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正文【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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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在真正成为一名律师的三个月后，首次作为辩护律师站上法庭的日子。那日发生的一切，至今仍历历在目。
那时的我刚刚实现自己的梦想，崭新的律师徽章在表明我完全是个新手的同时，也附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意气风发。这枚小巧精致的徽章被我别在西装前襟，由于细心保养，镀金的表面还未有丝毫的划痕，耀眼的光泽在晨光中跳跃。
——就好像昔日未经那些事件打磨的我，稚嫩，还带着孩子气，怀揣着理所当然的正义感。
——虽然现在我的后辈们偶尔还是会这样评价我，哈哈。
言归正传。
那天是2016年8月3日，在地方法庭开庭前，我和我的委托人一同在被告人第二候审室等待。
虽然当时因为紧张而没有过多注意，但在日渐娴熟沉稳后，我发现实际上那是个采光不是很好的房间，光源大多源于头顶的日光灯。米白色墙壁装饰有明暗对比鲜明的油画，其下是红漆皮沙发，左侧底部稍有磨损；右手旁墙角处有一盆叫不上名的绿植，比守门的法警还高得多，看上去和沙发一样已经有了些年头。
我心狂跳宛若擂鼓。把法庭记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想让自己放宽心，却发现那些文字就像一道影掠过，没在脑中留下丝毫痕迹。
“没，没问题的。成步堂，没问题的……”
原本希望千寻所长在这次法庭上协助我，然而临近开庭也不见她踪影。虽明知我才是这场战役的主角，但少了一直指导我的千寻老师坐镇，要独自一人站上律师席时，心里还是有些没底。
已是上午9点47，离开庭只剩下13分钟；13分钟后，“那个人”的性命安危便全然系于我的辩护了。
“呼……真紧张啊……”
门两侧的法警被我的坐立不安吸引了视线。窘迫之中，我更感觉脑袋乱成一锅粥，连不远处“那个人”的叫嚷都恍若未闻。
“……成步堂君！”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正是千寻老师。黑色长发如倾泻的瀑水，一身律师正装，和平日无异的装束带来熟悉感的同时也带来了安全感。
“啊，所、所长。”我听见我自己声音干巴巴的，悬空的心却落了下来。
“呼……总算赶上了。”她喘着粗气，带着一贯的干练风格向我径直走来；似乎是看到我眼中的不安，她歪了歪头，微笑，“你初次上法庭辩护，感觉怎么样？”
我不禁摸了摸后脑勺，咧出一个尴尬的笑。
“心、心脏一直在乱跳，上次这样心慌还是在我上小学时的班级审判上。”
千寻老师好像有点惊讶。“……啊呀呀，那可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哎、哎～，是啊。”
虽然千寻老师只比我年长三岁，但在她面前，我仿佛永远是三年前初次见面那个愣头青；于我而言，她是值得敬重信赖的可靠前辈和坚实后盾。
更何况，千寻老师对我有救命之恩。
“嗯……所长，今天麻烦您了。您工作这样忙，实在对不起……”
千寻老师的一双美目像是两汪黑色的泉水，柔和而明亮，盈满了安抚。
“呵呵，没关系的，这可是我可爱的部下初次登台呢。……先别说这个了，”千寻老师的眼神忽然变得戏谑，“第一次上法庭就要处理杀人事件，真服了你了。胆量真大，你，还有你的委托人，真是大胆。”
“是、是吗……”
我敢发誓我这一天结巴的次数比以前一年都多。
“我欠他个人情，欠那家伙的。”我瞥了一眼“那个人”，和之前一样正大呼小叫要死要活，看来和平时一样有活力。
“诶？欠那、那个委托人的？”
千寻老师真的吃了一惊，我从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上撤回目光。
“嗯……实际上我现在能这样当上律师，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多亏了那家伙才有今天的我。”
“……是吗？这可是头回听说。”千寻老师很快恢复了平静，侧目笑了笑。
“……我想帮那家伙一把！我要拯救他……”我坚定了语气，仿佛是重述自己的决心。
是的。三年前我便已立志，一定要成为一名律师，我与“他”终要有一日在法庭再次相见。
我一定要，一定会，拯救“他”——
“完蛋啦～！所有的，所有的一切都完蛋啦！”
这一次我的委托人喊得格外的响，完全打断了我的思绪。千寻老师被他一惊，下意识回头看过去。在目睹了他堪称抓狂的举动后，千寻老师有一瞬的愣怔。
“在那大喊大叫的，就是你的委托人……？”
“是啊。”我叹了口气。
“……死！让俺死！俺，俺要死给你们看！”
千寻老师瞪圆了眼看我。“……他想死呢。”
我从喉咙里挤出个无奈的“啊”的音节。
察觉到我们都在看他，他停下了独自一人的嚎啕，随即向我们这里奔过来——当然，没有停止他的泪如雨下。
“成步堂！”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站在我身前，无论是嗓音的沙哑还是将双拳捧在下巴这一动作，都透露着无尽的哀怨。
“哟、哟，矢张。”
“判俺有罪！一定要判俺有罪！”他哽咽着，把剩下的眼泪流了回去，满脸滚动的豆大汗珠让他嘴角咧着的笑显得颇为狼狈；就像是要鼓励我一样，他冲我竖起大拇指，“判俺死刑也好什么也好，让俺爽爽快快地死！”
看着他日常情绪化脱线的举动，我一时竟不知怎么安慰才好。
“怎、怎么啦！矢张！”
“俺不行啦！俺，俺真的不行啦！没了那女人，俺今后的人生……还是死了的好！是谁……到底是谁把她给……！告诉俺————成步堂—————……！”
他重新回归了泪眼汪汪的样子，转了十八个调子的哭嚎回荡在静谧的候审室中。
我陷入了沉默。
拜矢张那褐黄的朝天发和山羊胡所赐，他时常比他人更凸显滑稽色彩，但此刻他心中的孤独与无助却确确实实地传达给了我。
‘对于你的委托人，’千寻老师的教导在我脑海中响起，‘要有赌上性命的信任。’
我坚信矢张是无辜的，然而“杀害‘她’的凶手”，报纸上写的无一例外是他的名字。
此刻，我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矢张，我相信你。”在前往法庭之前我拍拍矢张的肩，“所以，你也相信我。”
嗯。
这次的事件，可以说是极其“简单”。
在公寓的某个房间，有个年轻女性被杀害。被遭逮捕的，是和她拍拖的很不走运的男人——
矢张政志。
从小学起我们就是最好的朋友。“这件坏事的背后果然是矢张”，他被人这样说了二十三年。不知怎么搞的，他老是不断遇上大麻烦事。
……可是有一句话我绝对敢说，他绝对不是坏人，只是一直以来他的运气糟糕透顶。实际上他是个好家伙，这点我比谁都清楚。
不管怎么说，我欠这家伙一个……大大的人情。
要救出他……绝对！
我这样想着，第一次亲手推开那扇昭示着新征程的，法庭的大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正文【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