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他人呢》万树江月

17、17

　　两人挑了个位置坐下了。

　　钟轲挨着钟聿，拿了双筷子。

　　沈鸣坐在乔柏的旁边打了个招呼，把乔柏惹得一阵心潮澎湃。

　　轲哥的朋友一定也像轲哥厉害吧，说不定是阳西‘道上’收保护费的二把手....当然，轲哥一定是一把手。

　　钟聿有些担忧的捏了捏眉心，乔柏爱看古惑仔小说，又对钟轲感兴趣的不得了，不知道待会会不会说出什么惊为天人的话......

　　真是操碎心了。

　　很出乎他的意料，乔柏全程在饭桌上安安静静，除了积极地答话和点头，居然没有什么主动的表示。

　　这让钟聿有点欣慰。

　　沈鸣毫不客气地拿来菜单重新点菜。

　　“这次钟轲买单，小寿星吃开心点。”沈鸣对他微笑。

　　旁边的一个男服务员过来。

　　沈鸣沉思了一会，冒出第一个字：“辣....”

　　服务员抬笔要记。

　　钟轲语速很快的打断他：“小寿星吃不了辣，换一个。”

　　沈鸣诧异地抬头看他，嘴角微微撇起。

　　沈鸣幽怨道：“在一起四年了....你都不知道我的忌口.....你和小钟聿只吃过两顿饭，你就......”

　　钟轲冰冷地打断他：“不想吃可以滚出去。”

　　沈鸣闭了嘴，火速点了几个肉类和清淡的熟菜，把菜单交给服务员，自己乖乖地喝茶。

　　钟聿也比较尴尬喝着茶，看来川菜馆的那一次真的给钟轲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啊.....

　　餐桌上陷入了久违的沉默。

　　钟轲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宝蓝色的小盒子，精湛好看，唯一的败笔就是用黑色丝带打了一个丑丑的蝴蝶结。

　　钟轲咳了一声，餐桌上其余的三个人都抬头看了他一眼。

　　钟轲把小盒子递过去。

　　“生日礼物。”

　　钟聿没推拒，自然而然地接了过来。

　　钟轲买，他就收着，总归不是什么坏事，以后找机会再还回来就是了，只当欠个人情。

　　“现在能拆开看吗？”钟聿的声音染上了笑意。

　　“随你。”

　　钟聿眉毛微挑，扯开了那个丑丑的黑色蝴蝶结。

　　沈鸣的声音在下一刻响起来。

　　“那个蝴蝶结是你哥亲手系的....”

　　钟聿的手悬在半空中，打开盒子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乔柏嘴里的茶水差一点就喷了出来，脸色涨的通红，难以置信的转头看向沈鸣。

　　餐桌上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钟轲把头撇过去了。

　　“没事....挺好看的....”钟聿强撑着说，把宝蓝色的礼物盒轻轻打开。

　　是一块黑色的手表，表盘的造型很别致，金属环上加上了微凸的银色菱形，刻度是条状时标，简约的同时又充满了设计感，表带是黑色皮革的。

　　“谢谢哥。”钟聿看到这块手表时脸上微微一愣，然后笑道：“ 我很喜欢。”

　　他很惊喜，没想到钟轲会送一块手表当做庆祝他18岁的礼物。

　　“喜欢就好。”钟轲拍他的肩。

　　沈鸣借机也赶紧从一个帆布包里掏出自己准备的礼物。

　　一个黑色的盒子，30cm左右的长宽度。

　　钟聿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同样道：“谢谢鸣哥。”

　　沈鸣回以笑容：“快拆开看看喜不喜欢。”

　　钟聿了然的点头，快速地拆开了那个盒子。

　　一个，棕色的，玩偶，熊。

　　钟聿看了一眼，盒子口半开着，对面是沈鸣期待的眼神。

　　无奈，钟聿把盒子全部掀开了。

　　除了玩偶熊，还有一本诗集。

　　钟聿朝他笑：“谢谢鸣哥，我很喜欢...诗集。”

　　“玩偶熊呢？”沈鸣追问，这个玩偶熊是他好不容易才想到的礼物，钟轲当时还嘲笑他，但自己坚持买了。

　　“也...很喜欢。”钟聿点头。

　　钟轲在旁边事不关己的施施然喝茶。

　　沈鸣如愿以偿的勾起嘴角，忽略了乔柏复杂的眼神....给他兄弟送这个，真的，合适吗？

　　四个人慢悠悠地吃完了这顿饭，结束的时候时间已经将近九点。

　　钟轲扫码结账，却被钟聿伸手拦了下来。

　　“我来吧。”钟聿轻声说。

　　钟轲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认为折了小朋友的自尊不太好，于是收回手机：“来吧。”

　　钟聿付了帐，一行人起身离开。

　　外面的街很热闹，因为快过年的原因，路灯杆下面都挂满了灯笼，从高处看，像是红彤彤的火海，很喜庆。

　　四个人穿过马路。

　　钟轲放慢了脚步，和钟聿并肩一起走。

　　钟聿瞥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两人站在一起，钟轲比他高了不少，自己近一米八，钟轲得到一米九多了吧....钟轲比他大了四岁，不知道吃的什么长这么高。钟聿暗暗羡慕。

　　钟轲侧过头看他，脸上被夜色染得看不切实是什么神情，天生微微上弯的嘴角让钟聿感觉他在笑。

　　钟轲的后面川流不息的车辆和人群，闪烁不停的霓虹灯，在这一刻成为了他的虚实交错背景板，扬起的大衣衣角成为了背景板虚实的过渡。

　　钟轲高大的身体挡在他的右侧，让人很有安全感，钟聿的目光焦点停留在他身上，出了一会神。

　　在这一刻，钟聿竟然觉得，这个世界仿佛就剩下两个人。

　　他，和钟轲。

　　钟轲见他在出神，揽过他的肩膀，身体之间很有礼貌的留了一段距离，带他快速走过非机动车道的一段距离。

　　“在马路上出什么神。”钟轲看他。

　　“没。”钟聿如梦初醒的下意识回答。“我就是在想....”

　　话到后面戛然而止，引起了钟轲的好奇心。“想什么？”

　　“我就是在想，你挺高的还。”钟聿略有些羞赧的低头。

　　钟轲被他逗笑了。

　　钟轲给他解释：　“我一米九三。”他抬起的手掌稍微迟疑了一秒，而后掠过钟聿的头顶比了一下，到自己的下巴。

　　“再长长。”钟轲笑着说。

　　“嗯.....”钟聿微微点头，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

　　其实很少能见到钟轲的笑，长相带着的戾气是嘴角稍弯的弧度无法抹去的，再加上他的身高和气质使然，让人看过去只觉得钟轲的长相更有攻击性。

　　钟聿觉得，他笑起来还挺好看的，他的嘴角会更朝上弯出一个弧度，狭长的丹凤眼会稍稍眯起来一些，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柔和了。

　　一阵夜风吹来，冰冷的感觉让钟聿散发出去的思绪再次回神。

　　四人绕了一圈，又回到了烤肉店的门口。

　　分别打了招呼，在回阳西的路上分道而行。

　　乔柏要回爸妈家，先离开了。他略带遗憾地叹了口气，对钟聿说：“《明天会更好》和《死了都要爱》唱不成了，等我有空单独录给你听吧。”

　　“那倒不用了。”钟聿婉拒。

　　沈鸣要回台球厅，他跨上了钟轲的摩托车，都带好头盔了，一个冰凉的钥匙串却抛到了他怀里。

　　钟轲：“你自己回吧，我今天去东放小区住。”

　　沈鸣打开头盔的眼罩，疑惑地看了钟轲一眼。

　　他的心要在冬风里和这串钥匙一样冰凉了。

　　钟轲拉着钟聿站在原地，目送沈鸣，其神情不耐烦到明目张胆的显示：快滚，没看到我和钟聿还有事说吗。

　　沈鸣无语，只好开走摩托，自己独宿台球厅。

　　钟聿的外套有个加绒的帽子。

　　钟轲伸出手，给他掀开帽子戴上了。

　　钟聿任由他动作，没说话。

　　钟轲：“你生日原来是今天啊。”

　　钟聿：“嗯。”

　　钟轲：“为什么没早点告诉我。”

　　钟聿抿了抿嘴唇，迟疑了一下，想用两个字盖过：“忘了。”

　　“哦。”

　　两个人并肩走在路上，是回东放小区的路。

　　因为毛绒帽子隔着，风声也在呜呜。

　　钟聿模糊地听到，钟轲说：“下次不要忘了。”

　　钟聿不解地抬头看他。

　　“我是说，以后每个生日我都会陪你过的。”钟轲沉吟了一会。“不只有我，还有沈鸣，有赵琳.....还有你的朋友，叫什么来着？”

　　钟聿：“乔柏，柏树的柏。”

　　“嗯，还有乔柏。”钟轲点头。“或者你想谁来陪你过生日，我把他....”

　　钟轲顿住，是改用‘叫来’还是‘喊来’或者是？‘绑来’......

　　钟聿听他顿住的那一下，突然想起来，乔柏给钟轲代入的那些古惑仔小说里面的‘大哥’，为了给过生日聚会把客人给威胁来之类的，好狗血，不会吧，钟聿赶紧甩掉自己这个离谱的想法。

　　“请来。”

　　钟聿听见他淡定地补充完这两个字。

　　钟聿微笑，扯开话题随便聊了聊。

　　路过阳西的汽车站时，钟聿突然想到了乔柏两天前给他讲的事情。

　　于是顺口问钟轲：“哥，你去过江省吗？”

　　“江省？”钟轲一愣，停住了脚步。钟聿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去过。”钟轲回答道，自己确实去过两趟，不过是在风景点转悠了三四天就算了。

　　江省的经济近几年发展的非常好，环境建设也不错，如果要去找份工作的话，是可以考虑的。

　　“乔柏过了年三四月，就要去江省了.....”钟聿把乔柏之前说的事情粗略的解释了一下。

　　钟轲听完后沉默了一阵。

　　钟轲开口说：“非要去江省？我在阳西给你找份工作不好吗？或者阳东，然后下班了，你就可以回东放小区住，台球厅也可以，我们可以每天凑一起出去吃个.....”

　　钟聿第一次打断了他的话。

　　“一定要去。”钟聿说。“我想去外面看看。”

　　外面指的是什么，钟聿也不知道，他只是单纯的想走，离开阳西甚至广省，去外面看看。

　　钟轲毕竟是在海市待过四五年的人，很理解钟聿的想法，但他有些担忧的抛出一个问题：“你去了江省还打算回来吗？你是要在江省过一辈子？还是过两三年就回来？”

　　“我....”钟聿说不出话，他只考虑去江省，但他从来没考虑过这些问题。是啊，他是要在江省工作、买房子，过上一辈子？还是就在江省过两三年，然后回到阳市？

　　钟轲看着他思量。

　　如果不是两年前，继母心理崩溃跳楼自杀，他回到了阳市，而后紧接着，海市的公司被吴震利用关系和合同漏洞偷偷买卖股份将自己卷出海市的事情，自己也会在海市过上一辈子吧。

　　半晌，钟轲说：“你自己好好考虑考虑，我也不是非要逼你给我一个答复。”

　　“钟聿，你长大了。过了今晚你会是一个成年人，我监护人的身份也就随之消失了。”钟轲像是在自言自语。“与其说....我是你的哥哥，不如说我是比你稍微大那么点年龄的朋友，我没有尽到做哥哥的义务，从我五年前离开家的时候，就几乎已经淡忘了你的存在。”

　　“父母不在了，任何的选择都要靠你自己去放手一搏，我只能给你提供一点思考的建议。”

　　钟轲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去江省可以。如果待够了就回来吧，在阳市有我，饿不死你的。”

　　钟聿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只能呆呆的‘嗯’了一声。

　　这个时候两人已经走到家门口了，钟轲拿出钥匙开门，按亮了走廊的灯，突然的光亮让钟聿一阵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