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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一言为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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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莱伊离开我的办公室后,就与波本打了一架。
至于他俩谁先动的手,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但我可以肯定是波本。
我给诸伏景光的身份做了多层保护,所以向琴酒下令处决苏格兰时也没有暴露他的卧底身份。眼下波本在首领专属的楼层向莱伊动手,被众人曲解成了因为波本与苏格兰关系较好,而苏格兰又被同组的莱伊枪杀,波本心里愤愤不平去找莱伊算账。
按理说这个事件应该会再一次发酵升级的,可惜最近的事情太多,形成了恐怖威压而没能成功。
众多高层干部被枪.杀处决;莱伊被作为首领的我剥夺多种权限;威士忌三人组分崩离析;组织元老及多位核心成员被一再降职。
我血洗了整个组织。
刚开始还有发出不平意见的人,而现在众人为了保命,无一敢发声。
所谓铁血手腕与暴.政也就是我这样的吧。
我无奈地笑着自嘲道。
我动用了自己在JIC的权限,给能查到身份潜伏在组织的卧底又加了几层保护。MSS、FBI、CIA、MI6、CSS、SVR等机构派去的部分卧底在JIC有记录,至于那些没有的,我查不到,也只能尽力而为了。
马不停蹄地处理好组织的事务,确认上面下达的任务的确已经完成,恨不得要用日理万机这个词来形容自己。我还忙里抽空完成了几篇论文,终于差不多把全部事情理清捋顺的我翻着计划表,淡淡一笑。
快完成了。
估计着脱离组织有段时间的诸伏景光应该基本稳定下来了,再想想与我好长时间没见面的松田阵平与萩原研二,我盘算了一下是时候了。
我去了一趟诸伏景光那里。
到达的时候是傍晚,开门的诸伏景光一身居家服。他温柔地笑笑,在我身后关上门。听见动静的方程懒洋洋地睁开了祖母绿的眼,看见是我,欢快敏捷地扑过来。
我抱住它。
“谢了,景。”我摸着方程油光水滑的短毛,“它被照顾得很好呢。”
“方程很听话。”诸伏景光笑着看我,“该道谢的是我。多亏了你,我才能从组织安全脱离。”
我轻笑着摇摇头,“不必在意。”稍稍一顿,我又抬头问他,“这里还可以吧?”
“我很喜欢。”诸伏景光咬重了“喜欢”一词,伸手为我倒了杯热茶,“零……他怎么样了?”
他的面色忧虑。
我朝他宽慰地一笑,接过了杯子:“放心,相信降谷的能力。再说你比我要了解他,我可是了解到,当年在警校时他一直都是第一吧?”
诸伏景光闻言慢慢地笑起来。我呷了口茶,方程趴在我的腿上舒服地发出“呼噜”声。我微微一笑,提起了另一个话题:“你与阵平和研二联系过了吗?”
“稳定下来之后就报过平安了。”诸伏景光眸中带笑,“第一次联系的时候,松田他语气不屑地对我爱搭不理,萩也有点不太痛快地抱怨了一阵呢。”
真是这两个人会有的反应。
“因为他们现在知道我被调到公安去执行秘密任务了,对零的工作也猜测了个大概。”诸伏景光稍稍皱眉,有点担忧地看我,“虽然我没跟他们提起过认识你的事情,但我猜,他们有所怀疑。”
我闻言屈指轻轻一弹方程的小脑壳,方程不满地“喵呜”一声叫出来。
“是因为方程吧。”我用了肯定语气,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是见过方程的,这俩人的观察力也非同凡响,加之他们俩对诸伏景光也很了解,发现什么小端倪是非常正常的。
诸伏景光点头:“抱歉。”
“不怪你。”我不在意地摆摆手,“我也被他俩怀疑过身份,只不过缺乏线索。知道就知道了,”我轻笑,“保护朋友不受牵连的能力我还是有的。”
诸伏景光慢慢地叹了口气。“上月,你……没问题吧?”
我挑眉失笑:“我?我能有什么问题?”
他面色严肃谨慎:“虽然当时我们并没有约定好我脱离组织的具体时间,但你决定在那个时候下令,肯定也是有一些我不清楚的原因吧?对零和赤井他们说的那些理由,也不过是表面上的原因而已。”
犀利。不愧是被派去组织当卧底还能获得代号的人。
“你对零和赤井解释的原因非常合理恰当,但绝对不是全部。”诸伏景光深蓝色地猫眼紧紧盯着我,“你大刀阔斧地处决组织的人,不仅是在执行你的上面下达的任务吧?这二者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
我低头摸着方程的毛,不说话。
“上月……”诸伏景光唤我的名字,尾音逐渐低下去,“你是不是,快没有时间了?”
他的眼中甚至隐隐有了悲怆。
“把方程托付给我,也是因此吧?”
我不搭话。
诸伏景光突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不得已我安抚他:“景,你放心就是了,都不会有事的。”
诸伏景光凝视着我。
门外有了声音,我挑眉。诸伏景光沉沉地呼出一口气,松开我去开门。来者是松田阵平与萩原研二。
两人进门,目光一错落在正抱着方程朝他们微微笑的我身上。松田阵平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莫名其妙地发出一声冷嗤。
萩原研二眨眨眼,伸手按住诸伏景光的肩膀,笑眯了眼:“小诸伏,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一下?比如说怎么认识得我的准女友?”
诸伏景光面色淡淡:“萩,你先放手。”
我但笑不语。
萩原研二笑眯眯地捏紧了诸伏景光的肩膀,扳着他让他正对着自己。松田阵平扫视了二人一眼,抬头看我:“最近你还好吗?”
我收回了视线,仍旧浅浅地笑:“挺好的啊。”
“哈。”松田阵平发出一声短促的笑,“我说过,你是那种不听话的类型。现在看来,不仅不听话,还不够坦诚。”
我挑眉笑,反问他:“为什么?”
“虽然我不知道你和诸伏,还有那个金发黑脸男在同一个地方执行什么任务,但仅凭诸伏的讳莫如深就能判断一二。”松田阵平交握双手,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你从没刻意向我和萩隐瞒过你的实力,就算是你有‘全能物理学家’的名号,也不能掩盖你的能力已经远远人们所能理解的范围。”
那边萩原研二一反常态,看着诸伏景光的眸色是毫不掩饰的锐利。
“而且,诸伏结束了他的任务但没有向我和萩隐瞒全部。只要你想,就能够让我和萩发现不了任何倪端。但你没有,这可是在你和金发大专家都没有结束任务的情况下发生的。”
松田阵平一点点地分析道。
“你们的任务很危险,以你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允许我与萩牵涉进去的。但为什么还是让我们知道了?你可以说是你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好知情的我们,那么,一直拥有这种能力的你为什么现在才允许我们知道?”
松田阵平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犀利,眉宇间一贯挂着的痞懒笑意都消失不见。
我微微笑着,不答话。
“只能是因为这些都无所谓了。什么情况下如此秘密的事情才能无所谓呢?只有——”
松田阵平似乎是卡住了喉咙了,用力吞咽了一下。
“阵平,好了。”我笑盈盈地截断了他的话,“未来是难以预测的,每一个细微的不同都会致使不同的结果。在没有真正到临之前,我们谁都不敢完全肯定。”
松田阵平用力闭了闭眼。聊完的萩原研二和诸伏景光走过来坐下,两人都没有笑容。听到我的那句话,诸伏景光捏了捏眉心。
“上月酱,你这样我会很伤心的啊。”萩原研二没有笑,一双下垂眼忧郁地望着我,“不被喜欢的女孩子信任,我真的很痛苦。”
听到如此直接的话,诸伏景光迅速看了他一眼,松田阵平握紧了拳忍住没说话。
“研二,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这是对待公事上我们都有的觉悟。”我微笑着。
松田阵平气极,撇开脸,差点就骂出声了。我失笑,诸伏景光面色沉沉:“上月。”
很有在组织里不笑时的苏格兰的气质。
“你不会打算三对一吧?”我莞尔,“不好吧?”
“我们可舍不得动手啊。”萩原研二浅淡地笑,温柔的眼睛里写满了认真,“上月,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人,也不过你们五个。伊达大哥和阵平我是比较放心的,景光也结束了任务,眼下我最担心的,是你和他。”
他是指降谷零。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
“我们做个约定吧。”萩原研二的声音轻而缓,但每一句都分量极重,“景光说你在紧张时期,只要能过完这段时间就放松了。”
他专注地凝视着我的面庞,“那说好,等你空闲下来,他没法来的话,那我们四个,再加上伊达大哥与娜塔莉小姐,一起去吃寿喜烧。”
松田阵平交握的手指动了动。
诸伏景光抬头看我。
“前几天伊达大哥还告诉我娜塔莉小姐想你了……正好我发现涩谷有一家特别好的店,一起去吧。”
萩原研二的语气几乎是恳求了。
“一言为定。”我微微一笑。
三人似乎是松了口气。诸伏景光缓缓笑了,松田阵平伸手揉揉我的头发。我无奈地撇嘴,其余二人颇有敌意地瞥一眼松田阵平。
萩原研二定定地凝视着我的眼睛,继而温柔地笑起来:“一言为定。”
又聊了一会,眼看着快到时间了,松田阵平与萩原研二起身。他们三个都有送我回家的意向,我拒绝道:“是回那边。”
三人只得作罢。
最后摸了摸方程的脑袋,方程突然睁了眼,肉乎乎的爪子碰上我的脸,扑过来亲了我一下。我微怔,把它放回诸伏景光的怀里。
离开的我仰望着沉沉的无边夜色,回想起刚才与他们做的约定,慢慢阖眼。
对不起。
我要失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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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次我嘱托莱伊保护宫野姐妹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还有波本。
在组织内部,不仅这两人之间极其不和,与我的关系也不好,甚至隐隐有了以他们为首反抗我的铁血统治的势力。
这一边的情况如此,而另一边,原属于我的科研部因我成为首领而让雅文邑掌权之后,也逐渐脱离了我的掌控,实质成了雅文邑的控制范围。
而作为我心腹的雅文邑,多次背着我在暗地里与琴酒交流会面。
苏兹表面上对我臣服,实则心里有自己的弯弯绕绕。
贝尔摩德作为大影星莎朗在国外拍戏,一时忙到没时间接下组织的任务。
琴酒被Boss与朗姆下了高度机密的命令,近期总是一去便不见踪影。
对这一切我只是微微一笑。
我完美地完成了我该做的,尽力做了我能做的,在黑暗的泥淖里去努力为其他人引路,在深陷囹圄之时不让他人重蹈我的覆辙。
我问心无愧。
剩下的,便是他人的选择了,与我再无关系。
我合上批阅的最后一本公文,伸手将所有的文书分类整理好。披上大衣,双扇黑色大门在我身后合拢。我没有回头。
科研部是全组织唯一一个大部分都在明面上的部门,里面的研究员也大多是不知情人员。我视察了一下工作进展,看到我的研究员们都挺惊喜地朝我打招呼。
看到一切正常的我放心地离开。
此刻我站在科研部下属单位的大厦的落地窗前,远眺着碧蓝色的天空。天际线处的金乌有着金红色光芒,它灼灼地燃烧着云层,宛如炽烈熊熊燃烧的大片火光。
我淡淡笑着。
是时候了。
也该结束了。
身后的长廊深处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一声比一声近。
我轻轻斜倚着窗户,侧头望着窗外,没有看来人。
火烧云真的很美,美在它有一种壮烈。
与我有段日子不见的琴酒一身黑衣,站立在我面前,大衣衣角妥帖地垂在他的腿侧。他深绿色的眼睛沉冷,几乎是狠厉地盯着我。
我淡淡地把头转回来,正对着他。
琴酒又靠近了一步。
我对上他的视线。
他掏枪,□□抵在我的腰间。我淡淡地一笑,毫不在意:“理由是什么?”
“谋权篡位。”琴酒的声音极其冷酷,我了然地点点头。不清楚Boss出于何由,瞒下了我是卧底的事实。如此说来,估计Boss也没有直接下处决的命令,如何行事应该是琴酒自己的决定。
琴酒的枪口紧紧压着我,但一直没有上膛。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冷声问道。
我轻笑出声:“Gin,一直都是。不是背叛,是欺骗。”
他可能宁愿我是背叛吧。那样的话至少他和我还曾在同一个战线上,他也有理由恨我。不过事实是,从头到尾我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我们一直都在对立面。
琴酒闻言,极慢极慢地冷冷笑起来。
他又迫近我一步。
我阖了眼,淡淡地道:“动手吧,我挺喜欢这里的。等我死后,麻烦你处理好我的藏书,多谢了。”
琴酒用拿枪的手极其用力地搂住我,把我按在窗户上,我整个人被紧紧地禁锢在他的怀里。我睁眼,眸色冷锐。
他的下巴在我的头顶压了一会。
我听得见他的心跳声。
琴酒突然从口袋中掏出一粒胶囊放进嘴里。我眸色一凛眼睛微眯。他俯身低头,强硬地吻住我,一手用枪抵着我的后脑,一手紧紧地把我搂在怀里。
我毫不犹豫地伸手按住他脖颈的动脉。
他毫不在乎地换了个角度继续吻我。
我手上用力。
琴酒稍稍离开我的唇一点点,我冷厉地盯着他。他的脸贴着我的面庞,几乎是耳鬓厮磨,他冷笑地低声道:“你尽管动手杀了我。”
他这句话几乎是吻进我的唇里的。
胶囊壳都快要彻底化开的时候,琴酒把它渡进我的口腔。他清楚我穿了防弹背心,果断利落地朝我开了几枪。我死死咬牙忍住,呼吸都没有乱。
琴酒伸手,拇指微微用力压住我的唇,其余四指按在我的咽喉处。
我被他的动作强迫着咽下快化开的胶囊。
琴酒松开钳制着我的手臂,黑色大衣的衣袖被我的血濡湿。另一只手的拇指轻而慢地抚过我的唇,然后缓缓垂手。
我靠着窗户,冷峻地看着他。
他冷冽地回视我。
仅仅一瞬。
琴酒深深地看了我最后一眼,面色冷酷地转身离开。他黑色大衣的衣角在空气中划过凌厉的弧度。如他来一般,沉重稳健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在走廊深处。
身体一阵剧烈的疼痛,我浑身颤抖,慢慢地蹲身坐下。
眼前逐渐模糊。
在完全失去意识前,我吃力地望向窗外的远处。
天际线的云层被烧成了灼目的火红色,漫延了整个天边,染上了血色的无尽妖冶。
我疲惫地缓缓阖眼。
那一天,同样灼热炙烈的火光,熊熊燃烧着,几乎吞没了整座大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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