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窒息》老年活动室电竞队长

2、第 2 章 6. 人

　　6.
　　人类寄予厚望的“巨型气瓶”计划，还是失败了。
　　昨天还在街上疯狂庆祝的人们，今天都吓得不敢出门。
　　据科学家估算，原本大气层总质量约 6000万亿吨，现在大气层空洞已占大气层表面积的52%，也就是说已经流失了约3120万亿吨气体。
　　每个“巨型气瓶”内有被压缩气体将近1万吨，气瓶爆炸后能产生将近40万亿吨气体。80个这样的巨型气瓶理论上正好可以重新构建我们的大气层。
　　但科学家忽略了一点，气体会挥发。
　　搞了半天，专家又说错了。
　　80个巨型气瓶一共向天空中发射了3200万亿吨气体，但在发射成功的那一刻起，这些气体就开始不断流失、挥发。有位俄罗斯科学家在“巨型气瓶”发射后四小时就发现了这一现象，但在当时人们狂热庆祝胜利那几天里，这条信息还是被忽略了。
　　可能是被他的领导忽略了，也可能是被他领导的领导忽略了，反正这种事情我们早就已经都习惯了。
　　地球形成大气层用了50亿年，50亿年中每时每刻地球上的生灵万物不断在产生组成大气层的成分，这样不间断了50亿年才最后形成了大气层。
　　除非我们能不间断发射巨型气瓶，不然这个计划最后注定会是失败的。
　　距离发射成功仅仅过去了17天，科学家探测发现，大气层空洞的面积又恢复到了发射前。
　　我中学时追过一个女孩（不是大馒头），她答应我回去考虑考虑，我兴奋的冲回教室，一路上开始想象将来房子买在哪里、孩子叫什么。但在路过操场的时候我竟然看到她挽着别人在散步。。。。那个男生穿着阿迪达斯，我穿着阿迪王。
　　你知道我当时有多绝望？
　　“巨型气瓶”计划失败时，人类差不多就是这样绝望。
　　7.
　　更绝望的是，我又失业在家了。
　　大馒头天天在家数落我，小笼包在网上看了看什么工作适合我。
　　然后，它告诉我，当和尚挺适合我。
　　“你看，现在人类都觉得人类要灭亡了，佛教讲究的是来世，就算这辈子真的人类灭亡了，那还能期待一下下辈子投胎到一个好点的星球。人类现在还不能接受机器人当和尚，你还不用跟我们机器人竞争，再说你也没结婚也没孩子。。。”
　　被它这么一说，我倒也觉得蛮有道理的，而且我以前一直坐在教室里的最后一排，常年跟扫帚、拖把坐在一起，也蛮符合寺庙扫地僧形象气质的。
　　我马上看了看现在有哪些寺院在招聘，我登录了几个比较有名气的寺院网站，发现原来现在烧香都可以在网上烧了，手指在屏幕上点两下就算烧过香了。
　　我看这家菩提寺招聘开出的条件还不错，每月工资5万，虽然购买力可能还不如21世纪初的5000块，但我已经受够了救济站的黑面包，也已经半年没有吃过肉了，哪怕连人造肉都没吃过，虽然当了和尚好像也不能吃肉，但好歹有些新鲜的蔬菜和人造肉吃。
　　我决定去试一试当和尚。
　　去面试的那天，我发现跟我想法一样的人居然这么多。寺院外排队面试的人群，从前门排到后门。我又不是张艺谋，我最讨厌人多了，要不是为了混口饭吃，谁叫我来轧闹忙我都不来。
　　我昨天晚上还背了点《金刚经》、《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以备面试不时之需，看了半天我才发现《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就是《金刚经》，好比我已经认识了诸葛亮，还在打听谁是卧龙先生。
　　一个小和尚出来敲钟，“咚、咚、咚。。。”
　　敲完钟他对我们叫道：“面试的来后院。”
　　一下子，大家一窝蜂的涌向后院，我拿出多年挤上海地铁的经验，一个健步先不动声色抢占有利位置，再用我硕大的屁股顶开旁边的竞争者。如果地铁公司将来办个挤地铁武林大会，我最多算星宿老仙级别，动静很大，其实屁用没有。但我旁边这些对手就不同了，个个郭靖、杨过、一灯大师级别。
　　“啊。。。。”我惨叫一声，我大意了，没有闪！！！不知道谁把我挤下了楼梯。。。。。。。
　　你们说倒霉不？
　　后来的半个月我都在医院度过，那天寺庙里面正好在装修，我从楼梯摔倒地上，地上一片玻璃正好刺入了我的左肺，机器人医生后来告诉我，就差5厘米，差点刺到心脏。
　　我本想去当和尚，结果差点去见释迦摩尼。
　　我在医院这些天，小笼包一直陪在我身边，大馒头都没怎么来过。之前，我一直鄙视那些跟机器人谈恋爱的，跟真人谈恋爱那才叫爱情啊。就好像手表不是机械表，就不能算自己有表。
　　小笼包除了上海话说的比较洋泾浜一点，其他还真的挺完美的，它要是□□机器人就好了。我跟它说：“小笼包你帮我办理出院吧，反正医院也都是机器人护士，回家你也能照顾我。”
　　“回家，氧气还要自己花钱买，吃的也没医院里好，要不你还是待在医院算了。”
　　小笼包这番话确实开拓了我的思路，以后不要说进医院了，会不会进监狱都要排队、摇号？
　　毕竟在现在这种世界末日中，确实进监狱比待在外面更实惠。免费氧气、免费食物、免费居住、免费医疗。
　　小笼包在帮我削一个苹果，削的很圆，估计没有人类能削出这么圆的苹果。“我爸从来都没吃过我削的苹果，你下次教我好不好？”
　　“你吃过你儿子削的苹果吗？”
　　“我跟大馒头哪来的儿子啊。。。。。。”
　　小笼包看了看我，放下来手中的苹果，“可是，你刚被送进医院来的时候，机器人医生准备给你做手术，你是稀有血型p血型，医院没有储备这种稀有血型。机器人医生把大馒头叫到办公室，问我你有没有直系亲属在身旁可以马上叫来献血，大馒头说你爸妈都在国外。然后他们只能登录了网上血库去找你的这种稀有血型，我正好在旁边看到他们输入了你的血型样本之后，我看到一长串跟你血型样本接近的人的名字。
　　除了你爸妈，其中还有一个小女孩跟你血型样本可用度95%以上匹配。。。。。。
　　我先是呆住了，缓过神来，我问小笼包：“95%以上匹配？”
　　“恩，这孩子的就诊信息被记录在全国联网的医疗信息库中。”
　　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追着问它：“那个小朋友怎么会跟我血样95%匹配？你不会看错了吧？”
　　“没看错，真的看到屏幕上有个人跟你血型样本可用度95%以上匹配，肯定是你的孩子。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我可以确定我没看错。”
　　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别不信我，我见过的东西都会自动存在身体里的硬盘中，我调给你看那天的影像。”
　　小笼包将那天的影像投射到医院的墙面上，我看到了那个小女孩的名字。
　　她叫安心。
　　看到她的名字，我都明白了。
　　8.
　　“我想去找他。”
　　“你知道这个叫安心的人在哪吗？”小笼包问我。
　　“他在哪里我不知道，但我可能知道他妈在哪里。不知道这么多年她是不是还在宁波。我不确定是不是她，但我觉得可能是她。”
　　小笼包说：“你跟人家什么关系？”
　　“她是我前前前前前前前女友。一个女人为我生了孩子，我却不知道。我考，张碧晨和华晨宇的剧情怎么发生在我身上了。”
　　这么多年，会让我隐隐作痛的一个是肩周炎，另一个就是她。
　　这么多年，我已经忘了大学里学的所有东西，但是忘不掉她。
　　好了，我承认我之前装出只爱大馒头的好男人男主角形象是骗大家的，其实我最爱的女人不是那个快200斤的大馒头，而是安然。
　　她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女人，“是我教你舌吻要舔对方牙齿的，以后就算你会吻别的女人，你也会想起我。哈哈。。。。。。”
　　多年前她说出这句玩笑的那天，我以为这是个普通的玩笑，我以为那天是我们生命中普通的一天。我当时只是淡淡笑了笑，我没想到这根本不是玩笑，这是她对我的封印。
　　后来，这个玩笑一语成谶，我之后每次接吻的时候，都会想起她。我甚至会当着别人的面，叫出她的名字。
　　我很想告诉她，我想你好多年了。
　　你在哪里？
　　以前有一次她问我：“将来我们孩子名字叫什么好？”
　　我说：“叫周末吧，大家都喜欢周末。”
　　“不要，名字叫’末’，多不吉利啊。再说凭什么孩子跟你姓，我跟你在一起绝对算我下嫁，你入赘做招女婿吧，孩子跟我姓，我叫安然，孩子就叫安心。”
　　这么多年我不是没有去找过安然，她离开我三个月后我就去她家乡宁波找过她，我看到她勾着一个男生在买菜，他们的样子看上起很恩爱。这么多年我最遗憾的事情就是当年没有冲上去暴打那个男人一顿。
　　回忆我的每一次成长，都是通过谈恋爱，其中失恋是我的结业证书。
　　她教会了我，金钱或许买不到爱情，但金钱或许能买到婚姻。
　　我决定去宁波找她。
　　我这次住院期间，大馒头一次都没来看过我，只问了问我下个月的“借呗”账单怎么还？我没回她，估计她现在还在生我气吧。
　　小笼包问我这次去宁波要不要租台小型飞行器，飞过去快一点，我说不用了。
　　首先，我表面是一个待业中年，其实内心还是文艺青年。我们文青都爱看公路片，我们就开着自己的氢能源老爷车，一路驰骋在高速公路上，还能看看周围的风土人情。其次，现在大家出行都喜欢坐飞行器，天上已经比地上还堵，我们开车正好还能避免拥堵。
　　最重要一点，我们哪有钱租小型飞行器啊。
　　我们只带了点简单的行李就上路了，我坐在小笼包旁边看着它开车，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开过车了，想想我当年花了4000元苦学三个月才考出的驾照，没想到现在越来越多国家都已经出台法规禁止人类开车，只允许机器人驾驶汽车。其实别说开车了，现在开飞机的都是机器人。
　　一路上没几辆车，我们开了半天都没看到人影，倒是我们天上飞着形形色色的飞行器。
　　车子开到平湖的时候，我叫小笼包把车停一下，“我想去报本寺看看，十几年没来了。”
　　我们把车停好，我带小笼包走进寺庙。这十几年什么东西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唯独这报本寺几乎没什么改变。
　　我之前一共来过两次，一次是陪安然来许愿我们永远不分开，还在这里的许愿桥上挂了一把心愿锁。
　　还有一次，就是来拆这把心愿锁。我和安然分手后，我来这里的许愿桥想拆掉这把锁。找这把锁我就找了半天，好不容易总算找到了，当时我插进钥匙一激动，用力一拧，钥匙居然断在了锁里面。我想尽办法，可是怎么弄都弄不出来，后来我叫来了锁匠，锁匠弄了一个下午跟我说：“钥匙断里面了，弄不出来了。看来你跟这女孩缘分断不了啊。。。。。。”
　　我跟小笼包穿过寺庙，来到后面的许愿桥。“小笼包你眼睛好，帮我找找有没有一把写着我名字的锁。”
　　“这里有几十万把锁，要花很多时间的。”
　　“我们有的是时间。”
　　过了十分钟，它还是没找到那把锁。反倒是我眼睛尖，看到地上散落着一些零钱，我也是好久没见到纸币了，刚想去捡起来。顺着钱的方向，我看到了那把锁。
　　十几年过去了，这锁居然还是金光闪闪，无奈我和安然的感情却锈迹斑斑。
　　我瞬间回想起了那天带安然来这里的情形，我催着她赶紧上路吧，她说还想再看看这风景。
　　现在我想看看这风景，她人却不在身旁。
　　我们离开报本寺，继续上路。我在车上看电视，新闻里在报道：“巨型气瓶失败后，各国政府没有放弃，中国政府在舟山群岛附近桃花岛、大榭岛等岛屿中，开始建设温室岛。所谓’温室岛’指将整个小岛包裹在一个巨型玻璃罩内，玻璃罩内配有巨型空气制造、恒温系统，就像农田里的温室暖棚一样，顾取名温室岛计划。。。”
　　从来不看新闻的我，难得对这新闻挺感兴趣，结果看到一半，突然电视信号没了。看了看导航，离宁波还有120公里，现在在杭州湾附近，周围什么都没有，反正现在的电视信号、网络信号一天比一天不稳定，我也已经慢慢习惯了。
　　车窗外的阳光格外的刺目，可能是因为大气层空洞的缘故，远远看天上的太阳，太阳光很亮，亮的像一个巨大的白点。
　　人类以前拍过很多世界末日电影，人类想象的世界末日大部分天空色调都是灰暗的，没想到真的世界末日居然天空这么明亮。
　　我跟小笼包说：“我先睡一觉，到了叫我。”
　　9.
　　到宁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小笼包叫醒了我：“宁波市区到了，现在先去找宾馆，还是先去找安然？”
　　“找安然，你继续往镇海区方向开。”
　　我们的车开了没多久，开到和义大道的时候，突然周围警灯闪烁、警铃四起，一辆警车把我们拦了下来，警车上走下来一个机器人交警，“停车、熄火！你们车子的尾灯坏了，请下车！”
　　我们这辆丘比特氢能源老爷车除了防氢气□□没坏过，其他地方都坏过。什么引领世界的丘比特新能源汽车，我还是怀念我以前的汽油车。
　　我听从机器人交警下车的命令，我穿好氧气服，打开车门，从车里出来。我看到警车上也下来一个女交警，是真人，这年头真人交警真不多见。
　　虽然隔着氧气服，但难得看到一个真人交警，还是女的，我多看了几眼。
　　美女旁边的机器人交警先开口了，“尾灯故障，罚款800。”
　　我刚想说800这么贵？
　　旁边那个美女警察说：“你这车子年检做了吗？”
　　我答不上来。
　　美女警察将我的牌照输入系统，“你这车子几年没做年检了，我们要拖回去暂扣。”
　　听到“暂扣”我急了，我说：“大姐，奥不，小姐姐，为什么要暂扣啊？能不能商量一下？”
　　还没等我说完，我的车已经被他们拖走了。
　　机器人警察叫我们坐上警车，跟他们一起回警局。
　　一路上我都在跟警察争论为什么把我车拖走，说真的，跟女人吵架我没输过，这大概也是我一直失恋的原因吧。
　　当我们争吵最激烈的时候，警车也已经开到了警局门口。。。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我感受到了强烈的爆炸气浪，回头一看，我的车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车爆炸了。
　　10.
　　我那辆除了防氢气□□没坏过，什么都坏过的车，最终防氢气□□还是坏了。氢气泄漏导致汽车爆炸，交警队的大门都被炸坏了，一棵大树被烧坏。警方高度重视一度以为是恐怖袭击，把我误以为恐怖分子，后来才发现我是质量欠佳的新能源汽车受害车主。
　　警方告诉我，已经对我提起公诉。“首先，宁波市已经禁止人类开车，只允许机器人开车，你开车属于违法行为；其次，你的车已经五年没有去做过保养了，没有及时保养检测也是氢气泄漏的诱因之一。不管是不是主观故意，这次爆炸属于危害公共安全，你要被起诉，要关看守所。”
　　我想要辩解，警察说你找法官说。
　　我想找安然，警察说你出来再说。
　　因为没钱付2万元保释金，我被关在看守所已经半个月，一直关到今天开庭。
　　法庭上，因为我请不起律师，我的机器人小笼包临时充当我的辩护律师。我极力跟法官辩解，“法官，汽车氢气泄漏爆炸是属于汽车的质量问题，我没办法控制，我不觉得我有罪。而且我劝阻过交警不要拖车，是那天交警非要把车拖到警局，才会在警局门□□炸的。”
　　法官看了看我，“大气层空洞，人类也没办法控制，是不是人类就没罪？”
　　接着他又说：“宁波市已经禁止人类驾驶汽车，你属于违反交通法规；再加上你长时间没有为汽车去保养检测，间接导致了汽车相关部件老化没被及时察觉。”
　　法官转过头问了问旁边的机器人法官助理，“他这情况之前相关案例怎么判的？”
　　我也在问小笼包，“这次看样子可能会怎么判我？”
　　“三个月拘役！”法官同时敲了敲锤子。
　　这样的结果对我来说简直难以置信，我抗争着推开法警，我想去打这个法官，最后我是被法警押出法庭的，还好我没白教小笼包上海话，它跟我一起用脏话骂法官。
　　“车那，戆比昂子法官，那能瞎判啊。。。”
　　那天的情形很混乱，我被4个法警直接带回了看守所，然后就把我送去了拘役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