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正文【贰】 ...
-
8月3日，上午10点，地方法院，第二法庭。
法庭庄严肃穆，除了我和千寻老师的脚步声外，静可闻针。旁观席上的观众稀稀落落，大概大众认为我这个新人的辩护不会有什么出彩之处，更何况经过媒体的大肆宣传，矢张“杀害女友”的罪名仿佛已是板上钉钉。
不过也好。我扫视旁观席，这稀疏的视线能够施加给我的压力微乎其微。调整好心态，接下来只需要全神贯注做辩护就好……
说起来，这位裁判长很年迈啊，须眉皓然，说句不敬的话，他光滑锃亮的头顶像剥了壳的鸡蛋，但远不如直垂到胸前的长须引人注目。
相关人员已就位。在高筑的法官台上，裁判长敲响了木槌。偌大的法庭十分空旷，清脆声响盘旋不息。
“现在，审理矢张政志的法庭开庭。”
“检控方，已经准备就绪。”我对面的公诉席上的检察官姓亚内，一个正步入苍老的男人，面部皮肤已经松弛，细看还能发现他饱受脱发的烦扰。他透过厚镜片，瞪了千寻老师一眼，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
“辩、辩护方也已准备好。”虽然比之前要镇定许多，但我的声音还是轻微地发颤。
“……”裁判长对这样的反应显然已经见怪不怪，“成步堂君，好像今天是你第一次上法庭辩护吧？”
“是、是……。……有些紧张……”
我面无表情。
不如说我此刻压根做不出表情。
“律师的辩护事关被告的有罪还是无罪，身为律师的你这样得紧张可不好办哪。”
“……对不起。”
虽然但是，我这一回答根本没能经过思考。
“……这样啊。”裁判长沉默片刻，严肃起来，“在审判开始前，你是否真正准备好，我想先确认一下。”
“哦、哦……”
（……呜哇～脑子里变得一片空白啦……）
我只感觉自己满头都是冷汗，挎下了脸，眉头也不自觉拧了起来。
“只是些简单的问题，请回答。首先，本次事件的被告人的姓名，……请说说看。”
我摸摸下巴，瞥了矢张一眼。“被告人……这个嘛，啊，是指矢张君吧。”
裁判长点头。“对，就是这样，平静地回答就好了。那么，下一个问题，今天审判的是杀人事件，请说出被害人的姓名。”
（……嗯。这个我知道。记录资料都读了那么多遍了。）
（……嗯？啊哟！……完……完全忘光了！名字是什么来着！）
我的冷汗唰一下再次淌了下来。
“成、成步堂君！”站在律师助理位的千寻老师震惊到无可复加，秀气的眉毛高高挑起，”你、你、你这个人啊……连被害人的姓名都不知道?”
我硬着头皮迎上千寻老师难以置信的目光，“没、没有的事儿，不可能的，只是稍微有些想不起来。”
“……哎、哎呀、我的头都痛起来了……事件的情况看《法庭记录》就能明白！你要经常查阅啊……求你了。”
我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明显这位裁判长对法庭上的悄悄话的态度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提高嗓音重申了一遍问题：“请回答。这次事件的被害人的姓名？”
所幸这次事件的记录资料并不多。
“嗯——被害人的姓名是高日美佳。”
“好。那么，她是怎样被杀害的？被害者的死因是？”
“被人用钝器猛然重击。”
“正确。”裁判长表情缓和下来，“好，问题到此为止，我们来开始审理案件吧。你的心情，看样子已经镇定下来了吧。”
“……是。”
（其实还没有呢。）
“那么，问个问题好吗，亚内检察官？”裁判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对面。
“什么问题，裁判长？”
“成步堂君刚说过，被害人是被钝器击打。这个‘钝器’具体地说是……？”
亚内检察官戴上手套，拿出一个打磨圆润的古铜色“思考者”摆饰品，人形与下方一个大小相符的铁制正方体相连；不乏神韵，虽然细节并不到位。
“凶器就是这个《思考者》的摆饰品，它被扔在尸体旁边。”
“……嗯，把它作为证物受理。”
我在法庭记录上记了一笔：
[凶器：《思考者》形状的摆设品。分量看起来很重。]
千寻老师对我刚才的失态仍心有余悸，又告诫我一句，“成步堂君，裁判过程中证物会这样不断提交出来。证物的数据就是你的作战武器，要多多查阅法庭记录，做到胸有成竹才行。”
“啪——”
裁判长拿起木槌，敲了一下。
“亚内检察官，请传唤证人。”
亚内检察官回绝了裁判长的要求：“首先我想听听被告人矢张的话。”
“这个，所长，我该怎么办……？”
亚内检察官的提议和我以往旁听过的流程不同，我以为可以被询问的只有证人，没想到被告人也可以站到证人席上。
“现在你要注意，不要漏听有利于委托人的‘情报’。反击的机会迟早会出现的。”千寻老师顿了顿，“但愿他不要乱讲，说出些不该说的话。”
（对了，两年前我作为被告人时，不也作证言了吗……
（……真担心哪。矢张这家伙，动不动就会冲动起来……）
我看着站在证人席上还吊儿郎当的矢张，心里捏了一把汗。
“那么，矢张君，听说你最近被被害人甩了是吗？”
亚内检察官一针见血地戳了矢张的痛处。矢张瞬间就像猫被踩了尾巴一样，几乎要炸开：
“胡说八道！
“你在污蔑本世纪最好的一对恋人！!”
矢张的嗓门惊到了法庭里的所有人，甚至吓醒了旁听席上一个昏昏欲睡的男人。
“只不过最近她不接俺的电话，想见她也被她拒绝，仅此而已！”
末尾，矢张噘着嘴，又喊了一嗓子：
“别小看俺！”
“社会上把你这种状况称为‘被甩’。”然而亚内检察官不为所动，“实际上她丢下你不管，自己在外面尽情的玩。被谋杀的前一天，她也是刚刚从海外旅行回国。”
“什么！
“这肯定是谎话！俺才不信呢！”
矢张气得咬紧牙关，拼命锤证人席的扶手。
亚内检察官依旧镇定自若，“裁判长，这是被害人的护照。死亡的前一天，她还在纽约。”
我没有过多理会懒懒散散的矢张，提笔在法庭记录上又记了一条：
[护照，事件的前一日，7月30日从纽约回国。]
裁判长对这一事实进行了确认：“嗯，确实，回国的日期是死亡的前一天……”
“怎么会……”矢张的声音低了下去，似乎有些失魂落魄。
“她的职业是模特，但收入不是很多。不过她的周围有许多‘爸爸’之类的人。”
嚯，这可是个信息量颇大的消息。
“……爸爸？”
矢张显然不懂这个词的深层含义，亚内检察官便“好心”为他解释了一番。
“就是给她零用钱花的大叔们。她用他们‘援助’她的钱，尽情享乐。”
“……竟有这样的事……”
矢张一脸呆滞，喃喃自语。
“……被害人高日美佳就是这样的人。你对她的所作所为有什么看法，矢张君？”
我和千寻老师一直都在保持沉默，观察事态走向。亚内检察官问题一出，千寻老师微微皱眉。
“……成步堂君，这个问题还是不让他回答的为好……”
（……也是。矢张这家伙，说不定会说出些无法想象的话……）
（……怎么办？）
我摸了摸下巴。
（嗯，暂且看看情况再说……）
“……你怎么看，矢张君？”
“混、混蛋！竟敢小看俺，那个女人！
“俺要死！俺、俺要死给她看！”
矢张受的打击太大，彻底抓狂了，歇斯底里地叫喊着。
“俺要到天堂去问问清楚！！！问那个女人！！！”
“啪——”
审判长情绪毫无波动，敲了一下木槌。
“……那么，继续审理。”
“暂且您理解被告的动机了吧。”
“……完全理解。”
（……哎呦呦……）
我心中的无奈在急剧膨胀。
“好，问下一个问题。事件发生的当天，你有没有去过她的房间？”
“…………！”矢张支支吾吾的，什么也回答不出来。
“怎么啦？”
“……哎？什、什么‘怎么啦’！”
矢张的反应几乎都要让我把“郁闷”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看他那副样子，那家伙当天去过那房间了……)
（怎么办……让他如实回答吗？）
（……好，给他个暗号）
【对不起我亲爱的读者但是这个暗号实在是笑死我这个老玩家，我觉得我没法描写，在这留个悬念，各位可以自己去看看——刘多】
“啊！确实那个、去过，去过的！”
话音刚落，旁听席上为数不多的观众便窃窃私语起来。
“啪——”
“肃静！……然后呢？矢张君！”
矢张大概是被裁判长忽然锐利起来的目光盯得心里发毛，“嗯……别、别用这种目光盯着俺！那家伙不在家……，没找到她，结果——”
“異議あり！！裁判长，被告人在说谎。”
“说谎？”
裁判长的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之前的威严霎时全无。
“我这儿有证人能证明被告人的谎话。”
“这倒省事了。是什么样的证人？”
“尸体的发现者。他在发现尸体的前一刻……”
亚内检察官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这迫使我暗中提高了警惕。
“目击了从杀人现场逃走的……被告人矢张君！”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正文【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