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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夜半旅店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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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安神的檀香烟气从铸成金兽模样的铜香炉里徐徐升起,缭绕在床榻的周围,元月明背贴墙,蜷缩着躺着,他睡得浅,一有风吹草动,烛影摇晃,便会惶然醒来。
半梦半醒中,房梁上似乎有脚步声,一声沉闷有力,似是个及其强壮之人,另一声则是淋淋沥沥,如雨打芭蕉。接着是嗒嗒的机括发动声,元月明警觉了起来。
机关术?齐家!
“咚!”
有东西掉下了房顶,脚步声也远去了。他穿好衣服翻身下床,打开窗户,发现一个男人倒在了空地上,他身上的衣服破烂以至于不能敝体,裸露的肌肉上伤痕层叠,有一道更是从他的左胸贯穿。
又有两个人出现,是白天在楼梯上碰到的女子和少年。他们来到这个男人的身旁探了探呼吸,二人试图挪动他,却因伤势过重,不知从何下手。
这人既与齐家有关,救下来,兴许能从他嘴里知道些什么,元月明也从二楼飞下,先是从怀里拿出一张临行前画的保命符,贴到了男人的心脉上,继而同二人说道:“二位侠客,去我房里吧,我会医术。”这时,成二从楼上顺下两根绳子,元月明将男人小心地绑好,缓缓地升了上去。
将男人抬到床上,仔细检查伤势,那贯穿伤偏下,虽严重,却没有碰到心脏,元月明有些吃惊地发现,他的外伤虽然看着骇人,但竟都未伤及性命,甚至已经有好转的征兆;要命的,反而是那人自身过于霸道的气力,在经脉中冲撞而导致的内伤。
他拿起烧灼后的石针,刺在了男人十三个穴位上,又打了些水来为他擦洗血污。众人这才看清此人的样貌:因痛苦而紧皱的三角眉翘起,高挺而有曲线的鼻子嗡动,一脸络腮胡盖住了大半张脸,古铜色的皮肤肌肉隆起,壮硕的像一头棕熊。元月明拨开他钢针一般根根竖立的头发,却发现他已经闭合的前囟处被人生生打入了一根银针,只露出一个小米大小的针尾,这一下,拨的他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抖了抖身体。
“针入得很深,看来已经有几月之久,不可轻易取出。”他为男人拉了拉被角,遮住身体,起身向身旁的二人说道。
少年首先开口:“多谢公子搭救此人,在下会东川赵曲文,这位是我的大师姐,赵华年。“
女子行了个抱拳礼。
“在下南岭山元月明,这是我的仆从成二。难怪见二人气宇不凡,原来是赵家少主和大师姐,失敬失敬。”元月明回礼道。
此时,门被敲响了。门外传来一个柔弱的女声。
“元公子,我家小姐看屋里灯一直亮着,让我来问候一声,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吗?”
听出是梁双双的丫头小娥,成二回道:“无碍,我家公子喜夜里掌着灯,现下已经睡了。”
“好,那我先回去了。小姐说,若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尽管开口。”
听着她离开,赵曲文向元月明询问:“不知梁双双是元兄的……”
“只是朋友,今日街上初遇,便相识了。”元月明如此这般地将当时的场景描述给了赵曲文。
听完,赵曲文与赵华年对视一眼,又转头向元月明说道:“萍水相逢,见你我有缘,我便多嘴一句,她的舅父梁启善,掌控着整个会东川乃至中都经济命脉,你可要当心。”
中都?又是齐家。
“会东川归赵家管辖,而中都是齐家之地,梁启善是会东川人,能在中都有所作为,必定与齐家交好。元兄可知那精怪之事?”
元月明突然想起了白天在告示栏旁听到的对话:“七月廿二日,见一精怪出没于东林边境,长有棕毛,青面獠牙,已伤二人,望周知……” 点了点头。
“我与师姐此番前来,则正是为此。他出现于东林,与万寿岭接壤,那万寿岭又是陈家地界,他们世代驯兽,此中联系颇大。白天里我与师姐已同那精怪交过手,伤了他满身,现在出现,却变成了人形。想必元兄也听到了房梁上的声音,那机括声,那根银针,都与齐家有关。赵、陈、齐,此事牵连巨大,元兄若查起来,想必还缺人手。”
元月明抬眸,与赵曲文对视,那黑褐色的眼眸深邃,发着锐利的光。他举起杯子喝了口水:“哦?此事与我有何关系,我又为何要查?”
“既会齐家独门鬼门十三针,又会用元家的符,这天下,可没几个人。我只知一位:当今元家家主元毅,想必……”他从元月明的手里把杯子拿下来,“他就是令尊,而先妣,可是齐云亭?”
夜里的凉风吹着窗格,发出簌簌的响声,屋子里落针可闻。见元月明默认,赵曲文便放心地继续往下讲:
“原来的齐、赵、陈、屈、元五大家族,屈家被灭,元家被削,如今陈家又出了乱子,若不制止,下一个,就是我们赵家。既然元与赵对她齐家都有恩怨情仇,这一路上,我们也好互相扶持。”赵曲文拿起壶向杯子里添了些热水,塞到了元月明有些冰凉的手里,“元兄,我的真心可是温热的,正好,可以给你暖一暖。”
“呃……俺……俺这是在哪?”男人醒了过来,打破了这个局面。
“你先不要动,我们不会伤害你。”元月明走过去,撤了他身上的石针,却发现男人身上的伤竟已愈合了,好强的恢复力,他暗暗感叹。
“你们……救了俺?”他用尽力气坐起,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不,不是来杀俺的?”
赵华年是个心软的人,看着一个本该英勇无前的男人却狼狈又瑟缩,心里发酸,便端了碗水来,放到他的手里。
“不是的,我们是来救你的。这里是会东川,之方酒楼,我叫赵华年,当地人,黑衣的是我的师弟赵曲文,蓝衣的是元月明,旁边站着的是他的仆从成二。”
“俺……俺姓陈,叫陈重五,万寿岭人。”他行了个抱拳礼,“救命之恩,俺陈重五今生当牛做马,一定相报!”
果然,齐家已经对陈家下手,此一路,不知还要遇到多少麻烦,只凭我一人,怕是难以应付,元月明看了看陈重五,又看了看赵曲文,决意要联合:
“各位,夜深了,都回去休息吧,具体事宜我们明日再议。”
互相告过辞,元月明本想赵曲文会走窗子,没想到,他却大摇大摆地从正门离开了,此人心思如此缜密,不可能做如此狂妄的举动,元月明没有关紧门,沿缝隙暗中窥伺了一番,却见他进了梁双双的房。他想不通,既已知梁与齐所交甚好,又何必再去招惹是非。
元月明躺回床上,想着当年那场劫难,想着十二年来的梦魇,想着赵曲文的那一番分毫析厘,又想到今后的路只会越来越难走,他只觉薄衾寒凉。翻来覆去,一夜无眠。
翌日卯时,晨光漫过薄雾,洒在成二端着的铜盆里,他的脚步踏着清脆的鸟鸣向房间走去,一阵丁香的味道飘来,惹得他打了个喷嚏。他回头,看到了身穿紫色襦裙的小娥,许是走得太快,额头险些撞上成二的肩膀。
“成……成二哥哥,这是昨日里赵公子吩咐的衣裳,你给拿去吧。”
成二接过她手里的衣服夹在腋下,没有多言,道了声谢过,便回了房。见公子已经起床,将盆放好,准备为他梳洗,
成二提醒道:“公子,小娥送来一身衣服,说是赵公子安排的。”
元月明接过衣服,是一套宽大的便服,这便是给陈重五的了。他去找梁双双,就是为了身衣服?他想不透他,此人心机深不可测,仿佛随时都在计谋什么,不过既然他主动要求同行共事,想必是没有坏处。把衣服给了陈重五,各人穿戴整齐,准备下楼用早膳。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元兄,起了吗?方便进吗?“
元月明答道:“请进。“
叫门的只有一个,进门的人却挤满了一个屋子,赵曲文在前,旁边是赵华年,身后居然还跟着梁双双和丫头小娥。
“元兄,用过早膳后,我们便启程。“
“去哪?“
“万寿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