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梦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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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小樾。”电话那头传来了袁羽柯洋洋盈耳的声音。
“嗯，怎么了？姐。”祁樾嘴里正吃着面条，说话就没有那么清晰了。
“正吃东西呐，那什么，我下午有点事你给我看会儿店儿呗。”
袁羽柯的话听起来没有求人的态度，许是把让祁樾帮她看店这件事当家常便饭了。
“……”
袁羽柯听祁樾这边没有动静，赶忙说道：“哎呀，店里面我装上空调了，那花儿啊盆栽啊什么的也都标上标价了，你去了负责收钱就行了。”
听到“收钱”这两个字，祁樾两眼放光，赶忙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口齿清晰的笑问道：“收了钱归我还是归你，毕竟我也不能白白帮你看店啊。”
说得这么直接，袁羽柯也是无语了。
“额…收了钱…咱们四六分？”袁羽柯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祁樾想都拿走。
祁樾斟酌了几秒，考虑到这人是自己的亲戚，很是勉强地蹦出两个字：“行吧。”
说罢他还露出一张十分不情愿的表情，仿佛袁羽柯能够透过电话看到他一样。
见祁樾答应，袁羽柯喜笑颜开叮嘱道:“诶好，下午两点去啊，别忘了。”
祁樾没有忘记嘴上的工作，又吸溜了几根面条，含含糊糊地回答：“嗯，好。”
“那姐就先挂了哈。”
祁樾闻言抢先挂掉了电话，仿佛谁先挂电话谁就更有尊严一样。
其实袁羽柯的店并不怎么受欢迎，每天的客流量少的用一只手都能数出来，毕竟店比较小，位置也不咋地。
也就到祁樾看店的时候客流量多了点，他看店的时候，来的基本上都是二十多岁的小姐姐，随便拿个啥去付钱，顺便要一个微信。还有一些阿姨，也和那些小姐姐一样，只不过加上之后就把祁樾推给自己的闺女或者亲戚的闺女。
祁樾对此也是无语的不行，说是他只要收钱就行了，可实际上还要被人要微信。特别是一些阿姨和奶奶，有时候还会多替自己的孩子美言几句。
为了省一些事，祁樾就把自己的微信二维码打印下来贴到了收银台上，他不看店时，袁羽柯就随便拿个东西放在前面挡住，看店的时候就把二维码露出来。
当然，加完之后过几天祁樾就会把人家删了，还会找些委婉含蓄且容易让人理解的理由。
祁樾吃完后把碗刷了，便出门奔赴花店。
昨日下过雨，路边或大或小的水洼里传来阵阵蛙鸣，无组织无纪律，尽显杂乱无章、吵人耳廓、惹人心烦，使得祁樾微微皱起了眉。
祁樾拿出钥匙熟练地打开了店门，一进去就看见了袁羽柯新安装的空调，感到十分欣慰，眉头渐渐舒缓。
继而便拿起遥控器打开空调。
冷风携带着花香游走在花店的每个角落，吹走了祁樾的燥热，使他感到身心愉悦。他坐在收银台前，看着外面的街道，行人寥寥无几。
在这安静闲逸的环境下，祁樾的手不自觉撑着下巴睡着了。
他或许是觉得：这么热的天，大家现在应该都待在家里，干巴巴坐着不如小睡一下。
于是便睡得心安理得。
他隐隐约约感觉坠入梦中，映入眼帘的是通黑的周围和远处前方透出的一片光明。
这许是一方洞天，而祁樾此刻身在其中。在他意识尚且模糊之时，耳边又似乎传来潺潺的流水声。
他没有去审视左右身后的黑暗，其中占比较多的原因是不敢。
他只是下意识地起身朝着光明走去，并习惯性地挡住视线以免光照太强眼睛睁不开。
冲破黑暗之后，那便是久违的光明。
祁樾站在洞口，习惯性地眯着眼适应光亮。
适应过后，只见不远处有一条柔顺流淌的小溪，清澈溪流一波又一波地远去。溪流上零零散散铺着几块供人行走的石块，小溪旁边杂草丛生。
再抬眼，眼前的景象令人惊叹。在小溪其后，是大片大片的绿树青草嫩花，别有一番独特的自然风味。
他也不知怎的，像是被山林勾了魂，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踩着石块过了小溪走向山林，许是因为那里花香更为浓郁、鸟鸣更为清晰吧。
可山林还没走进多远，花香还未扑入鼻中，四周又骤然间恢复了黑暗。
不同的是这次真的没有一丁点光亮，四周全是什么都看不到的黑暗，亦没有那流畅悦耳的水流声。周围只有数个断断续续而又幽幽的声音:"汝难适此神威之职。"
这句话在说祁樾不配胜任什么有神威的职位，尚存一点意识的祁樾想要矢口否认，可梦中的他却告诉自己是真的不配。
好吧，不配就不配吧。
旁边还响着那些似人非人的声音，祁樾刚开始有些许烦躁的，但听多了就变得麻木了。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呢喃也好，吼声也罢，音量都逐渐消减，最后都得以安静。
祁樾在梦中闭上眼睛深沉地呼出了一口气。就在此刻，他的眼前倏然出现一个身形健美的人，他的周围散发着耀眼却又温和的光芒，使得祁樾睁开眼睛，能够凝视着他身上的每一簇光亮。
祁樾尚在愣神之际，他朝祁樾伸出了右手，像是要拉起来蹲坐在不知何地的祁樾。
祁樾抬眼怔忪地看着那只带有光明的手，那只手拥有让人无法形容的美。可仔细想来，也无什么特别，许是因为那一点光明的点缀吧。
祁樾分明看不见那人的五官，却不知不觉感受到他脸上挂着温柔和顺的笑容。祁樾不知他为何而笑，却不知为何毫不感到疑惑，仿佛这摄人心魄的笑容是那人的标配。
就是这隐隐约约出现的笑容，使祁樾的心一空，不知接下来该做什么，本能的反应也只是怔愣。待回过一点神来，他下意识地想要伸出一只手。
可这时不知何处响起了"咚咚咚"的声音，那只手渐行渐远，黑暗也逐渐褪去，梦境变得缥缈。
敲桌子的声音打破了祁樾的梦境，把祁樾带回了现实。
祁樾这才吓的抬起了头，“啊？嗯，发生什么事了？”
可睡眼依旧蒙眬。
待到头脑清醒时，才想起来——哦，我在看店。看了眼要结账的人，应该和祁樾差不多大，长发及腰，脸上化的是淡妆，整个人看起来清新素雅。
祁樾伸了伸懒腰，面无表情问道：“现金还是扫码？”
“……扫码。”
她自觉地看了眼拿着的那捧花的价钱，朝着袁羽柯的码扫了一下，准备付款的手顿在那里，挂上了震惊的面容。
祁樾看见她这样的反应，疑惑询问：“怎么了？”
她回过神按了返回键，余光瞥见另一个二维码，从容不迫回道：“没事，我扫另一个。”
祁樾阻止道：“另一个那是我的微信二维码名片，不是收款码。”
“没事，我加你好友，再发你钱。”
这样一听，其实也行。祁樾便不再阻止，通过了其微信好友收了钱。
完事后，她以命令的口气对祁樾说：“微信好友不许删。”
说完便扭头就走，祁樾小声嘀咕了一句：“莫名其妙。”
那人走之后祁樾把右腿小腿搭在了左腿小腿上，双手抱臂低头又想睡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困，可能是因为上一个梦还未做完，需要睡觉支付吧。
这次没有梦到那人，只是单纯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祁樾耳边有咳嗽的声音，这咳嗽明显就是假咳。
这次睡意浅，祁樾很快就清醒了。
假咳那人又敲了敲桌子，祁樾眼神聚焦后募地睁大。那只手让他感到似曾相识，是梦中的那只可称之为“救赎”的手。祁樾下意识地挺起了腰板坐直了身子。
祁樾盯着那手眼睛发直，那人又假装咳了咳掩饰尴尬：“结下账。”
他的声音很是温柔，就像春色贯穿荒土，秋意掠过庄稼，携伤痛离开，留美景相伴。
“啊……标标注了价钱，扫码现金都都行。”
那人看了眼装绿萝的小箱子上的标价，假装皱眉“啧”了声：“哎呦，便宜点呗。方圆百里你家最贵，我见别家的都三十多。”
祁樾想了想，袁羽柯确实没说明砍价怎么办。但赚的越多，自己得到的也就越多，持着“要我的钱等同于要我的命”的想法，祁樾很快就给自己说明——谢绝还价。
他直截了当开口说：“那你到别家去吧。”
那人为难似地看了看绿萝，“哎呀，这不你家养的好嘛，还带个风信瓶和白丝带。”
“对啊，所以钱就多嘛。”祁樾以露出八颗洁白牙齿的职业性微笑戏谑地说道。
“……”那人顿时哑口无言。
可讨价还价这事怎么能开场就输呢？于是那人又执着地回应：“那也不值五十啊。”
祁樾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那人，不给情面地回答：“谢绝还价。”
“……”
那人见砍是砍不成了，所以就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刚点开扫一扫准备扫袁羽柯的那个收款码。
这时祁樾开口阻止道：“诶，等等。”
那人闻言感受到了希望的光芒，忙抬头看着祁樾，“哎呀，我早就说这玩意儿不用这么多钱吧！你还说什……”
“扫另一个码吧。”祁樾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说道。
那人低头仔细看了看祁樾的微信二维码名片，不解回应：“这不是收款码吧？”
祁樾一脸理所当然回应道：“那是我微信，你加我微信把钱发给我。”
顿了一下，祁樾见那人仍是满脸不解，试图找寻一个恰当的理由：“哎呀，改天整个会员啊福利啊什么的，先考虑到你嘛。”
那人一听也不是什么坏事，便扫了祁樾的码，而祁樾也是很快就通过了好友申请。
付钱之前，那人仍不依不饶问道：“真的不考虑降低几块钱吗？”
“不考虑。”
他失望地“哦”了一声，付完钱拿上东西转身就走了。
这世间真是无奇不有，祁樾竟做梦梦到了一位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并且没多久就见到了真人，真有意思。
“嗡嗡嗡。”手机里传来了声响，是一通电话。
他拿起手机，看着这个电话号码，很是眼熟，于是就一边想着这是谁，一边接了电话。
“你好，请问是祁樾吗？”电话那头是一名女子，声音很是官方。
祁樾听到声音后才想起来这是谁。
之前他见一个人发朋友圈，是谁他忘了，反正那个人分享了育阳中学教师招聘公告。
祁樾就随手点了进去，学校介绍方面写得花里胡哨的，将学校一顿夸，看得他都想点个赞。
他先去看一下招聘岗位，发现正好有他所能教的学科，就去看应聘条件。
他仔细看了看应聘条件，虽然不是完全符合，但基本上也算过关。
再往后就是重要的一项——工资待遇。
上面写到真正任职七八千，还算不错。
学校免费提供吃食，寒暑假有假期工资。这个学校的吃食据说挺好吃的，所以也很吸引他的注意。
再继续往下看，有意者联系，而后其中一个就是这个人的电话号码。
他当时想也没想就自信打了过去，那时电话那头就是这个人。
“嗯，我是。”祁樾从容地回答。
这时刚才那位想要砍价却没得逞的男人回来了，嘴里喊着：“欸，我钥匙……”
进来看到祁樾正在打电话便忙闭上了嘴。
祁樾抬眼看到了他，对他做了个“别说话”的手势。
“因为一些原因，面试推前了几天，现在特来告知一下，望您了解。”电话那头的人说道。
由于祁樾有打电话都会开免提的习惯，这句话自然就被那位陌生男人听见了，他的表情略微有些惊讶。
“啊……好的，是明天上午八点对吗？”祁樾倒是说得很自然。
“是的，望您能够准时到达学校并前往人力资源部办公室，学校刚进门会有学校的展示图，您可以根据上面的位置找到人力资源部。”
“哦，行。”祁樾虽嘴上说着行行行，实际上心里已经把学校领导骂了十万八千遍。他冥冥之中翻了个白眼，貌似被刚刚返回的那人看到了，但他没有在意。
“嗯。”随后电话那头便迅速挂掉了电话，许是急着去找下一个应聘的人了。
祁樾把手机放了下去，由于提前面试的原因，他的心情不是很好，抬眼没有耐心地问道：“又怎么了？”
“我钥匙好像落在这了。”说完他便看到了刚刚自己付款的那个地方存在的钥匙，“哦哦，在这在这。”
拿到之后他并没有走，向祁樾靠近几步问道：“你应聘的是什么啊？”
“初中物理教师啊，怎么了？”祁樾淡淡地看着身旁这位离他极近的先生。
那人再次询问道：“育阳中学？”
“对啊，欸？你怎么知道？”祁樾此刻眼睛无不透露着惊讶。
“啊……没事，我就是问问。”
说完那人朝祁樾伸出了手，微笑着说道：“你好，认识一下，我是冯煜。”
他的笑容也是温柔，就像春日漫野花开，秋日硕果丰足，赠人欢愉，收获颇多。
祁樾下意识地伸出手来与其握手，并回应道：“你好，我是祁樾。”
收回手后，祁樾仍是疑惑，正欲开口询问，冯煜就抢先说道：“期待我们的下一次见面，我还有事先走了。”
随即一溜烟走开了。
祁樾回想着自己打电话时说过什么，仍是不理解面试这件事与冯煜有什么关系。他正在思考的时候，就已经来去了几个顾客，有时顾客询问，他也只是心不在焉地回答。祁樾在这里就快如同空气了，这个花店简直和无人售卖的店大同小异。
“还在这呐！”袁羽柯拎着大包小包东西缓缓进来了。
“你买这么多东西啊。”
祁樾一声惊叹之后赶忙就上去帮忙拿。
“哎呀，都是些衣服化妆品，不多吧，本来还想再买点的，但是拿不住了，哎。”袁羽柯把东西放到了地板上。
“……那你为什么拿店里呢？”
袁羽柯甩了甩手说道：“碰巧路过，顺便歇一会儿，拿的我手疼。”
祁樾叹息道：“你要是用你这钱，扩大一下店面，也不至于一下午没几个顾客。”
袁羽柯冷笑一声：“说得跟你经营的多好似的。”
“……”
祁樾在一旁赏玩着花叶，余光瞅见袁羽柯想要找自己说点什么。他转过头来疑惑地面向袁羽柯，只见她开口说道：“啊，没事。”
他转回头去，却听见袁羽柯叫了自己一声。于是他再次转过头去，但她最后还是说没事。
“……”
在来来回回几次之后，祁樾疑惑而又烦躁地问道：“有完没完？有事吗？”
袁羽柯见祁樾有些许生气，终于说出了憋住的话：“小樾，你明天上午有空吗？姐有个朋友……想约你吃顿饭。”
祁樾扭回头去继续赏玩着盆栽，回拒道：“没空，明天上午我要去面试。”
袁羽柯对此感到些许惊讶，但又有些习以为常地发问道：“你又去面试？”
祁樾停手翻了个白眼对袁羽柯说：“啧，什么叫又啊，我不就是前几次面试没通过嘛。再说了，那面试没通过也不全怪我啊。”
袁羽柯敷衍地点了点头，叮嘱道：“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这次可早点去啊，别再迟到了。”
而后袁羽柯就掏出了手机打字，或许是给她朋友说祁樾明天不能去了。
过了一会儿，袁羽柯又问祁樾道：“你晚上有空没？我朋友说可以今晚…”
祁樾瞪了眼袁羽柯问道：“你哪个朋友？怎么那么多事。”
袁羽柯被这句话噎住了，咳了几声不再隐瞒说道：“几年前的一个朋友，她想约我吃饭，但是我们分手……啊不，分开太长时间了，我自己去太尴尬了，你不能陪我去吗？”
“你自己去尴尬，我去了就不尴尬了吗？”
“两个人尴尬总比一个人尴尬好，起码加上个你不会吵起来。”
她续说道：“再说了，又不用你付钱，你还白蹭一顿饭呢！”
祁樾见她这样说，假装皱了皱眉，回应道：“我是那种人吗？”
随即眉头舒缓，露出了笑容：“好吧，我就是那种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梦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