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她谁都不爱》红烧雀

56、第五十六章

　　“二拜高堂——”前面两张红木椅子，冉夫人坐了一张，秦嬷嬷在另外一边站着，充当新娘子的娘家人。

　　白珏被压着和周明绪拜下去，秦嬷嬷侧过身子，受了半个礼。

　　最后是“夫妻对拜”，白珏弯下腰，红盖头垂下来，一滴眼泪从眼眶里坠落下来，落在红色的绣鞋上，洇湿出一点深色的痕迹。

　　礼成，他们以后就是夫妻了。

　　稀里糊涂的，她还什么都没有弄清，为何这一切发生的如此突然。

　　白珏才刚刚站稳，又被簇拥着的人群推着往后院里去，他们将她推到新房里，里面一张拔步床上洒满了莲子和百合，白珏被按在床边坐下，嘈杂的人群又潮水般散去，说着要去前厅灌新郎官的酒。

　　房间里一下子又安静下来，秦嬷嬷和碧枝等人也不知道去哪了。

　　白珏微微垂着头，坐在床边一动不动，旁边的红烛噼啪地烧着。

　　红盖头掩住了视线，她只能从底下那一点空隙无意识地望着地上的青砖看。

　　这一日怎么看都荒唐。

　　却不知过了多久，红烛投下的光线下，她看到有人的影子越走越近，直到最后停在了她身前。

　　白珏的视线一直盯着那越走越近的影子。

　　来人穿着一双黑色的短靴，脚步悄无声息，但又带着几分醉意般的不稳。

　　最后他站在她身前，白珏仰起头，隔着红盖头与他对视。

　　“……是你吗？”良久，她轻声问道。

　　红烛噼啪烧着，烛火摇曳。

　　那个人却没有答话，但他像是借着酒意，抬起了一只手，轻轻拉住她面前红盖头的下端，缓缓地往下扯。

　　挑盖头的秤杆在一旁桌子上的托盘里，他却没有动。

　　他只是固执地用手扯着她面前的红布。

　　盖头被他的力道拉着不停地、缓缓地下坠。

　　白珏的双眸一直看向他的方向。

　　他们之间只隔着这一方红绸。

　　最后终于承受不住，那四角坠着金珠的盖头的红布在她面前倏地坠落下去。

　　眼前骤然光明。

　　他的面容也落入眼帘，是周桢喆。是那个众人都笑唯有他落寞的周桢喆。

　　他像是喝醉了酒一样眼眸中漾着微微的水意，然后那双眸的水意在盖头落下后看清她此刻的模样时，更是突然亮起一般一闪。

　　白珏看到他的眼睛微微张大，然后他笑着赞叹一般道:“……这样的你好美。”

　　白珏直直地望进他眼里，并没有答话。她鬓发里的凤钗上垂下的流苏微微摇晃着反射出点点光辉。

　　周桢喆看着她的模样，他伸出的那只手却没有收回，反而更近一步，仿佛想要替她理好鬓边散落的头发一般，但他才刚刚抬起手便又回过神一般顿住了。

　　他不该，新郎并不是他。

　　周桢喆狼狈一般收回手，转身欲走。

　　白珏却突然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袖，道:“我爹爹究竟怎么了？”

　　周桢喆停下脚步，他沉默了一瞬，回头道:“侯爷今日上朝，被宁王上奏称白老国公生前通敌卖国，奏书三十一条……条条铁证。侯爷为自证清白，撞柱而亡。”

　　白珏放在床上的手倏地捏紧，指甲掐进了手掌心里，她反问道:“撞柱？我不信，我爹家中上有老母，下有妻儿，他一定不会这么草率抛下我们。”

　　周桢喆看她此刻微微仰起脸，倔强地不想让眼泪从眼眶里落下的样子，心头一软。

　　他柔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圣上说是撞柱而亡，那就是撞柱而亡。”

　　白珏瞪大眼睛，然而还是徒劳，眼眶像是灼烧一样刺痛，然后她感觉到一行滚烫的泪水已经从左边眼眶里滚落下来。

　　她喉头哽了一下，努力吸了口气，这才平复一般道:“那我娘呢？”

　　周桢喆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极力克制着才没有抬起，他只是用视线温柔地、贪婪地抚.触着她的脸庞，她的发梢。

　　“……你娘无事，只是被软禁在别院，不许任何人探望。”

　　白珏猛地舒了口气，她好怕，她就怕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要突然丢下她而去。

　　她祈求一般看着周桢喆，道:“帮我救救她好不好？你这么厉害……”

　　她向来不说这种软话的，也从来没有此刻这样可怜可爱过。

　　她如今还穿着大红的嫁衣，坐在大红的嫁床上。

　　周桢喆的手指又忍不住抽动了一下，他缓缓捻了一捻拇指和食指。

　　然后他突然一笑，神色自若般地拖过一张红木椅子在她身前坐下了，他大马金刀地坐着，气定神闲一般，笑道:“哦？我怎么厉害？”

　　那副模样好似在说快来说些好话仔细地夸一夸我。

　　然后就见她更加放软了神情，那双蕴着泪水的眸子柔柔地看着他，轻声对他道:“将军如此威武……”见这句话似乎还不够打动他，然后她眸子一闪，突然换了个称呼，“表哥……”

　　周桢喆只觉得自己的心头酥了半边。

　　“表哥……你连我都能救出来，又何况我娘呢？”白珏轻声道。

　　周桢喆突然震声大笑，他哈哈笑了片刻，才突然俯下身子，白珏不躲不避，直勾勾与他对视。

　　周桢喆的一双眸子紧紧锁着她，两人的间隙不过一指，然后他靠近她耳边，轻声道:“可是无论做甚么……那都需要代价呀……”

　　“表妹。”他说罢似笑非笑一般瞥了她一眼，轻声唤道。

　　温热的吐息落在她耳边，白珏似是不适一般瑟缩地闪了一下。

　　她定了定神，回过头与他对视，道:“……不知表哥说的，是什么代价呢？”

　　周桢喆却从椅子上起身，向她弯下腰压过来。

　　他的一双眼睛，生得多情，而此刻这多情却压抑在了层层看不透的情绪之中，他就用这样一双眼睛，牢牢地锁住她，然后带着十分的压迫感迎面而来。

　　他靠得越来越近，白珏垂下眼慌乱了一瞬，又抬起眼看他，他却还是带着那抹笑，离她越来越近。

　　白珏不得不往后仰去，他近一寸，她就退一寸。

　　他这一近，吐息都似乎可闻，他的身上带着硝烟的苦味和烈酒的味道。

　　而且他好高大，身形笼下来，她几乎只能在他的阴影里。

　　白珏往后折腰，想要躲开他身上的温度。

　　他却更近一步，带着肆无忌惮的压迫和不顾一切的笑意。

　　白珏不得不一只手撑住床榻，身子往后闪躲。

　　直到退无可退，她仰倒在绣满珠玉的锦榻上，乌黑的青丝铺了满榻。

　　周桢喆也跟着压下来，他用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似乎是怜惜一般伸出手指，轻轻触过她的脸颊。

　　他的手从她的眉眼轻轻划到她的脸颊，最后用食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然后他的视线随着手指的动作在她脸上游移。

　　他的指腹粗糙，带来微微的似痒似痛的触感，白珏不敢动，那触感便越发清晰，几乎令人微微战栗。

　　两人的呼吸交.融，白珏就看见他眸中的亮光似乎在这抚.触之中慢慢融化了一般，变成了更为模糊的存在，又一点点交织着，翻涌着，变成了深黑的阴暗。

　　然后就见他定了一瞬，接下来面容一点点靠近，灼热的吐息落下来，他似乎是要印下一吻。

　　白珏立刻侧过头去，躲开了他的唇。

　　周桢喆的动作顿住，然后就听见他轻笑一声，接着他的动作没变，仍旧是压了下来。只是那吻落下来，直到几乎靠近她的耳朵才停下，接着他的嗓音在她耳边道:

　　“啊，是啊，什么代价呢？”

　　那声音轻轻的、哑哑的，像是叹息一般，只往她耳朵里面钻，还带着靠得太近而消散不了的温热体温。她的耳朵都要不适一般颤一颤。

　　然后他又微微抬起身子，望着身.下的她，道:“你说呢？表妹。”

　　他撑着身子，头发便从背后散落下来，几缕落在她的脖子一侧，带来些许痒意，白珏在他压迫的眼神里，心跳不自觉微微加快，她假装镇定一般仰起脸，冷冷道:“我不明白你说什么。”

　　说着她别过脸，不再看他。

　　周桢喆轻笑了一声。

　　白珏没有看他，不知道他此刻是什么样的表情，但是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房里静得只剩下红烛的噼啪声。

　　白珏的一只手放在身侧，不由得慢慢抓紧了榻上的锦被。

　　那被子上用金线绣的花，被她攥紧了，带来一点僵硬粗糙的痛感。

　　锦绣被她越攥越紧，正当她以为他有下一步动作时，他却突然起身，如他突然靠近一般骤然离开了。

　　他的体温瞬间远离，风也跟着吹在白珏身上，带来凉意。她这才发觉，房间里是开着窗的。

　　“喂——”白珏忍不住出声。

　　周桢喆的一只脚刚刚踏出房门，他停住了，没有转过身，只是微微侧过头，问道:“嗯？”

　　白珏刚刚出口便后悔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但是也只能顺从自己的本心，她小声地道:“……不要走。”

　　那声音太过细小，风一吹就几乎听不见了。

　　周桢喆笑了一下，他回过头道:“嗯？你说什么？”

　　白珏憋红了脸，水盈盈的眸子看了他一下，然后她垂下眼去，低声喊道:“不要走。”

　　周桢喆的低笑声传过来。

　　他转过身，定定地看着她。

　　白珏此刻坐在榻上，微微垂着头，她一只手捻着帕子虚虚掩在胸.前，一只手放在身侧微微带着紧张一般攥着，她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说的代价，我给你。”

　　“无论是什么，都可以，”她强调一般重复道，“只要可以救出我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