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凡成真》忆韶华

1、第 1 章 他失去了

　　虽然这里有他的亲人，爱的人，但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宁愿不曾回到这里……
　　四年前，他的生活被撕开了一层裂缝，他的人生也开始了真正的变化。
　　他叫蒋凡，今年十一岁，他的名字是他母亲取得，希望他一辈子都过着平凡而幸福的生活，可他注定要有个不平凡不那么顺风顺水的未来……
　　今年是他小学毕业了，小升初考完后，学校专门开了一个全校性的毕业演会，家长们都来了，唯独只有一个瘦瘦小小的小男孩旁边是空着的，在整个班级中极其显目。
　　“乖儿子...你那同学”一位身材极其臃肿的妇人搂着一个小胖子看向坐在他们旁边的小男孩小声说道。虽说是小声，但在如此安静的集会中难免有些人会听到。
　　那个小男孩自然也能听得清清楚楚，小胖子赶紧让他的妈妈别说话，在小心地瞄瞄那个孤零零的小男孩，看见他低着头，碎发遮住了脸，让人不知道他什么神情，只能看见白皙的脖颈弯起的弧度。
　　小胖子心想，这个同学成绩又好，长得也乖巧惹人疼，怎么会有家长不想参加呢……
　　小胖子想着就被一阵刺耳的喊叫声醒了神，抬起头来就看见他们班主任慌慌张张地往他这边跑来，不对是往他旁边这个同学跑来。
　　班主任还没跑过来，那个小男孩好像想到什么似的，他赶紧跑向班主任，气喘一下地说:“刘老师……怎么了？”
　　刘老师看见面前的小男孩苍白的脸，心里猛的一跳，忍声说:“蒋凡……你要有心理准备，你妈妈……你妈妈快不行了。”
　　蒋凡身体无力地往后退了几步，随后抬头看向刘老师说:“老师……我想去医院，我要去看我妈妈，老师你能不能……帮帮我。”医院在县城现在这个时候也没有客车了。
　　刘老师看着蒋凡眼里蓄满的泪水，顿时红了眼眶，胡乱擦了擦，一边拉着蒋凡跑一边说道:“你妈妈，不在医院，在你家里，老师送你回去。”
　　蒋凡坐在车上小声抽泣，刘老师透过后视镜看着蒋凡说:“孩子，别憋着……大声哭出来啊……你以后要好好的，要好好的。”
　　蒋凡听了刘老师的话，不顾忌的大声哭着，眼泪就好像流不完一样，他似乎像是要把泪腺给哭坏了。
　　刘老师开的很快，原本二十分钟的路程用了十分钟就到了，蒋凡赶快下了车，踉跄一下朝村里跑去，刘老师就一直停在车里看着他，直至看不见蒋凡的身影。
　　蒋凡推开后门，颤抖的声音小声喊着:“妈...”
　　他一进来就瞧见屋里站着几个人，他也不管什么，就跑过来跪在他妈妈躺着的木床前，叫着她。
　　他妈妈一动也不动，蒋凡只能通过她微弱的呼吸声判断她还活着，她手微微抽搐，整个人瘦的像只有皮包了骨，脸部的骨头极其明显，看着挺吓人的，但他不怕，这是他的妈妈……
　　“小桂呀……你仔细看看是小凡回来啦，你和他好好道个别把。”蒋凡这才看向说话的人是他的大舅舅，大舅舅眼眶也有些红，面容温柔地看向她的妹妹。
　　但他妈妈还是一动不动，瞪大眼睛看向天花板，她似乎在挣扎着。蒋凡胡乱擦擦脸，赶紧直起身来让她看见他的脸，两只手紧握着她瘦削的手，颤抖说道:“妈妈……是小凡。”
　　“是小凡，是小凡呀，妈妈不要抛下我好不好……你在努力下，你可以好的，你要长命百岁的……妈”他感觉自己的眼泪像是要掉了，赶紧蹲下身子擦完，再抬起头来，他看见妈妈眼角跌落的泪，他僵住了就这么盯着，感受着手中的温度在慢慢流逝。
　　大舅舅没听到他的哭声，吓得连忙来查看，人已经凉了……
　　“小凡……”
　　“啊……啊，妈妈，妈妈，你醒醒...你醒醒好不好，我求你了，求你了，妈……你醒醒，不要丢下我好吗……呜呜……妈”蒋凡发疯了似的喊道，大舅舅连忙抱住他。
　　过了好久，他才停了下来，蒋凡慢慢直起身来，走出了房间，蹲在屋门口，不哭也不闹，好像刚才那个发了疯一样的孩子不是他。
　　大舅舅，小舅舅，舅妈，还有大姨，一直在他旁边说着什么，可他什么都听不清呀。
　　一直到送妈妈到火化场，他都没有说一句话，面无表情的站着。
　　大舅舅把骨灰盒递给他，他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滴泪终是落在了盒子上，蒋凡头一阵眩晕，耳朵嗡嗡作响，心脏猛地跳着，下一秒就会停似的快。
　　蒋凡最后倒下时，看到了大舅舅慌张的脸，大舅舅一张一闭的嘴。
　　他晕了过去，在梦里见着了妈妈，他跟妈妈说要她跟他回去，妈妈摸摸他的头，对他说回不去了，妈妈会在天上看着你，永远保护你的。
　　梦醒时，他动了动手指，旁边的人立马小声喊着:“小凡，小凡。”
　　是他姐姐蒋霖梋的声音，他一睁眼就看到蒋霖梋紧张的表情，他沙哑的声音说:“姐……妈妈不在了。”
　　“小凡乖……你还有姐姐……还有爸爸呢。”
　　爸爸……呵，那个长年不回家的爸爸，妈妈病危时连回来瞧都不瞧一眼的爸爸，蒋凡虚弱的声音说:“他不是我的爸爸……我不认他。”蒋霖梋并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
　　蒋霖梋没待几天就又离家了，她还要上大学，她比蒋凡大八岁，在上大二了。但因为蒋凡还小，她不放心，就叫他爸爸回来了，他的爸爸蒋年生。
　　他的时间流逝变得快了起来，一转眼他也上了初中了，现在是初二了，因为营养跟不上，他不像以前那么白白净净有点婴儿肥了，身上瘦的没有一点肉似的，脸部也是更病态的白。
　　“窝叫你壳砍柴货，你死在这看什么鬼劳资书吆！”一个微驼背、瘦瘦高高、皮肤蜡黄的中年男人，一边用着家乡话粗声唠唠叨叨，一边指着坐在老房子门前看书的蒋凡。
　　蒋凡似乎被他这一嗓子吓到了似的，赶忙把书塞进衣服里，畏手畏脚的站了起来，眼睛也不眨的看向他说:“我...我不知道去哪砍柴。”
　　中年男人听了他的话，也没顿一下就瞪着他说:“蒋凡，窝告诉你窝是你劳资，你不听我的话我就要打你的，窝不管那婆娘怎么教的你，反正你给窝老老实实的干活！窝出壳打哈牌，中午窝回来没看到饭菜摆在那里，你就等到挨打吧！”中年男人指着老房子里的桌子扯着大嗓子喊到。
　　蒋凡被他的声音弄的脑子隆隆响响，他忙点头，就听到屋院外头有人朝他们这边喊什么。
　　“蒋年生！你又出壳打牌呀，你不怕输的家财尽失呀！不好好在家里照顾儿子，还出壳逍遥，你好会当爹哟。”妇人的声音带着点嬉笑。
　　蒋年生听到了妇人的话，马上转移了火气，怒骂道:“你个长舌妇，天天讲这些有的没的，不怕被别个八个舌头呀！我好好带他，他是不是劳资的种，窝的晓不得，能不赶他，也是劳资窝心善。”
　　两人又互骂了几句，蒋年生才骂骂咧咧的离开了家。
　　蒋凡听到蒋年生最后说的那几句话，没什么感觉，以前听到还会生气难过一翻，不过他的生气难过不是因为别人说自己不是蒋年生的种，而是说他母亲不洁身自好才有了他。
　　在蒋凡的眼中他的母亲是个温柔顾家又自强的好妈妈。蒋凡长的眉清目秀，跟蒋年生那副懒惰暴躁的面孔完全找不到相似点，他的眉眼到有一点像他妈妈，他妈妈年轻时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蒋凡一点也想不出他妈妈为什么要嫁给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成天在外省打闲工，一年到头也寄不回多少钱，都靠他的长姐蒋霖梋寄点钱回来还有他的母亲在家帮人缝缝衣服过活。就连前年他母亲病危被查出癌症晚期而没过多久就病逝了，这一年半他每天都不敢睡得深，时常到很晚才睡着导致连梦都做不到了。
　　蒋凡从菜篮子里捡出一小捧不能吃的番薯叶，这个是前几天隔壁陈奶奶给的。蒋凡拐着水桶，到河边。他们这个村子还挺原生态的，河水是山上流下来的泉水，因为他们村靠山是上游，水非常的干净，村里人也都会来这拐水回去洗菜。
　　他灌满一大桶水，吃力的拎起来，拎着快到家时才气喘吁吁地放下舒缓一下气息。
　　他正要拎起来再走，就听见一声和蔼的声音喊着他，他转过身看去，一个老妇人杵着拐杖走过来，正是陈奶奶，陈奶奶把手中的篮子递给他。
　　蒋凡一看里面装着几包糖还有饼干，还有些水果，他赶紧推托不要。
　　“小凡……你是个好孩子接着啊，陈奶奶就想买好吃的给小凡。”老妇人温和的笑了笑。
　　“奶奶，我不要，我不小了不吃这些零食，你拿回去给冬冬吃吧。”蒋凡摇了摇头。
　　“冬冬不听话呢，没有小凡乖……才不给他吃呢，你收着要不然我们就在这僵着。”
　　他还得赶紧做饭呢，哪能这么耐着，只好接着了，又听道:“小凡……拿回去糖和饼干藏起来知道吗？水果有你喜欢吃的，自己就赶紧吃了，不要你那坏爹给瞧见了，晓得吗？”
　　蒋凡听了点头，一手拎着篮子，一手拎着水桶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