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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过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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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三天就是中秋。孩子也就放假了。老赵看着窗外摇曳的树枝,又叹了口气,三天来,老赵自己也不知道叹了多少口气了。放在平时,只要婆娘一叹气,他就怒喝:“叹口气,穷三年!”老赵为何这么讲究,他是个生意人,生意人讲的忌讳太多了。老赵为何不停地叹气,也是因为他的生意。他第一次连续三天没有出摊。第一天,风向还好,没什么大的隐患,但老赵媳妇感冒了,老赵索性也休息一天。谁知一休息就休息三天。做生意,做的都是回头客,特别是小地方。顾客找上门,你不在,那就是你的错。这三天,老赵的心就跟潘州这座城似的,被台风猛烈地吹打着。唯一能找点安慰的地方,就是这三天台风的狂,狂得把买菜的、卖菜的、上学的、赶着上班的都放了假。想到这,老赵终于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透过老赵家的窗户,隐隐约约能看见躲在乌云后面的月亮。月亮不亮,但也能看到月晕。没过多久,老赵家传来铃铃铃的闹钟声。闹钟响了很久,但老赵家的灯却不见亮。突然,老赵楼上的灯一下就从整栋楼跳了出来,灯影把地面的坑洼水面铺了个满,然后又拉到其它屋檐上。不见风,这灯影多少显得有些落寞,但一点都不吓人。
老赵翻了个身,见窗外已经微微亮,便赶紧爬了起来。
“婆娘,起床了,天已经亮了。”
老赵见后背没有一点动静,便扭过身去,见床上根本没人。老赵坐在床沿,靠在床栏上,向客厅喊了几句。房子都荡起回音了,也不见妻子回应。老赵转身趴在床上,摸了摸另一边床沿,冰的。老赵被这情况吓住了,赶紧把半挎的汗衫套了下去,然后往客厅冲去。
“秀芹,秀芹。”还没到客厅,老赵便喊了起来。
厨房杂物间、儿子的卧室,都找了个遍,也不见到妻子。老赵刚站直,又见他动了起来。这回,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一会儿,整栋楼都动了起——“咚咚咚”直响。老赵一到楼下,就见妻子已经把车摊装好。老赵还没开口,就听到自家婆娘说:“你动静能不能小点,一大早的!”
老赵听到这话,呲着牙笑了起来。老赵刚准备开口,就听到妻子秀芹说:“你还不快点!”
老起一听这话,立马跑了过去。然后一个跨步就跨在三轮车的座椅上。
老赵见媳妇还没有上车,便纳闷问了句:“怎么?”
妻子没回答他,走上前来,揪着老赵的汗衫,笑着说:“你准备这么去呀?”
老赵低头一看,见自己只穿了汗衫内裤。看到自己身上竟是这般模样,老赵脸一下就从额头红到脖子。妻子见他脸都红透,十分可喜,便笑了起来,跟风铃似的。老赵见妻子笑得灿烂极了,心里生起一个邪念。于是板起脸,正儿八经地对妻子说:“你过来!”
秀芹见老赵的脸黑了下去,眼睛仿佛要吃人似的。二十多年,她从未在老赵脸上见过这种表情。老赵是个木纳地老实人,二十多年都没有变,难道今天他就要变了?秀芹赶紧收起这想法,走到老赵面前,挺起身体,轻声地问:“怎么了?”
老赵见妻子这模样,刚才的邪念一下就被吹散了。但心里深处反问,“这不更好吗?”听到这声音,老赵愣了一下,是更好!有点像才子佳人的意思。想到这,老赵像似找到合理的理由了,眼睛睁得更加大,鼻孔喷着热气说:“你过到这边来!”
秀芹见老赵的眼神虽没有刚刚的凶性,但又像探灯似的,后背隐隐有些发凉。随及回想起二十多年的种种,见自己没有什么对不起老赵的,才松了口气,便绕着车头走了过去。
老赵见自家婆娘太磨叽了,迎了上去。秀芹见老赵走了上来,站住了,满脸疑惑地问:“到底怎么了?”
老赵急冲冲地走到秀芹面前,然后俯下身子,低头、抬头,转身往楼梯口跑。
老赵刚跑到楼梯转角,就听到后面传来:“你个臭不要脸,大白天的,都干了些什么!?”
老赵听到这话,大笑起来。楼梯口回荡着老赵的笑声,秀芹听得直皱着眉头。很快,她像意识到什么,用手指摸了摸刚刚被老赵亲的地方,然后哼了一声,转身向平常自己坐的位置跳去。
太阳已经完全出来了。天空散放着一些白云,但随着太阳的照耀,天空竟然出现了罕见的山桃色。说起山桃,秀芹很多年没见过山桃树了。秀芹看着脚下的水坑,水坑隐约能看到她的样子,模样是看不清的,但因为天色的原因,脸色却看得一清二楚,是山桃花的粉芯色。
老赵很快就下来了。他上半身穿着二十年始终如一的白衬衫,下半身一条黑色西裤和一口硬皮鞋。老赵见秀芹没有骂他,他也不再作声,直接上了车,蹬起三轮来。
“你怎么不说话?”老赵刹住车,回过身子望着妻子。
“啊?怎么了。”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情。”
“哦,那就好!”老赵见妻子没什么事,便继续往前蹬。
“老赵,我们回老家吧?”
“啊,你说什么了?”老赵有些疑问,心里想到,这不就是我的老家吗。
“我想回家看看!”秀芹见老赵反应有点大,恳求道。
老赵挠了挠头,没有接话,脚下停一下的踏板,又不自觉地蹬了起来。过了一会,老赵嘴里蹦出一句,“这样啊!?”
“那过两天回!”
秀芹听到这话高兴极了,但笑容又很快蔫了下去,“孩子怎么办?”
老赵听到这就有点为难了。三轮车发出巨大的刹车声,差点把秀芹甩了出去。秀芹坐正身子,看了会老赵后背,便说:“要不算了?”
“先看看吧,先看看!”
“好。”秀芹听到老赵这话,叹了口气,然后点了点头。
老赵又蹬起三轮。今天老赵蹬得很慢,商量事情是其中的原因,最主要是连续下了两天雨,隔两三米就一个小池塘,隔两三米又一个小池塘。其实这些小水坑一点都不碍事,是老赵太讲究,衣服得体、干净整洁是他的金字招牌。
太阳越来越高了,路上也出现一些行人。老赵见街上开始热闹起来,顿时有些急了,便拼命蹬起三轮来。
“骑慢点,别弄湿裤子了。”秀芹见老赵蹬得越来越快,拍了拍老赵的后肩。
老赵听到妻子这么说,才想起这身行头可是金字招牌,便放下速度,但也不慢。
“老赵,要不叫小袁看一下孩子吧!?”
老赵很大声地问:“小袁,哪个小袁?”
“就是我们楼上的小袁啊!”
“那个留学生?他能带吗?他平时都有生意,怎么带?”
秀芹听到老赵是这种口吻,心里肯定不同意。但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喃喃自语起来:“他晚上又不开门,就下午才有客人上门,有时候一星期都不见一个客人哩!”
老赵听到这,低着头。三轮车不知不觉中来到城东市场。见城东市场还没什么人,老赵松了口气,然后侧着脸对妻子说:“那今晚我去问问。”
秀芹听到这话,脸一下就活了,眼珠子像齿轮上的钢珠似的,油亮油亮的,而脸呢,从刚刚的青黄变成微红,又从微红变成夕阳红,最后变成酱紫色。
老赵听到妻子喘着大气,连忙跳下车,扶着秀芹问:“你感冒还没好吗?”
“高兴!”
“老赵,你走快点!”
老赵听到身后的老李不停地催他,他只笑了笑,没有说话,但步子明显比之前大了。
“老赵,叫你婆娘过来抬。”老李还嫌老赵太慢了,嘟哝了一句。
老赵听到这话,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老李,腆着脸笑着说:“快了,何必麻烦,大家都赶着出摊呢!”
老赵一转回身去,直接把满是青苔的槐树枝挽在怀里,大步向前面的垃圾堆走去。
一放下这根树枝,老李就往回赶。老赵看了眼衣袖,拍了几下,看着胳膊粗的槐树枝叹着气说:“树都断了,以后难了!”
老赵走到菜市场门口,便朝里面喊:“改天请你吃饭。”
菜市场传来老李的声音:“那就今晚!”
“好,老地方。”老赵愣了一下,还是答应下来。
老赵的摊位不在菜市场,是菜市场西边的十字路口。以老赵摊位为座标中心的话,前面是算命看相一条街;右路口是老居民区;左路口是一排瓦房,都是宰鸡宰鸭的店铺;后面是一条七十多米的水泥路,连着潘州大道。平时这条水泥路摆得满满的,完全看不出这是条水泥路,只有货车进来时,人们才想起,它原来是一条连着主干道的公路。
老赵摊位可谓是风水宝地——十字路口,背靠大树。回到十字路口,老赵见妻子已经卸下厨具,摆好摊位,便赶紧去洗手,然后开始掏粉和面。
老赵是卖小笼包的。还没认识妻子秀芹时,老赵在珠三角做搬运。认识秀芹之后,便不在码头卖力气了,去了一家广式小笼包店当学徒。两年后,他们结婚了。又两年,他们回到潘州。算起来,回到潘州做小笼包已经二十多年了。老赵家的小笼包可以说是潘州卖得最好的。只要来城东市场买菜的,起码带上一份,有的甚至带上五份,不过这两年生意没之前那么好做了。特别是夏天下午。有一次老赵要去对面街道的邮政银行取钱。走过潘州大道,进入步行街后,他找到自家生意不好的原因——整条街道都是流动小摊,什么关东煮啊,章鱼小丸子、臭豆腐、铁板豆腐、铁板土豆等新潮食品,琳琅满目、目不接暇、应有尽有。之后老赵尝试研究新品,但都没有一丝头绪。就这样,两年一下又过去了。
老赵终于可以喘口气了,十八笼小笼包都已经上炉。老赵坐在圆形板凳上,看着妻子秀芹的身影,记忆一下就回到二十多年前,但很快又回过神来,然后站起来,走到妻子旁:
“过两天就中秋了,我们是中秋回你家,还是中秋后回?”
秀芹听到老赵这个问题有点犯难,眉头都拉长了。老赵的手顶了顶秀芹的肩,像似在等妻子的答案。秀芹拍了拍手,然后在白毛巾上擦了擦手,转过身来,把老赵悬在空中的手拉在胸前,盯着老赵为难地说:“中秋回吧!”
老赵嘴刚张口,又听到妻子说:“带上孩子。”
听到带上孩子,老赵的眼睛立马撇到一边。老赵的眼神述说着不满。家里二十多年来,除了领养孩子的事情是两个人商量,其他事,要么老赵做主,要么让妻子秀芹做主。今天这两件事,是要夫妻俩商量。但仔细一想,老赵觉得,前面的事,妻子自个决定,都无所谓,但后面这件事,老赵认为自己有决断权。老赵拉回眼珠子,准备开口时,见妻子眼睛闪着泪光,心一痛,嘴上便说:“今晚回去商量!”
秀芹听到老赵这么说,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按照以前规矩,带孩子回去算是一件大事,是由老赵独断。今天他肯松口,那说明有很大的机会。
老赵见妻子的眼睛转个不停,便知道秀芹已经开始想办法说服他了。心里笑骂起来,当初被她外表骗了,其实鬼精鬼精的,一肚子坏水。见妻子已经面上含笑,老赵赶紧开口打断她的思路:“好啦,做生意了!”
“老赵,看来小袁今天又有生意了!”
老赵看着面前走过的贵妇,没有应自家婆娘的话,只是点了点头。说起楼上小袁,三年前的事,老赵对他的印象最为深刻。袁皓租了他楼上的房子,老赵十分高兴。但第二天,楼顶立起的广告牌,老赵心里就有意见了。广告牌又不碍老赵什么事,但老赵认为楼上广告牌招来的生意会碍他的事。一个月后,老赵才打消这念头。因为这点事,老赵到现在心里都还有点内疚。老赵的这些想法,楼上小袁是不知道的。老赵每次碰到小袁,都笑着打招呼,但小袁总是板着脸,这也是导致老赵到现在对小袁都有点内疚的原因之一。想到这,老赵有点自嘲说:“小袁取的店名总是引人误会。”
“呵!你懂什么!”
“我什么不懂!?”妻子比自己多读了两年书,一直是老赵的刺,所以每当妻子说出这句话,他想都不想,直接顶回去。
“‘睹梦人’,睹梦人,看见梦中的情人。”
老赵听到妻子这么解释,可把他激动坏了——这店名的来由,他可是亲自问过小袁的。想到这,老赵呵了一声,一本正经地说了起来:
“还不是你们这群女人爱做梦,还白日做梦!小袁的店名是取自《梦的解析》,不是你们的白日梦,还有人家小袁是心理学博士,搞心理学的。”
秀芹听到是这么回事,脸一下就蔫了,但嘴上却不服输:“就是看见梦中的情人,不然怎么都是贵妇来?这些人,什么都不缺,就缺寂寞!”
老赵听到这话,知道妻子已经开始蛮横不讲理了,便不再理会。
秀芹见老赵不理她了,她也没有停下来,像开了闸似的,自个说了起来:“你还不信,小袁生意隔三差五,很挣钱的!有一次,我们家灯泡坏了,我上去找小袁帮忙换灯泡,你知道我一进去看到什么?”
老赵看到妻子的手都比划起来,像个说书的,顿时心里有点按捺不住了,想接话但又有些不甘,就毫不关心的问了句他所关心的重点:“哪一次?”
“就是你上次去珠三角进料的那次。”
“哦,然后呢?”
秀芹听到这机械般地口吻,她便知道老赵正等着她往下讲呢,突然停嘴,一本正经地说,“没然后啊!”
老赵看了眼妻子,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哦”了一声,然后自顾自地和着面。老赵心里想到,这时候就看谁忍得住——自家婆娘的性格,不过三分钟,她就会往下说。
秀芹见老赵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架势,冷冷一笑,还想我自投罗网,做梦!
俩人各自打起算盘来。但随着客人不断增多,两人都把这场对局抛到九宵云外去了。直到故事的另一个主人公的出现,夫妻俩才想起他们还斗着气呢。
“拿两份小笼包。”
“小袁,你怎么在这?”秀芹看着面前的小袁,一脸见鬼地问。
老赵听到是楼上袁皓,拍了拍手,抬起头,笑着向袁皓点了点头。
袁皓见小笼包老板笑着跟自己打招呼,点了点头,然后对老板娘说:“刚跑步回来。”
“你家来客人,赶紧回去!”秀芹刚把小笼包递给袁皓,就推着他回去。
“好。”
老赵看着渐渐走远的身影,叹了口气,内疚地说了句:“小袁心里还记恨我!”
秀芹听到老赵这话愣了一下,觉得莫名其妙,忍住心中的好奇,关心地问起老赵来:“怎么了?”
“没事!”
“有什么就说,磨磨唧唧的,像个女人……”
听到这句话,老赵一下就回想起他俩刚认识的情景。刚认识那会,秀芹对自己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像个女人,磨磨唧唧的”。后面就不见这句话了。老赵还以为自己改了性子。到现在才明白过来,是有了人出主意,在大事方面,磨唧就成了稳重。想着想着老赵倍感委屈,哭丧着脸说:“袁皓从来不对我笑!每次我笑着跟他打招呼,他总是冷着个脸。”
秀芹听到这话,脑袋一下就炸开了。过了一会,秀芹抚着肚子笑了起来。
老赵见妻子笑个不停,脸脖子红了起来,然后哼了一声,便使劲和起面来。
秀芹见丈夫有些生气,赶紧停了下来,但笑容还挂在脸上,拍了拍胸口,神气地说:“这你就不知道了!”
“人家小袁不对你笑,不是对你有意见,他根本笑不出来。”
老赵听到这话,他立即抬起头看着眉头上还有笑容的妻子。过了一会,老赵的嘴里崩出一句:“他怎么了?”
秀芹听到老赵这个问题,一时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张起的嘴又合了下去。
老槐的叶子又沙沙沙得响了起。有些叶子在风中脱落下来,掉到老赵妻子的手臂上,又滑到老赵脚下。老槐的叶子突然发出发瑟的声音,老赵连忙把身后的遮阳伞撑了起来。
“都九点了吗?”
秀芹听到老赵这话,便仰起头看向远处屋檐缝透出的天空,看着屋檐下飘过的白云,心悸地说:“老赵,你还记得七年前,潘州师范的学生出车祸那件事情吗?”
“记得!”老赵连忙点了点头。七年前的事情比起他老婆现在的情绪,他老婆明显更为重要,所以想都没想就应了秀芹。
秀芹收回眼睛,胡疑地看了眼老赵,摇了摇头。
“你到底怎么了?”老赵见妻子摇头又叹气,着急地问了起来。
“那场车祸就是小袁。”
“到底怎么回事?”老赵听到这,脸上一下就露出惊恐的神态,然后向妻子吼了起来。
“当时出事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小袁。”秀芹收回目光后,就不打算往下说,但见老赵的脸已经扭曲了,有些心痛,心里嗔了句,长痛不如短痛,于是嘴上哝了句。
老赵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再次确认之后,他整个人仿佛坠入谷底,寒气不断从骨头缝里渗了出来,嘴上不停地喷出白气。
过了一会,就见老赵笑着说:“怪不得他不笑,怪、不得,他……不……对……我笑。”
秀芹看着老赵,从来她觉得老赵都是个性格和善,没有脾气的人——二十多年来,他都没发过一次脾气,就算有怨气也是骂自己。今天看着老赵的脸,秀芹才醒悟过来,每个人都是有脾气的。这么一想,老赵颧骨就显得没那么高了,狰狞的脸只是岁月的皱纹。
“老赵,今天收午摊吧!?下午收拾行李,明天回老家!”
老赵提起他那白灯笼似的眼睛照着妻子。过了一会,机械般地点了点头。
“赵叔,小笼包没付钱。”
老赵听到这声音有些熟悉,但一下又想不起来,便把照着妻子的眼晴挪向声源处。
“小袁,你怎么回来了?”
“钱没给。”
老赵转过头来,感觉眼前白茫茫一片。听到妻子的声音后,他才看到摊位前的站着一个人影。
“程姨你出来,我把钱给你。”
“哎,这孩子!”秀芹看着袁皓一脸严肃,说完话之后,就站着一动不动,只好绕出去。
袁皓见程姨出来,把钱递了过去,嘴上缓缓地说:“赵叔程姨,你们小笼包的布垫换成一次性的纸垫,夏天好卖。”
秀芹听到这话,立马转头看了眼老赵,见老赵还是之前的魔愣样,便松了口气,苦笑说:“我们知道,但我们没钱挣了。”
袁皓点了点头,就往居民区方向走去。
袁皓刚走几步,就听到后面传来,“小袁,今晚来我们家吃饭。”
秀芹看着袁皓的身影,不见他回头,不知道是不是没听见,还是没答应。秀芹回过头来,准备问老赵,就见老赵看着袁皓的身影,呵呵呵地笑了起来。
“你没事吧?”秀芹走到老赵面前,老赵额头满是汗渍,秀芹抬起手抹起汗来,担心地问道。
“没、没有,我看到袁皓对我笑了,原来他早就原谅我了!”
“嗯,其实小袁根本没怪过我们,是我们太自责而已。”
老赵听到妻子的话,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僵住了,看着妻子眼角的皱纹。
“来三份小笼包。”
听到又有客人来了,老赵向妻子点了点头,然后和起面来。客人一走,老赵就停下手,看了看身上的白衬衫,又看了眼妻子,“以后我们也用纸垫?”
秀芹听到老赵这个想法,认为老赵肯定疯了,连忙走到老张面前,探了探他的额头,见没有发烧。秀芹便仔细打量起老赵的脸,见老赵脸上没有写一丝开玩笑的意味,只好无奈地点点头。
老赵知道妻子的想法,安慰起来:“我们研究新菜品,到时候卖三块五,这样就可以像现在一样!”
“就你?二十年了,刚学怎么样,现在还是怎么样,还研究新馅小笼包!?”
“我怎么不行,咱们潘州炸酱肠粉的那个炸酱就可以尝试,只不过卖三块亏本,所以我一直没说。”
突然天空传来响指声……
袁皓看着面前的夫妻,若有所思地想了起来。
“小袁,快点快点,你来客人!”
袁皓抬起头,看着一脸着急的程姨说:“不急,给我两份小笼包。”
“十八笼才上炉呢,今天出摊有点晚!”
“那我晚点来。”
听到这话,老赵从圆形板凳上站了起来,向袁皓点了点头,然后对袁皓说:“今晚来我家吃饭!”
袁皓木偶般转了转头,然后点了点头,头还没回直,就转身向居民区走去。
一回到出租屋,就见袁皓拿起电水壶往厨房走,不紧不慢,接着又见他走向房间。一进房间,袁皓就走到床头右侧的衣柜。打开衣柜,里面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衬衫、内裤、西装裤、皮鞋都放在不同位置。想到今天客户的年龄,袁皓挑了一件白衬衫,蓝西裤,黑色皮鞋,然后又把衣柜的衣服、裤子、皮鞋根据不知的规律重新摆放好。
袁皓洗完澡刚坐下,准备清洗茶具,就听到楼梯口传来高跟鞋声。袁皓顿了一下,便继续数起茶叶来,数了九片,然后放到茶壶,刚往茶壶倒水,门上就传来敲门声,袁皓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继续倒着水。弄完之后,盖上茶盖,才向门口走去。
“袁医生,早啊!”
“早。”
“今天,我这么早没打扰吧?”
袁皓看着面前这个画着淡妆,穿着黑长裙的女人,点了点头。
见袁皓点了头,黑长裙的女人捂起嘴笑了起来。见袁皓已经转身回客厅,眼睛没有一刻停在自己身上,哼了一声,跟在袁皓身后,委屈地说了起来:“我认识你三年了,你还那么无情!”
袁皓一回到茶桌就闭目养神。黑长裙女人见袁皓闭上眼睛,没有理自己,一下就泄气了。看着袁皓这房子动不动就上万的家具,有点心悸。
起初,许倩还开玩笑说,我包养你,你别开什么心理诊所了。看到这些家具,许倩从此打消这种想法。许倩又这么想到,自己虽然没钱,但地位不差,而且还追一个比自己小八岁的男人,那得需要多大的勇气。三年了,许倩已经三十二岁了,今天她是来告别的。说是告别,却满怀期待而来,许倩多么希望袁皓拉起她的手,对她说,“我们私奔吧!”但看袁皓现在的表现,是不可能的。
许倩知道这三年来,都是自己一厢情愿。起初,许倩认为通过自己的努力,自己的热情,自己的狂恋,袁皓是可以认识感情的。
许倩调查过袁皓的履历。家里仅剩他一个。七年前考入潘州师范,然后第二年四月出了车祸。病历上写着,脑部受损,无法识别情感。而袁皓喜欢的女生也因为脑部受伤,失了忆。出院后,那女生便退了学。通过这事情,许倩才深陷其中。因为这事,许倩跟他市委老豆不知吵过多少回架。回想起他老豆一句话,“做生意就做生意,谈什么感情,何况不合适。”
许倩叹了一口气,看着袁皓的额头,你是不想醒呢,还是装作不知道。
袁皓睁开眼,把之前泡的茶倒了,然后又开始倒水下茶壶,看着许倩的脸说:“既然来告别,请喝茶!”
许倩惊讶地看着袁皓,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了出来,嘶哑地吼着:“真的要这样吗?连记忆都不能留?第一次来,你不是说爱笑的女孩不需要入梦吗?”
“身在其职,过多情感,只会影响你的公正,许检!”
许倩双目无神地看着袁皓。做为一名检查官,过多的情感是会影响世上的公正。但再强大的人,都有脆弱的地方,何况是一个坠入爱网的女人。
“谢谢袁医生!”
袁皓抖了一下,为了掩饰这个失态,顺带站了起来,“你喝茶,我去洗衣服。”
许倩听到这话,立马站了起来,向冲凉房跑去。许倩一跑进冲凉房,冲凉房的门“啪”的一声就关上了,然后传来,“我上个厕所。”
袁皓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走廊,倚着护栏上,向楼下看去。袁皓突然连吸几口气,眉头微皱:“怎么有夜来香。”
袁皓转过身体,靠在已经修建快三十年的护栏上,不停地擩着鼻子,又拧了拧鼻子,袁皓没有闻错,空中是飘乳着淡淡的夜来香。袁皓仰头看着当空的太阳,感到有些奇怪。三年前,袁皓选择住在这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这有一棵夜来香。夜来香对袁皓来说,很重要,它不仅他生命中的一部分,还是他塑梦不可少的手段。
袁皓向楼梯口走去。他没有下楼,直接往楼上走。楼上便是天台,袁皓除了三年前跟着工人上过一趟,之后就没有上过。天台的钥匙之前只有老赵有,袁皓来了之后,也叫房东给了一把。袁皓一打开门,走出来,就见自己屋顶的位置有几根悬挂的竹杆,竹杆上挂满笼形布垫。袁皓看到这些竹杆,停了一下,然后把眼晴移到楼后。呵,一片叶子从镂空的护栏的花雕间隙中探了进来。袁皓走了过去,俯着看去,见叶根生出一撮翠绿的卷叶,心里想到,这撮又可以采摘了。但袁皓没有动手,静静地看着这一撮嫩叶,一动不动。
“袁皓,你去哪了?”
袁皓见许倩喊他,便转身下楼。许倩见袁皓从楼梯口走了出来,皱着横眉说:“你能不能专业点,有那个医生放着患者到处跑的?”
“抱歉,那开始吧。”
袁皓越过许倩,向楼角走去。许倩默默跟在后面,整层楼只剩许倩脚下的高跟鞋声。
袁皓走到楼角,从裤袋掏出钥匙,准备开门。袁皓把钥匙插了进去,但没有动,而是抬起头,看了眼门沿。
“干嘛?”
袁皓摇了摇头,然后往回走。很快,许倩就见袁皓进入前门客厅,不知道要去干嘛。许倩看着这头已经一年没打开过的门,便陷入回忆……为什么一年没开,袁皓说他,在上一个客户最后关头,犹豫了,差点导致客户精神分裂,而自己的精神也得到恶化,从一星期一次的恶梦变成一晚一次。被人当成骗子,还不如自己把这头门拉上。自己第一次来解压,就指着袁皓的鼻子,破口大骂,小白脸,什么心理解压机构,分明就是龟店。走的时候,还指着这头门说,再让我收到你欺骗良家妇女的消息,我就把你这头门砸了,看看你能有什么秘密。而半年后,她自告奋勇为袁皓牵线拉客。想到这,许倩的脸一下就红了。幸好没人看到这幕,不然潘州市民竖着拇指说,许青天也有脸红的一天。越往下想,许倩越难为情,赶紧转身望着对面的金港湾。看着对面的商业城,许倩顿时感到一些惆怅,不知她在哪偷来的话,或许在梦里,惆怅地说了起来:“我就是繁华的车流,他就是深山隐居的云朵;可以在这片天空遇见,但不可能对这片天空产生念想。”
许倩听到有脚步声走近,赶紧揉了揉眼睛,转过身来,瞪着袁皓说:“能不能抓紧时间,我下午还要开庭!”
袁皓没有理她。一走到门口,踮起脚,擦起门沿的灰来。许倩见袁皓没有说一句话,一把就把袁皓推到墙角,直接把门打开。袁皓见许倩直接把门打开了,连忙用手上的旧衣服遮在她的头上。
袁皓绕开许倩,打开房灯,看了眼傻笑的许倩,然后向办公椅走去。许倩见袁皓已经坐着了,一副闭目养神的样子,赶紧跑到他前,“滚开!”
声还没落,就见许倩从袁皓面前的抽屉拉了出来,从中拿出一个银色怀表,打开表盖看了一会,就向那九十公分的护架床走去。
袁皓见许倩已经躺好,便开口说,“茶喝了没?”
“没有!”
“喝茶。”
许倩一下就弹了起来,看着袁皓的眼睛,带着哭腔说:“你不是说,‘对你有执念的人,不需要喝茶吗?’我不喝!”
“我不想喝。”许倩见袁皓没有说话,嘶吼起来。
“你真的狠!”
这话刚冲到袁皓耳边,就见许倩气冲冲地走到门口了。
当袁皓听清许倩这句话,许倩已经走了出去。袁皓看着门口的背影已经消失,闭上眼睛,靠向椅子。刚沾到椅子,袁皓又坐直起来,见窗户的黑布还没有拉开,就站了起来,去拉黑布。把黑布拉上去,窗面的树影透过浅蓝的窗帘射了进来。袁皓眨了眨眼,感觉屋内亮度不对,立即拉开窗帘,调起百叶窗的角度。见光线差不多,便把窗帘拉上。看了一圈,觉得房间的光度还是不对,看了一眼窗外,摇了摇头,然后坐在办公椅上,闭目养神起来。
许倩一回来,见袁皓还在闭目养神,便把灯管关了,打开调和灯,走到袁皓面前,“可以开始了,袁医生。”
袁皓睁开眼睛,扫视一圈,点了点头,然后站了起来,走到护架床前,从床下托出一张躺椅,看了几眼许倩,“你躺躺椅上,很快的。”
许倩看着袁皓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见袁皓已经打好椅子,立马躺了上去。袁皓指了指许倩手上的怀表,许倩没有动,而是直接闭上眼睛。袁皓等了一会,都没有见许倩递过来,他只好自己去拿。拿到怀表,打开表盖。一打开怀表,整个房间都回荡着“滴答滴答”的表声。大约过了十五秒,就见袁皓收起怀表,走到办公桌前,拉出另一边的抽屉,从抽屉拿出一只透明的香水瓶。袁皓拿着香水瓶走到窗前,朝窗帘喷了几下,然后拉动窗帘,透出一线直射光来。袁皓把怀表挂在这一线光当中。怀表怀链把半个窗子的直线光都挡住了,就留下下半窗一截,而这一截光刚好照到许倩腰上。袁皓见光幕已经拉好,绕着这线光,走到许倩耳边,沙地说了起来:
“昨晚,你一个人回家的路上,碰到一盏路灯,路灯把公路照成两半,一边是白天,一边是昼夜。你一时兴起,跳过来,又跳过去,最后你双脚同时站在两边,你回到了三年前。”
许倩一听到“三年前”这几个字眼,眉头一提,紧接着牙齿露了出来,牙齿刚露出,又立马张开嘴,一张开嘴又立即合了起来,几个来回,许倩的额头就布满了细汗。
“不行,她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已经开始挣脱梦境。”
“你回到三年前,你知道那是一个梦,你立即跑去你怨恨的律师家,踹门而入,扫视一周,你冲向厨房,拿起菜板就往律师房间闯,然后一菜板把这个颠倒黑白的律师拍倒在地。最后你在律师的保险柜里找到他邪恶的罪证。你惩罚了他,但你也失去这份圣职。你看到这个处置,十分气愤,拿起一块石头,把法院的玻璃砸了。过一会儿,周围都响起警车声,你听到这声音,拔腿就跑。你拼命跑,使劲跑,鞋都跑丢了,你的袜底全是血迹。人怎么可能跑得车,你被警察围了起来,老豆对你说,‘倩倩,别跑了!’看着越来越近的手铐,你向旁边的汽车冲去,嘴里喊着,‘该醒了’。”
袁皓见许倩的眉头展开了,立即抓起许倩的手腕,缓缓地说:
“你醒来之后,一看,原来是在自己的房间,不知昨晚发生什么,自己的手竟被被子卷了起来。你找到被头,用牙咬着它,绕着手腕一圈一圈地甩了起来。终于,被子解开了,两只手属于自己了。你摆成大字,躺在床上,看着头上天花板,渐渐地睡了下去。突然你又一屁股坐了起来,今天你要去跟男朋友约会,所以导致昨晚彻夜失眠,到凌晨才睡着。想到这,你赶紧拿起床头的闹钟,见已经九点半,你立马跳到地板上,鞋也不穿就往厕所跑。嘴里不停地埋怨,‘怎么闹钟没响,我明明调了九点的,怎么不会响的!’然后你脑海问了一连串问题——希望他没有生气!?他不会没等我了吧!?他等了那么久,会不会有女孩子找他搭讪?!他………”
袁皓听到许倩叫出的名字不是他,心里暗道,“我,备胎?”立即摇了摇头,看着许倩的脸蛋,
“看来三年前,她有更痛苦的爱恋。这样不行,一定要把三年前的执念淡化,对我的执念加深,这样才可以塑梦,改变记忆。”
袁皓回来起一年前,他犹豫了。上一个客户,改变情感线的最后关头,袁皓产生了怜悯,失去最佳下手时间,差点导致那名贵妇精神分裂。下个月,许倩就要订婚。想到这,袁皓决定亲自入梦。袁皓看了眼桌上的夜来香和窗上的怀表,吁了口气,就把夜来香拿了起来,喷在许倩的长发上,又对着自己的脖子喷了喷。弄完这些后,袁皓走到门口,“啪”的一声,就把调和灯关了。
房间变得十分昏暗。袁皓像白天鹅似的向许倩移去,嘴里念道:“我等啊等,你终于来了,倩倩。倩倩你在干嘛,快过来啊!”
“既然你不过来,那我走了哦。”
袁皓走到许倩面前,轻轻地把她扶了起来,然后把她举得高高的,转了几个圈,然后放了下来。一放下来,袁皓就向许倩的嘴唇亲去。
许倩撑着下巴,看着男朋友的背影,犯起花痴。男朋友苏朋一转身,许倩愣住了。他不是不喜欢中分吗?许倩眼皮跳了一下,然后诡异地笑了笑,紧接着就听到男朋友说:“既然你不过来,那我走了哦!”
许倩跳了起来,男朋友见状立马跑到许倩面前。一跑上来就把她举高高,还转起圈圈。许倩一落地,就含情脉脉地看着男朋友苏朋,男朋友苏朋也满眼情丝得看着她。许倩闭上眼睛,享受着这儿的一切。闭上眼,许倩都能感觉到这灼人的目光。许倩此时心里暗暗想到,就算现在苏朋亲她,她也愿意。感觉鼻息越来越近的,许倩的理智告诉她,得阻止苏朋亲她,但想到苏朋刚刚的眼神,整个人都软了,一咬牙,用力把眼睛合了起来。心里不停地重复喊着,苏朋的嘴唇好烫,怎么办?
突然许倩感觉嘴唇有些冰凉,睁开眼一看。苏朋见许倩睁开了眼,笑得像三月晨曦的春阳,温柔地看着许倩说:“结婚后,我们才亲!”
许倩听到这话,立即踮起脚,在苏朋的脸上啵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
“你竟然搞偷袭,看我不把你的嘴亲烂。”
许倩听到这句话,停了下来,一脸审视地看着苏朋。过了一会,挺起身子就挑衅说:“来啊,有本事你就来啊,谁怕谁!?”
见苏朋一脸坏笑,而且笑得十分猥亵,许倩“啊”的一声,拔腿就跑。
“为什么?”
苏朋搂着凹凸有致的女人,无情地冷嘲道:“就你这个男人婆,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除了脸比乡下人白那么一点,你还有什么?”
“要不是你市委老爸,你以为我会找你。你自己照照镜子,你有没有穿过裙子?长那么高,还年年留短发,你是准备换上男装就去工地搬砖吗?”
“人渣!”许倩看着满嘴喷粪的苏朋,一脚飞过去把他踹倒在地,然后向苏朋啐了口口水,挺起身板,转身就走。
高考前一个月,许倩都没从失恋中走出来,导致她高考落榜。在九月,许倩走上新的人生道路——决定做一名人民教师。
袁皓看着在校门口眺望的许倩,喘了口气,疲惫却神气地说:“前者的虚构记忆已搭建完成,该我了。”
“倩倩,我在这里!”
许倩见袁皓在巷口向她招着手,立马跑了过去,“你怎么才来啊?”
“我刚刚从观山寺跑回来,那的花开了,我们去看?”
“好啊好啊!”
许倩一溜烟就跑了。许倩见袁皓还没从巷子走出来,又跑了回去。一跑进巷尾,见袁皓坐在地板上。
“袁皓,你怎么了?”
“没事,刚跑回来,有些累。”
许倩听到这话,立即跑到袁皓面前,歪着头,突然又跑到巷口,见校门口没人,便转身跑回袁皓身前,把袁皓扶了起来,“我背你!”
袁皓直接趴了上去。
“想不到你这家伙这么重!?”
“嗯。”
“都叫你多运动,天天躲在房间,什么都不干。”
“哪有,我天天都打球。”
“打球,以前吧!”
“现在,天天打,除了陪你,天天……都、打!”
许倩听着背后传来均衡的鼻息,知道袁皓已经累得睡着了。一走出巷尾,就是鉴江的河堤。河堤上有条黄泥路,通往观山寺,而河对岸就是潘州医院。看了几眼潘州医院,许倩转身向观山寺方向走去。
“倩倩,走河堤,上面太热了!”
“好。”许倩见前面刚好有个下堤口,便应了句。
许倩走到下堤口,看着悬得很高的台阶,把袁皓往上一抛,瞬间抓住他的大腿,抬了起来防止下滑。许倩踏上第一个台阶,然后一步一个台阶往下挪。下到河堤,许倩已经一身的汗。太阳被挡住了,河面又吹着风,许倩感觉后背有一丝寒意。
“袁皓,你可以下来走了吗?”
“好。”袁皓听到许倩这么说,一个扎马步就往地面跳。此时的袁皓,莫说扎马步,站都可能站不稳。果然,袁皓脚刚着地,就倒了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许倩本打算放袁皓下来,但袁皓的动作太快了,反都没反应过来,他就跳了下来。转过身一看,袁皓已经坐在地上,许倩连忙捂住嘴。
“还不快点!”
见袁皓急得,许倩直接捧腹大笑,然后埋汰说:“你还会急啊?”
袁皓听到这句话,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在梦境。袁皓开始摒弃所有的情感,但许倩一步一步往河堤挪的画面像似印在眼前,怎么都压抑不了。
许倩见袁皓已经板着脸,以为袁皓生气了,便上前抓着袁皓的手,拉他起来。
袁皓见许倩拉着他的手,准备拉他起来,他起身一半,假装腿一软,往后摔去。见许倩没有放手,他顺势往自己这边一拉,许倩直接撞到他的怀里。
“没事吧?”
“我们一起混觉!”
“不行!”许倩听到这话,耳根都红了,把脸埋在袁皓右胸口,手还不断捶着袁皓另一边胸口。
袁皓看着怀里这个女人,甩了甩头,见自己已经退到河沿,一把推开许倩,自己往河里倒去。
许倩爬起来,见袁皓掉进河里,立马跳了下去。游到袁皓旁边,直接用手臂卡着袁皓的脖子往岸边游。
突然袁皓站了起来,直接一个横抱,把许倩抱了起来。
许倩见自己被骗了,一口咬在袁皓肩上。
“啊、痛,快点松开。”
许倩没有松口,嘟囔着,“让你骗我!”
“我也不知道,你卡着我脖子,难受,我一蹬腿就踩到泥。”
许倩听到这个解释还算满意,但嘴里哼了一句,“还不快点!”
“哈啾、哈啾。”
许倩连忙下来,爬上岸,然后拉袁皓上岸。
袁皓见许倩紧张兮兮的,呲着牙。许倩见袁皓不当一回事,翻了个白眼,然后瞪着袁皓说:
“全身都湿了,看你怎么办!”
袁皓指着对面。许倩看向对面,见是一排的酒店,便不再理袁皓,转身就走。
“等等我!”袁皓见许倩直接走了,赶紧爬上岸往许倩追去。
“你先去洗澡,洗热点!”
袁皓看着有点发抖的许倩,点了点头,便走进厕所。许倩看着玻璃门朦胧的身影,“一直这样多好啊!”
“哈啾。”
“哈啾、哈啾。”许倩不停地擦着鼻涕。一会儿,垃圾筒就装满了纸。
袁皓听着外面的喷嚏声不断,随便冲了下,就出来了。
“去吧!”
“没有衣服!”
“里面还有浴巾。”
许倩看着袁皓纯净的眼神,“嗯”了一声,就走了进去。袁皓赶紧脱了浴袍,打空调,调到十六度,然后走到空调前吹了起来。
过了半小时,见许倩快要出来了,袁皓赶紧关了空调,钻进被窝,嘴里不停地哽咽着:
“好冷啊,好冷……怎么那么冷的,我好冷啊!”
袁皓瞪开一只眼,不见许倩,就坐了起来。又坐了半小时,还是不见许倩出来,袁皓直接躺了下去。不知不觉,袁皓就睡着了。
许倩看着熟睡的袁皓,不忍叫醒他,但再不回去,就关校门了。许倩擦了擦鼻涕,站了起来,走向厕所。走进厕所,摸了摸自己晾的衣服,已经七成干了,可以穿。回到床前,看着袁皓的脸,喃喃自语起来:
“原来你睡着像个乖巧的孩子。以前我感觉爱情就是走在沼泽上,背上是爱情,脚上是现实。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形容吗?结婚后,你们男的总是说,‘要钱的,是你们女的说的;浪漫,又是你们女人说的,到底要我们男人怎么样?’所以我用沼泽来形容爱情,不仅是因为它越陷越深,还是因为它就是生活。什么时候放下名和利,就什么时候可以走出沼泽。”
“袁皓,抛开名和利,你喜欢我吗?如果没有,请你果断点!”
许倩抚着袁皓的脸,被套不知什么时候被眼泪打湿了。许倩擦掉眼泪,脱下浴袍,钻了进去。
许倩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许倩睁开眼,一切都变了。看着手腕绑的绳子,许倩喊了起来,“你想干嘛,苏朋?”
袁皓皱了一下眉头,但没想那么多,走了上来,邪魅地看着许倩,舔了舔舌头,盯着许倩说:“倩倩,你为什么逼我呢?”
“袁皓,那么多办法,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法?”许倩看着熟悉的袁皓,但袁皓脸上却没有袁皓的神态,像似换了个人。
“倩倩,别哭,等生米煮成熟饭,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袁皓看到许倩皎洁的脸颊已经满是泪痕,一脸心痛地舔了上去。
“袁皓,为什么?你就那么讨厌我吗?”
袁皓见许倩眼睛瞪得都不见黑珠子,赶紧拍着许倩的脸,狰狞地嘶吼起来,“我怎么可能讨厌你,我是太爱你了,爱你的每一寸肌肤。”
许倩见袁皓的舌头快要钻进自己的鼻子了,嘴里求饶道:“袁皓,我求你了,够了,你别这样,啊……”
袁皓听到这话,更加激起他的斗志。看着许倩身上的被子,袁皓猥琐地笑了起来。抓起被套,袁皓往后一掀,许倩整个身子暴露在空气中。袁皓看着这裸体,不由地赞叹起来,“太完美!唯一的遗憾就是胸部太小,不然就是世界之母,抚育万物。”
袁皓在许倩身上每一处抚摸起来,从头上到脚下;从左手到右手;从前胸到后背。在这过程中,许倩从呆滞变成休克,又从休克变得毫无动静。
袁皓收起手,撮了撮手,冷冷地说道:“没意思,这就行了。”
“接下来就是篡改记忆了。”
许倩缓缓睁开眼,见面前的心理医生跟梦中的恶魔有些相似,立即站了起来,一巴掌扇了过去,气势汹汹地恐吓道:“你再招谣撞骗,我直接把你抓监狱。”
“是不是见不得光?”
许倩看着昏暗的房间,只有窗户透着光,然后走到窗户前,把窗帘拉开。
拉窗帘时,手不小心碰掉窗上挂着的怀表。怀表“啪”的一声,掉到地上。表刚掉到地上,许倩“啊”的一声,抱着头蹲了下去。
过了一会,许倩就站了起来,恶狠狠地盯着袁皓:“今天我不砸了你的诊所,我许倩不在潘州混了。”
话刚落,就见许倩往门口走。走到门口,许倩停了下来,转过身来,戏谑地冷嘲道:“自我保重,袁医生!”
袁皓听着耳边渐渐消失的高跟鞋声,走到窗前。见窗外有些错落的芭蕉叶,袁皓狠狠地趴在百叶扇上,通过叶缝,死死盯着那棵四层楼高的夜来香。
等袁皓搞好诊室卫生已经中午一点多了。回到客厅,他倒了一杯白开水,一口就喝了下去。袁皓看到茶壶还有茶水,便拿着茶壶去厕所倒了。一进厕所就见自己的衣服已经洗好,晾在倒钩上。袁皓放下茶壶,拿起衣服走到走廊。回来后,袁皓将茶壶里的水,小心翼翼地倒了出来,没滤出一片茶叶。当袁皓低下头时,看见下水口卡着一片茶叶,顿时感到奇怪——自己千次万次,怎么可能倒出茶叶来!随后想到,难道今天太累,用了三次能力的原因。捡起那片茶叶,放回茶壶,然后走回客厅。
“小袁啊,你可算来了!”秀芹见袁皓总算来,赶紧把他领进客厅。
“坐坐,准备吃饭。”
袁皓见只有他和程姨,便指一指其他位置,“赵叔?”
“他啊,跟老李去吃饭了。”
“哦哦。”
“小袁,别客气,吃吃!”
袁皓默默地吃着饭。突然楼上就传来踹门的声音,一会儿,又传来砸东西的“乒乒乓乓,呯,嘭,噼里嘭啷,噼里啪啦”的声音。
秀芹向门口走去,想上去看看怎么回事。袁皓赶紧把程姨拦下,指着饭桌:“没事,吃饭!”
秀芹见袁皓拉着自己的手一直不放,只好回到饭桌上,心不在焉地吃起饭来。
“程姨,我吃饱了,谢谢。”
“这么快吗?再吃点,别客气啊,小袁!”
“我已经吃饱了!”袁皓照着书上的方法,嘴角微微上扬,把嘴角提了上去。
秀芹见袁皓这动作,吓了一跳,然后腆着脸点了点头。见袁皓已经走到门口,秀芹赶紧拦下袁皓,但又不知怎么说。
袁皓见程姨一副想说什么,但又没有开口,沉思了一会儿,认真地对程姨说道:“如果你们回去,孩子可以交给我。”
袁皓回到楼上,见客厅门大开,里面乱得连站的地方都没有。袁皓在门口站了一会,没有进去,而是向楼角走去,见诊室的房间的门完好无损,袁皓便转身向楼梯口走。
第二天回来,老赵家已经紧锁房门。袁皓只好上到自己的屋子找诊室钥匙,准备进诊室睡一会。找了几遍,袁皓都没找到自己诊室的门钥匙。袁皓走到诊室门口,一脚一脚地踹门,从中午踹到下午,都没踹开。突然袁皓跑向楼梯口,直奔楼下。找遍楼下,袁皓都没有找到老赵家的那把陈旧的斧头。
天渐渐黑了,袁皓这才想起,要去接老赵孩子。赶到老赵孩子的小学,人家学校早已放学。袁皓到保安室问,保安呵了他几句,让他滚开,袁皓拉着保安室的门一直问:
“孩子都回家了吗?孩子都……孩子都回家了吗!”
最后保安不耐烦了,从窗户爬出来,拿出警棍,不停地往袁皓身上抽。袁皓缩着身子,嘴里不停念道:
“孩子回家了吧!孩子……回家了……吧?”
每一场邂逅都有人为你善后,那谁为善后的遗憾负责。
当袁皓再次出现的时候,他已经离开这座他待了七年的城市,走上寻找自我的道路。
“爸爸,爸爸!”
“般若,你干嘛呢?”关山月看着有点反常的女儿,摸着她的额头,疑惑地问了起来。
袁皓好像听到有人喊他,但转过头来,却见人往人来,只好晃了晃头,继续往出站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