侥幸心理，想着先不告诉你，怕你知道了担心，反而容易出问题，结果……”
　　结果到底成了现在这种样子。
　　沈师侨叹了口气，将叶洱知缓缓拥入怀里：“我理解，一开始我确实有些接受不了，甚至……甚至想过要不就算了，我离开你，我一个人面对这些，以后要是真出了什么问题，总好过拖累了你……”
　　叶洱知身体一震。
　　“但我自私了，我舍不得，我也有侥幸心理，电视不是常说什么得了绝症，然后最终战胜了病魔的事吗，我也想试试看，万一就成功了呢？”
　　“药办不到的事情，我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办到。”
　　……
　　待沈师侨换好衣服，两个人依偎着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两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家居服，互相渲染上身边的那个他。
　　许久，沈师侨开口轻声道：“你是怎么找到那张复查单的？你怎么知道我去复查了？”
　　“我不知道，”叶洱知答道，“我不知道你去复查了，你掩饰得很好，如果我今天没有去翻当初你出院时我藏……藏起来的那张诊断书，我大概永远不知道你去复查过——对了，你怎么想着去复查的？”
　　“直觉，再加上对你的了解——你对我的担心太明显了。”
　　叶洱知皱了皱眉，嘀咕了一声“这样吗”，紧接着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些烦心地道：“可是我今天什么也没找着，我觉得那张单子可能已经被我给藏丢了，我还想着这周末干脆拿着这张单子去一趟医院呢……”
　　沈师侨闻言，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
　　他没告诉叶洱知，当初他去复查，也是因为无意中找到了那张叶洱知藏起来的单子。而现在，那张单子已经被他重新藏在了一个叶洱知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感谢各位有缘人的观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