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2【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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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数时候，人们会厌倦一日复一日的平静无波，渴望在一成不变中添加些出人意料的惊喜。然而只有事情真正发生的那一刻，我们才会恍然发觉，已成追忆的平淡是多么的弥足珍贵。
距离我第一次在法庭大获全胜已有一月有余，这一个月中，我终日埋头于装订卷宗、撰写代理词以及翻阅千寻老师以前的辩护记录，时不时作为助手旁听千寻老师的辩护。
那时我看着千寻老师镇定理性的模样，心中只有憧憬，期待着自己终有一日也能这般沉着谨慎。我原以为这样的安闲会一如以往的日子平稳前进，直到我学成出师，离开绫里事务所并自立门户。
我是这样以为的。我们都是这样以为的。
然而，在命运面前，也不过是设想而已。
……
2016年9月5日，晚上9点08分，我应邀来到绫里律师事务所。
早在下午我将要收工回家时，千寻老师叫住了我：“今晚我妹妹会来事务所玩，成步堂君也过来吃晚饭如何？”
前辈善意的邀请并不好推辞，我们相约晚上9点在事务所见面。由于某些突发情况，我到达事务所的时间比预想的晚了不少。
（嗯……已经这么晚了……）
（希望千寻老师不要在意……）
我有些尴尬地推开事务所的门，本以为会看到千寻老师嗔怪的笑容，没想到会客室空无一人寂静无声，一片昏暗。凉泌泌的月色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撒下一片银白。
（……怪了，所长已经回家了？）
我站在原地，有些茫然无措，不知此刻究竟是谁属于来迟的一方。然而就在“原地等待”和“转身回家”中纠结时，我隐隐察觉到一丝异样。
（咦？这是什么……这股气味……）
我的心被一点点收紧。
（……是血的……？）
在我脑中有警铃一下子炸开，紧接就是一瞬空白。按理来说应该不会有闲人夜闯事务所，那么……
“千，千寻老师！”
我试探性地唤了一声，无人回应；不算大的会客室连回音也产生不了，在我息声后四周重归沉寂。
（是在所长室吗？！）
所长室的门虚掩，给我一种危险的预感。但显然此刻三思而后行并不合实际，我像个愣头小子一样莽撞冲了进去。
（……有血的气味！）
刚一进所长室，满地狼藉就霸占了我的视线。原本整齐摆放在书架上的书本散落满地，沙发错了位，绿植“查理君”躺倒在地，资料架也很明显被人粗暴拨乱过……
“……呜呜…………姐姐……”
（……窗边那里有人！）
我凛着目光看向窗边。
然后脑中轰然一声，失去了指挥自己行动的能力，整个人像块木头一样杵在原地。
……
……我永远忘不掉那天那幕景象。
千寻老师上半身软软地倚在墙边，闭着眼，头颅低垂，一头秀发有血顺着流淌下来，滴落在身旁地板上，渐渐汇聚成一滩殷红。没有心跳引起的颤动，没有呼吸带来的起伏，千寻老师只是静静地置身于溅开的玻璃碎片中，仿佛时间在她身上停止了。
一名少女跪在旁边呜咽着，颤抖着手想把千寻老师垂下的发丝别在耳后。
“…………！”
我的喉咙灼热干涩得要命，想要说话，却发现连舌头都在发抖。
“所、所、……
“所——长——！！”
我跌跌撞撞走向窗边，蹲下，下意识伸手确认她的呼吸，事实却击碎了我那一点自欺欺人的奢望。
那个女孩听到我的喊叫，抬起头看我。
我嗓音喑哑，问她：
“你是……？”
我从没有在事务所见过她，她恰好出现在命案现场这件事也很蹊跷。
“…………”
她没有回答我。
她睁着红肿的眼，目光涣散，神情是大悲过后的木然。好似无意识地看了我片刻后，她身子一软，昏倒在地。
我已经产生不出更多的感情了。我让昏过去的少女睡在事务所的沙发上后，就立刻返回了所长室。
……抱着所长的肩膀，我的双手能感觉到所长的身体还有余温。
但是，这余温迅速地，并且确确实实地，在我手底下消失了……
窗外有极美的月色，初秋的夜风凉爽惬意，昏黄的路灯带着醉人的朦胧，路边的餐馆向外散发熟悉而温馨的香气。
在我们的约定中，千寻老师不会在这样的场景中缺席。
本该带着盈盈笑意的千寻老师，如今却已经与我们阴阳两隔，成了一具死寂的尸体。
“…………所长…………”
……虽然不忍心看，但我必须得调查。
我咬牙，调整心态，不断暗示自己这具尸体生前不过是个陌生人，自己不过是进行例行公事的调查。
（……头部遭钝器重击，估计是立即死亡。抛在尸体旁的思考者就是凶器吧。）
（……我第一个案子，矢张送给千寻老师的礼物……）
我心中腾升起难言的哀恸。
（还有……所长的身边到处散落着玻璃碎片。大概是倒在屋里的落地台灯的碎片？）
碎片非常细小，但花纹与灯座处大抵一致。看样子这盏台灯原本摆在墙角、百褶窗外侧边缘处。大概是千寻老师新添的，我对它并没有什么印象。
（……其他能提供线索的东西好像已经……）
（嗯……？）
一张纸片从千寻老师的身上掉下来。
（这是什么……！）
小纸片上写着几个血字！
（是“真宵”？是千寻老师写的……？）
我翻看背面。这张纸片是百货公司的发票，日期是昨天。
（目前可调查的暂且就这么些了。向警方通报……）
（还有那个女孩子，也叫人放心不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1-2【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