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是蓝桉》寒蜀

28、梦魇

　　因为上午大家扫得极为认真，所以下午的工作量大大减少，各组都能很好的完成自己负责的区域，蓝薄也就没理由再去给桉黎帮忙。
　　晚上回到家，蓝薄回房锁好门后，小心翼翼地从内兜摸出那片红枫叶，轻启红唇吹了吹气，放到书桌上。
　　她趴在桌子旁，脑袋立在两臂之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片红枫叶，眼波流转，细细打量，是融不开的情意。
　　许久，蓝薄支起身子，翻出黑色的日记本。
　　日记本很厚很厚，和一本词典相当，在漆黑的封面上，蓝薄用蓝色的水彩笔在上面写了两个醒目的大字：
　　——蓝桉

　　用了近五年的时间，蓝薄才写掉了这笔记本的三分之一。
　　“2021年11月5日，桉黎送了我一片红枫叶，说是作为我给她按摩的报酬，哈哈哈哈哈……真的很开心，我会听你的话，好好保存的。啊对了，真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得到报酬，什么都可以。”
　　她现在很少会写长篇大论的日记，常常语句简短且朴素。
　　蓝薄尝试过使用一下看起来很具有梦幻性的文字来渲染她的内心，可她既不是诗人也不是大文豪，她只是一个平凡人，她对桉黎的喜欢仅仅只是这个世界上最普通且广泛的东西。
　　现实和梦幻就像是两个极端，蓝薄始终觉得用遥不可及的梦幻来形容她平淡乏味又不伟大的现实太过违和，便放弃了那些华丽的语言。
　　熟练地把笔记本锁进隔间，锁在蓝薄的小世界里，只剩下她和桉黎两个人。
　　一个小小的隔间变成了她的心脏，藏着她最深刻的秘密，是不容被玷污的秘境。
　　门外传来扭动把手的机械声，但没能打开，蓝薄起身给蓝妈开了门。
　　蓝妈姓杜，名为杜钰，到今年已经49岁。
　　杜钰径直走进房间，把热牛奶放在书桌上，就开始说：“妈妈跟你讲过多少次了，不要锁门不要锁门，怎么就是不听呢？”
　　蓝薄坐到床边，面无表情答到：“我也跟你说过进我房间要敲门，你不是一样不听。”
　　“你如果敲门的话我就不会锁。”
　　杜钰拉开房间里的窗帘和窗户，又道：“你是我女儿，又没有什么我见不得的，我敲门做什么。”
　　“还有这个窗户，你为什么老是关着，房间要透气，你一天天门也不开窗也不开，房间乌漆嘛黑的，是个人住你这儿都得闷死。”
　　蓝薄毫不关心地回答道：“妈，我已经高二了，我有自己的隐私。”
　　反正这样的话两人已经讲过无数遍了，即使和杜钰争执也没用，杜钰不会理解她。
　　索性蓝薄就左耳进右耳出，不再去和妈妈为这点小事争吵。
　　但蓝薄不会改，她也改不了，因为从心底的恐惧总是会让她在这个家里本能地去隔绝自己和外界。
　　她无法忘记无数个雷雨夜里，房间外面如同怪物嘶吼的声音，她只能颤抖着缩在被子里，裹成一团捂住耳朵，仿佛这样就能分割这个世界，抵御那些无形的恶魔。那是从她记事起就存在的梦魇，持续了八年，挥之不去。
　　即便她现在不曾再听见那样令人齿冷的声音，但种子早已种下，生根发芽，已然成为了她身体里的一部分。
　　杜钰出去后，蓝薄依旧雷打不动地锁上了窗，再去喝光了那杯热牛奶，做完功课，简单洗漱后便锁了门，躺上床。
　　蓝薄喜欢侧躺，怀里抱着一只恐龙公仔，是好多年前妈妈给她买的，因为什么而买，蓝薄也记不清楚了。
　　不过她还挺喜欢这只公仔，或许是因为晚上有东西抱着能勉强获得一点儿可怜的安全感，所以一抱就是好几年，脏了就洗，破了就补，就是不舍得扔。
　　临睡前，蓝薄照旧给桉黎发信息道晚安，桉黎很快回复她。一件很平常的小事，俨然成为了蓝薄的习惯。
　　开学之后两人就很少在社交软件上长时间聊天，一是毕竟天天都在学校见着，该说的都说了，想说的第二天也还有机会说，没必要执着于分别后的几个小时来讲。
　　二是大家都已经是高二学生了，学习任务变得愈加繁重，回去后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频繁聊天反而会变成一种打扰，彼此都心知肚明这一点，所以只需要互道晚安，就是最好的方法。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无名无分。
　　……
　　当晚蓝薄又做噩梦了，她又看见了那个所谓的爸爸，当着她的面动手打了她妈妈，她本能地上前劝爸爸别打了，可是那个男人只是甩开了她的手，怒目圆睁，如同地狱里的魔鬼，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滚开，再叫我连你一起揍！”
　　窗外是电闪雷鸣，蓝薄捂住了耳朵，退缩到角落里，她紧紧地闭着眼。
　　“别看别看别看别看别看别看……”
　　她喃喃自语着，试图洗脑自己。
　　可是眼睛看不见，耳朵却能听到。男人的怒骂声，母亲的哭喊声，外面的闪雷声，这些无形的怪物不顾一切地钻进了蓝薄的脑子里，重叠交叉在一起。
　　终于，蓝薄又一次崩溃了，她绝望地发出嘶吼，拼命想要朝那个男人奔去，可是她仿佛是被扼住了喉咙，根本发不出声音，身体更是丝毫无法移动。
　　巨大的窒息感逼迫着蓝薄醒了过来，她拼命喘着粗气。
　　这是蓝薄惯用的手段了，一旦做这种噩梦，她就会在梦里强迫自己憋气窒息，直到逃出那个梦境。
　　伸手摸到手机，解开页面，才刚刚早上5点。
　　蓝薄扣住手机，叹了口气，每当这种时候她就特别想见到桉黎，见到这株曾经救过她一命的稻草。
　　反正也睡不着了，蓝薄索性直接起床，换身衣服，扎了个马尾就出去晨跑。
　　运动的时候时间总能过得快一点，这样她就能更快见到桉黎。
　　跑了大概半个小时，蓝薄出了些热汗，回家简单冲个澡，自己做好早饭吃完就出门等桉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