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色惹她》锦鲤罐子

27、楼肆

　　我叫楼肆，生于沪东青山的楼外楼。
　　那里，茗香红烛摆满了横栏梁宇间，经年不灭。另有三分红杏五亩鱼塘，围着楼的外缘铺开，听楼爷说是这些都是我父母留下的。

　　偶尔来这边小住，偶尔能收到他们的信件，凭着封口上标示的西京邮戳，楼爷派人去找过几次，却石沉大海始终未果。自此，我便再未回过信，只是任由它们搁置在柜子里越来越多，落满了浮尘。

　　直到最近，我被当做了武知之的紧急联系人，还达成了一种舒服的默契：她不理我便不睬，我埋人她便挖坑。竟开始产生了荒谬且强烈的想法，觉得人与人之间有这种羁绊也挺好。尽管这个被置顶的聊天框，不发一言静默的躺了五年。

　　但在此之前，我对武知之知之不多。
　　五年前为接姑姑回家，在桐谷过了个暑假，与她有过短暂且惊奇的接触。但我知道自己了解的只不过是她本人向我坦露的那一点讯息而已。再次遇见是她来沪上读书，后来发生的所有事我都不得不去猜测，我意识到关于她这个人我只能靠想象和虚构。

　　再后来，她考了西京的大学，就是魏寻教书的那所，我俩便没了任何产生交集的必要。不过总能无意间听到她四处游历到处霍霍的事情……

　　“呦吼”
　　一声欢快的来信提示音响起，在这偌大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有了回音。犯了困意的短暂间隙，我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些？

　　重新戴上桌上那副银制边框眼镜，将电脑打开。那条置顶聊天框久违亮了起来，左上角红点里出现了数字。鼠标定格在那里，食指却犹豫要不要按下去。这平白无故的犹豫踌躇！

　　“呦吼……肆哥，肆哥，她回来了……”
　　魏巡依旧顶着亚麻灰的卷发，只是穿上了利落的西装变成了大人的成熟模样。他边走边扯着领带，想着本来除夕夜就应该磕着瓜子躺平，最好什么都不干，哪里想到今天公司全体加班熬通宵，这群网民太疯癫了。

　　也是，他家肆哥刚被《看沪上》杂志评选为25岁以下25名值得关注的梦想家，堪称投资商青睐的业界翘楚，WILL作为一家有着亿万用户的科技公司，旗下签的艺人都是顶流，难怪服务期又又又又崩了。

　　这是跨年夜时代的眼泪呐！魏巡看了眼大厅墙上的实时话题热搜榜单，他家女神不负所望，稳居榜首。

　　“在公司不能收敛点？”
　　“哦。”魏巡理了下额前的头发，伴着快节奏键盘声的BGM，乐呵呵的斜靠在会议台。

　　“谁回来了？”
　　“肆哥，你感兴趣了？”魏巡悬起手指，朝着桌面中央凭空轻触了几下便投射出一段【实时播报画面】：

　　“观众朋友大家好，今天是2021年除夕。记者现在所在的位置是青山春江公园，作为沪上迄今为止保留最完整的一座古典园林，也是沪上最早迎来初雪的地方，所以相比其他时候，来这里的人更多了……”

　　镜头横扫过那群熙熙攘攘的的看客，他们大多是为了观景猎奇而来，画面停留在深达两米的沙坑凹槽处，四周夜昙早已开尽闭合了花瓣，坑里蹲着一个女孩，她一直往外面丢些还挺别致酒壶。

　　“小妹妹，在干什么呢？”记者弯下身来，将麦递近。
　　“捡瓶子，这些是干垃圾。”
　　“真是沪上好市民！”
　　“嗯？”女孩看了眼镜头，不知朝谁挥了挥手，接着问：“姐姐，我是不是上电视了？”
　　“是呀，跟镜头前的大家打声招呼吧！”

　　“哦。”女孩拿起扔在一旁的手机，朝镜头认真读起来：繁星春水，山河烂漫，来否？
　　接着对记者说道：“娄春姐姐，那朵“桃花”就站在你身后，就等你转身了！”

　　记者被她莫名其妙的话晕红了脸，示意镜头换切进满园景色……

　　画面定格在沙坑里的女孩，那双眼睛弥蒙着醉意却洞悉着周遭。“肆哥，知之妹妹回来了！你说她怎么知道人记者名字，还乱说人感情问题。”魏巡放大了角落里的酒壶画面，下了定论：“肆哥，你家那几坛杏酒陈酿不会……它们已经被盗了个精光。”

　　食指终是点开了那条置顶聊天框，上面写着：繁星春水，山河烂漫，来否？
　　我不假思索打出两字：等着。

　　合上电脑后，便起身走出会议室。此时，实时话题热搜榜单前四已经重新洗牌：
　　#青山楼外楼 初雪女巫#
　　#这个除夕夜也太难了#
　　#无法割舍的情愫赵君#
　　#社畜就不能可可爱爱吗#

　　心想，这个榜单倒如实，她确实古怪。
　　“大家辛苦了，今年每个人都双倍年终奖。”
　　魏巡小跑追了出来，激动的问：“哥，我呢？”
　　“你差钱？”

　　从市中心最为繁华的商业区，赶回少有喧闹的青山楼外楼时，已是凌晨，三更尚且。繁星布满了整个黑夜，连望两岸春江。

　　女孩从黑暗中朝车走来，捧着一把任性肆绽的夜昙，敲了敲车窗，问：“哥哥，给你家女朋友买一束吧！”
　　“好。”

　　于是，终将背起早已备好的行囊，奔赴远方那个如获新生，到处耍半仙之力的人。
　　我们的故事开始了！
　　但它可能比我意识到的更早，或许是五年前的再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