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何处容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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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村落边属于私塾范围的小竹亭旁，几个孩童围在一名有着异色双瞳的同龄孩童旁不停的推搡着他。
“妖怪！走开！”
“我不是妖怪！啊！”
似是坏心上头，其中一名小屁孩捡起地上的石子就往这名异瞳孩子的身上砸去，引得他一阵吃痛。
其他的孩童见状，也捡起小石子往异瞳孩童丢去，见不反抗像是得了趣一般，竟有人笑了起来。
“我娘说了只有大妖怪才长的跟我们不一样，妖怪都是吃人的！”
“吃小孩的坏妖怪。”
十分秀气的异瞳孩童忍着眼中打转的泪花，捡起刚打在身上的石子朝他们狠狠扔去，由于他本身有学一点基本的武功，只一下就将一孩子的额头打了个鲜血淋淋。
“啊！！爹！娘！大妖怪吃小孩了！！”
在几个孩童受到惊吓的呼喊身中，异瞳孩子擦着眼角的泪花跑离了这个村子......
从圣御跑回来的这些天里，幼时的往事一直夙昔尘的脑中浮现。
他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夏日，他帮师父打下手在附近摘野菜，当时去到了附近的村子，虽然是在附近但由于师父隐居于山林所以还是有一段距离。
不过他倒不是第一次去那边，甚至在那个村子里还认识了几个玩伴。
同龄的孩子特别是小孩子特别容易玩到一起去，刚好也是炎热夏季，就放下了菜篮跟着几个男娃伙伴去池子里游泳泡水消暑。
当时他对自己的身体没有什么意识，师父也有讲过几句不要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体情况类似的话，只是那时的他根本没怎么在意，见大家都脱了衣服他也跟着脱，然后耍了一会儿
就被发现他的身体跟其他男娃都不太一样。
小孩子没什么性别意识，当时他们都没在意，他跟大家玩完就回去了。
谁知道再去找他们玩时就被他们抵触，谁都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了，都觉得他是个怪物。
经过这么一遭，他就再没踏入过那个村子，甚至在外出游历前都没怎么出过归雷泽。虽然偶尔回来时必须要绕过那个地方，但他都是从最边边上绕远路绕过去。
也是这一遭，他才真正认清了自己的特殊性，明白自己被丢弃的原因，抵触跟外人相处，开始逐渐讨厌起附带性别的称谓，也就这几年才稍微好了些，但对性别的敏感依旧没变。
人对未知总是抱着强烈的抵触与恐惧，对圣御是，对其他居地是，对孩子是，对有独立思想的成人亦是。
他的出身是神明降下的诅咒，是他人眼中生母一生的污点。
若是身份暴露，夙昔尘心想在这个世上除了师父这，大概就没有其他能容得下自己的地方了吧。
徒弟从圣御回来后就经常坐在归雷泽的水池旁一声不吭，一待就是几个时辰，不叫他绝不动弹。
这种陷入心中迷囚变得更加失意的样子，让刀子嘴豆腐心已经有些改善的凌绝顶很是心疼。他在想或许是他做错了决定，对夙昔尘而言，也许圣御确实不该去。
发现自己这样下去不行，将情绪稍做调整后，夙昔尘决定再次外出游历，这次不再只是精进武功，更多的还是修心。
而他做下这个决定时已经过去好些时日，可就在他与凌绝顶道完别，准备离开归雷泽时，意外发生了。
夙九遐的贴身侍女急匆匆赶到了此地，将女皇与古影危寒清算，不巧毒发命危卧床不起的消息告诉了他。
听到消息的夙昔尘蒙了神，犹豫了片刻还是顺应了自己惊痛的心，带着侍女化光去往了圣御王朝王宫，女皇的寝殿。
寝殿外有不少大臣等候着殿内的情况，听侍女介绍外头的这些大多都是女皇这么多年扶持的亲信，也难怪在知道夙昔尘的身份后并未有人因“诅咒之子”而拦阻他。
要是别的人，怕是直接驱赶自己了。
来到寝殿内，入了内室，只听床幔之中响起一道虚弱的声音。
“昔尘...来了？”
明明还没过许久，这声音就已经变成了这样，那发出这声音的人又会变成什么样？
夙昔尘心咯哒一下，走近床榻，撩起床幔，床上躺着的人脸色惨白，双唇毫无血色，眼眶下还泛着极深的黑青。
这样子就算不懂医的人一看就明白她此时极差的状态。
“你...不是说可以解决他的吗。”夙昔尘问道。
床上的夙九遐艰难的长开双眼看着旁边的夙昔尘，解释道：“出了意外，没用成功取他性命，负伤跑走。咳咳，这毒...怪我，认错了药种，毒发了，已经迟了。”
“有这个时间叫我为什么不去寻个神医？”不是夙昔尘没有同情心不愿来此，而是只有他来这里也没有任何作用，只能干等着最终一刻的到来。
“太迟了...昔尘，我能将圣御交托与你嘛？”
“我...”该答应她吗？夙昔尘不知道，他只知晓若是直言拒绝会让她伤心。
即使他不说，夙九遐也知道他的意向，她说道：“我不强求，若是不愿，待安葬完我就回去吧。”
“可，我若是留下又能做什么呢？这里没有容纳我的地方，除了师父那再也没有我的容身之所。”
“傻孩子，容身的空间是要靠自己争取呀，你要证明自己的存在，让大家正视你。为娘能做的只能到这了，剩下的要靠你自己了...”
夙九遐本想伸出手抚摸亲子的额头，但无力的手根本抬不高，只得又垂下，可她并未放弃。
“昔尘，凑近些。”
听到夙九遐的要求，夙昔尘没有反抗，很是乖顺的坐到床边。
只见夙九遐颤抖的抬起手抚摸了一下他的眼眶，只轻柔的几下便放了下去。
“你的眉眼很像你的父亲...”
夙昔尘觉得是她没有了力气，便将人扶起，让人靠在自己怀中，这样便能看到更加清晰。
不过这种透过自己看到别人的感觉很不是滋味，夙昔尘不敢拒绝，只得问道：“你这么想见他，为什么不派人叫他过来？”
靠在孩子怀中的夙九遐似是看累了，闭上眼睛说道：“我跟他有一个约定，我不能扰了他在剑道上的修行...”
“有什么约定要比见妻子最后一面重要？”夙昔尘不太理解。
“这是我提的约定......我们约定好，等他修得无上剑道，就接我离开，可不要让我久等呀...”
她的声音越渐小去，语气也有了变化，仿佛是生前走马灯阑，重新置身与过去之中。
[困于高塔的公主需要大将军拯救，那我们约好，等你寻得你要的剑道，就要回来接我离开，我可要陪你看尽人生所有的日出]
“九遐...是辽阔的天空，这天空之上可还缺了一物......”
[有缺，是缺了万丈晨曦]
“缺了什么？你.....啊？”
话还未说完，便没了声音。这未完的话听入夙昔尘耳中像是一个问句，只是他不知这是她的回忆还是在询问自己。
短暂迷茫过后，顿然察觉怀中之人已没有了生息。
闻见他一声惊呼，贴身侍女连忙赶来查看，空气中悲伤的氛围骤升。随着女官的通报，女皇驾崩的消息传出，殿外响起浩荡之声。
这恭送女皇之声，即使殿内听的一清二楚也没给夙昔尘带来多大的感触。
他该哭吗？理论上是该哭的，可是明明泪花都泛到眼眶了，却始终滴不下来。
失而复得的母亲，可这刚复得不到一个时辰就又失去，胸口极闷亦感刺痛，但眼中的泪却已然干涸。
看着他们将母亲封入棺中，白布灵堂之中待前来哀悼的朝官都退下，一位忠将走到站在棺前的夙昔尘身旁，与旁边女皇留下的贴身侍女一同陪伴着他。
即使这殿下没有泪，他们也知晓他此时的悲伤，毕竟没有谁能沉默许久都不开口说一个字。
一旁的侍女顶着泛红的眼问道：“殿下，要通知您的父亲吗？”
她想再过几日女皇便会被封入帝陵，虽她有怨过为何那个人不主动回来一次，也不解女皇为何致死都要守约，但她还是希望能在入葬前再让他们相处一眼。
然而夙昔尘却拒绝了她的提议。
“...不用了，她到死都不想打破跟他的约定，我就更不能破坏。等他什么时候回来，再告诉他此事吧。”
说完夙昔尘便转身想往外面走去，里面的氛围太过沉重，压的他快喘不过气来。
可还未动身便被旁边的将军叫住。
“殿下，皇位不能空悬，女皇生前已经打点好了，若您继位有臣等在没人会阻挠您。”
“我……能让我再考虑几日吗？”
翻出了王宫，在陌生的圣御内走着，脑袋和心都很不舒服。
要留下吗？想留下来？
留下为自己夺得他人的认可，夺得世间广大容身之所，不需要小心翼翼的隐瞒，不需要躲避……
或许应该找师父商量一下？
可化光离开圣御，却在半路停了下来。他不晓得自己该怎么开口。
在外面迷茫的走着，路过一个寺庙看着庙上的牌匾，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下一刻，夙昔尘便化光去往了一间游历时偶然遇到，往后又经常去的寺庙。
他去寺庙可从不是为了烧香拜佛，而是为了一个人，也可以说是为了寻找所有疑惑的解答。
虽然那个人的话，经常入不了他耳还经常惹他生气，但这不妨碍经常来这里找他。
或是抱着答疑解惑，或是单纯的想要挑衅。
来到佛堂，那个人果然坐在那里咏诵着佛经。
夙昔尘熟练地坐在敞开的窗沿上，向里面的人打起了招呼。
“佛者，许久不见，你又来讲佛了？还没赎够罪呀。”
“…今日你又是为何前来？”对于他的突然来到，赦无心已经习惯，虽多数都是以对方不愉快收场，但这位施主还是跑来这里。
只是多数情况，不是来礼佛解惑，而且专门来找他砸场子的，这让赦无心很是头疼。
夙昔尘欣赏着赦无心的背影问道：“佛者可否解惑？”
“何惑？”
只见夙昔尘跳下窗沿，走到佛者背后说道：“自身存在的意义，是当证得存在还是随过往不争不寻。”
“争至尽头亦是不争，就结果争与否无大异；论过程，身处执迷难扫尘埃，难见尘埃，若明尘埃需身历劫，无惧劫，渡越劫，终寻一点开悟，证得万物唯心，如此施主可还满意？”
本身十分正经的回答，只是最后一句说出让提出问题的人笑出了声，如苦中作乐般笑道：“这个回答只是为了迎合我嘛？”
经过过去数次的相处，赦无心对夙昔尘的本性已经有所了解。
只是他从来都没有选择迎合夙昔尘，他继续敲着木鱼说道：“你早有解，深藏于心底被红尘掩埋，扫却沙粒，方见菩提根。”
被点透的夙昔尘这才明晓原来自己早已被看穿，他不再露出嬉笑，若有所思地问道：“证万物唯心，唯成愿本心？”
赦无心说道：“唯无我无常心。”
“……无我无常，谈何容易。我果然还是听不得你的话，不过最起码比以前顺心。希望下次见面你能再让我舒心一次，当然如果有下次的话。”
佛者的一席话点醒了夙昔尘本身的愿想，原来那从未会好好相处过的母亲是真的了解自己，这或许就是人们所谓的母子连心？
既然他已经决定要去做，那在做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处理。
回到归雷泽，将这几日的事告知凌绝顶后，夙昔尘便将自己的决定说了出来。虽然他没有直接提出来，但夙昔尘能从凌绝顶的脸色上看出他的不支持。
再三请求之下，见夙昔尘如此坚定，最终他无奈一叹回到了屋内关上了门。
夙昔尘见状，跪坐在地上重重磕了九个响头，高声说道：“昔尘要做之事恐会涉不下风波，我知师父不愿再涉江湖，所以昔尘不会让江湖风波绕了师父清净，特来叩谢师父养育之恩，往您日后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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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有夙九遐的布局，让夙昔尘上位没有实际的阻拦，但对于部分官臣以及圣御子民的抵触，他还是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每每看见他们对自己的不屑，都不免在心中嘲讽着他们的信仰。
在登基后的第一次祭神礼上，夙昔尘打开保存着圣物的圆球形宝盒，宝盒内是一颗瑰丽的石头，听他们说这是神明之眼。
神明的眼睛？他不屑一笑。
伸出手想要将其拿起，一探究竟，谁知在他触碰后，指尖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刺的他冷吸一声。
下一刻场景变换，周围的神坛变了样貌，准确的说是他来到了一个异样的空间，一个怪异的地点。
背后是一个没有边际的海,海水散发着阴森气息，看的久了心里直发毛。前方是一个高崖，高崖之上好像还有些东西，看上去应该是一个很大的空间。
顺着台阶往上，来到顶端，只见一个穿着披风的人坐在一张奇怪又威严的椅子上，周围还立着几根有些残破的圆柱。
夙昔尘化出腰背双剑，握着剑柄戒备的看着前面的人问道：“这里是...你又是谁？”
异风吹起，带来对方缥缈的话语：“吾乃死神，死国之神。”
“神？你就是圣御所信仰的神灵？不对，神像上雕刻的样貌不是你，那个神的标志也跟你的不一样，怎么，你们神也会互相串门代替看家的吗？”
“人类，神可不是你能揶揄的。”
话虽如此，但未有听出这名死神是在生气，只是夙昔尘没在意这一点。
他继续嘲讽道：“呵，是呀，毕竟你们玩诅咒玩的最熟，我好怕哦~把我拉来此地是要惩罚我这对神明不屑于顾的渺小人类吗？”
“错，来到此地，是你之愿，而神只是听到了你心中的渴求，特为你敞开通路。”
夙昔尘仿佛听到了笑话一样，白了他一眼。
“我之所愿？笑话，我求谁都不会求你们这些伪神。”
他的挑衅让死神来了兴致。
“蔑视神明的人类，确是趣味。你之愿，神可帮你实现，任何。”
“任何...”夙昔尘笑了一声。
随即抽出一剑，剑指着对方说道：“哈，那弑神呢？能实现吗？让我拥有弑杀神明的力量，你敢吗？”
......
当夙昔尘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依旧在神坛之上，好像刚才的经历只是一场梦境，而自己只是不巧在祭神礼上晕倒了而已。
然而手腕上多出来的一条手链，诉说着刚才的真实。
仔细一看这条手链上镶嵌着的一颗宝石，正是自己触碰的那颗神明之眼。
围上的祭司看见他手上多出来的东西，不禁惊呼一声。
“这是...是神明显灵！圣子降世，圣御的荣光呀！”
神明？
呵，是呀，神。
夙昔尘眼中闪过一瞬嗤意，站起身来昂首举起已经空掉的圆球状宝盒，高声强调：
“不是圣子，是圣使，是超越阴阳界限的神降圣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何处容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