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Distort

1、李子

　　三月，灰蒙蒙的空中还飘着点雨丝。那小雨细而绵延像银线滚入了那泥泞的稀泥地里。

　　今天是赶集的月子，那一条用稻草铺成的窄道两旁挤满了人，麻布口袋随意的摊开，摆着些不同的瓜果。对不时略起几声禽叫。热闹却匆忙。

　　背兜里背着两只鸡鸭，一脚踏入泥泞地里溅起红色的土渍，他牵着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孩，步履匆匆，却时时顿顿脚步，让女孩能跟上他的脚程。

　　女孩生的不错，两尾羊角辫懒懒的垂在双肩，身着纯色麻制衣物，那上面有着几块颜色相近的补丁。她微蹙黛眉，手被男人紧攥在掌中，挣脱不开。

　　“阿银，慢点”女孩想要停下，她嘴里涩，想吃点水润的东两。但男人不为所动，只是闷头往前走。女孩急得跺跺脚，却无济于事。

　　找好一个位置铺上稻草坐下，把那两只鸡鸭放下来用竹笼子罩着，再把兜底的鸡蛋拿摆在稻单上，就算开张了。

　　雨停了，道上的行人多了起来，有些卖水果的小贩，推着自行车在道上晃悠。

　　自行车前兜垫满黄灿的稻革，一颗颗青润饱满的果子就像小山似的堆在上面，两种颜色相衬，果子看着愈发的爽口。

　　女孩看着自行车走来走去，目光停驻在那前兜的果子上。她嘴里又干又涩，迫切想吃点什么，眼前清脆的李子就是最好的选择。

　　她牵了牵一旁半阖双眼男人的衣角:“阿银，我想吃那个李子。”南方女子音色温婉如水，操着乡音，也是好听的紧。见男人无动于衷，她又开口道:"阿银，我真的好想吃那个李子，我嘴里涩得紧。"女孩下意识抚了抚肚子，眼里满是渴求。

　　男人拂开女孩的手，闷着声音道:“吃什么吃！李子有什么好吃的？嘴巴涩？等会儿回屋头去喝水！"

　　女孩也是想到了男人的拒艳，没有强求，鼓鼓腮帮子咽了几口口水下喉。但她还是有点委屈，她嫁在这儿一年多这还是她第一次提要求，就被拒绝的如此干脆，她以后怎么办?

　　最后还是没有吃成，女孩有些恹恹的。

　　两年，女孩刚平下不久的肚子有些微微鼓起，她又有了。

　　消息传的飞快，马上女孩又怀上的消息就席卷了整个生产队。

　　"冷家二胎，他们好勇啊，这个时候还敢怀上。”"是啊是啊，他们家那么困难，交的起罚款吗?"

　　议论声纷纷，女孩抿了抿唇，勾了勾男人的小指。手上的触感传来，男人僵了僵，干巴巴的憋出一句:"不，不是你的错。"女孩一愣，细细的答了一声：“嗯。"

　　这天，男人提回了袋李子，一个个浑圆饱满，苍翠清爽，这是女孩想了两年多的李子……

　　不久，木门被敲响，生产队大队长堵在门前，等着户主开门。

　　门开的很利索，大队长诧异地挑了挑眉。迎面的男人竟压他半个脑袋，气势丝毫不输。

　　这里看去，隐隐能瞧见男人半个臂膀圈着女孩，让她的身形隐在他的身后。这下，大队长居然有些心生不忍，这家怎么那么不小心，交不起罚款，就注意一点啊。

　　"那个，你们这个二胎，是不合法的哈。你们是要交罚款，还是做绝育?"

　　男人上前了一步，没有犹豫，“做绝育。"

　　女孩瞳孔一震，手指下意识绞紧了男人的衣服，她绝育了，肚里的孩子还是个女孩怎么办？她还怎么下田干活？一时间，她好像又望见了那堆在稻草间的李子，唇齿间那李子酸涩得她咬牙。

　　男人并没有了解到她的意思，只是盯着大队长，坚定，不容改变。

　　大队长也没料到他如此干脆，神色有些不忍，抬臂示意让女孩过来。女孩还是应了，迈着步子移了过去。

　　只是没动几步，就被男人圈在身后，“我做。”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听清。“什么？”“啥？”

　　男人清了清嗓子，又道了一遍:"绝育，我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