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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暴风雨前夜(中) ...

  •   入秋,平津进入雨季。

      津水码头绵延了近一周的秋雨,淅淅沥沥着冲刷世界。码头停靠着商队,这次的货物要运往南边去,沿着人工运河至洄水,入了蔷薇花属地便随着各地而来的货物自四面八方散去,最终抵达云图的某个战场。
      枪支器械尚能存放,延后运送,但是火药及化学制品不能长久停留于平津,布界会在半月余后失效,在此之前需尽快抵达蔷薇花属地。

      船工老吴在岸上抽烟,雨水不大,却总是打湿柴火,擦了好几次火也没点着,几次下来不免有些索然,皲裂的手指捏了捏斗钵,有些遗憾要收了烟斗。
      他跟船已有四十余年,趟过无数大风大浪,虽不至拼杀于人前,但也瑟缩于后见过数次大场面,他们这样的小喽啰像他这样活得长久的也是少数。见过他抱头鼠窜的窝囊模样的人大多都已永远闭嘴,葬身海底,他如今也可同年轻一代的船工吹嘘一二从别人那处照搬来的凶险经历。
      他掌上的陈年旧伤便是那证据,伤了筋骨,如今依旧会抖个不停,一如他那时颤栗不已的两股。虽则在他口中,这伤已完全被美化成了英勇行为的见证。
      但知道真相的人往往都闭口不言,喋喋不休之人反而喜好书写历史。

      雨水连绵,天际乌云密布,不晓得这船还开不开得走。

      老吴愣神间,有人递上柴火,他忙不迭地靠上去。也是奇了,这雨珠似看碟下菜般的,滑溜地避开了那一星火光,烟丝点燃以后方才被一滴落雨浇熄。
      来人手指修长,骨骼清晰,手腕处可见凸骨,那手拢着燃过的火柴,收在衣兜之中,少见有人用过的柴火梗还收起来的,老吴纳闷地抬眼看过去。

      男子看着很年轻,模样约莫二十出头,若是保养得宜所致,实际年龄怎么算也不会超过三十几,细长眼带着微微笑意,神情温和,身形清瘦,嗓音亦含着醇厚美酒,不见有什么架子,听来令人舒适:“少有见人会用这种老式烟斗。”
      “是,卷烟毕竟携带方便”,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黑黄牙,咂了一口烟,“但烟斗吸来的烟叶劲足浓香绵醇。”
      难得见着看着就清贵的人屈尊同他一起站在雨里,还给他点了烟,他心头熨贴,想多说几句,但这年轻人说完那句话便不再出声。

      一斗烟吸尽,雨丝依旧飘着,发丝已经贴在了脸上,老吴转头道了声告辞,欲往船上去。年轻人身姿挺拔,头顶发丝只是轻微有些晕湿。真是邪门,老吴纳闷,同样淋着雨,怎的我这般狼狈,这人却还一身周正,不免相形见拙,缩了缩脖子抬脚欲走。
      年轻人又开口了,这句却是劝他莫上船去。

      老吴斜着眼睛多看了他两眼,脚下却也不停,心里念着要及早上船,出发前还有些琐碎事情要一一处理了,货物还要再检查一遍,手底下那些毛头小子们惯会偷懒,少不得他多操心……脚刚迈上登船梯,心脏开始急剧收缩,连同血管也骤然停止输送血液,寒意自心脏周边蔓延。

      那年轻人刚刚还说了一句什么来着?

      “船不会开走了。”

      怎么不会呢?这批货物东家要得很急。

      老吴急急往上迈步,登船梯走到头,大脑因为缺血开始头疼眩晕,伴随着长啸不止的耳鸣,视线一片模糊,甲板上一片尸海。
      他眼花得厉害,眼前幻象叠生,明明只是一斗烟的功夫,怎么甲板上却堆满了腐尸,腐烂风干的肉块和繁殖在腐肉上的虫蛆,再眨个眼就只剩下累累白骨。
      老吴转身朝着岸上看去,那年轻人歉意地冲他欠了欠身,还不待再多看几眼,他腿一软倒了下去,身体从脚踝处开始渐渐腐化。

      海上传来缥缈虚无的歌声,女童的天真混着少女的轻灵,老吴恍惚着回想起年轻时在船上遇见过的女子,如星辰闪耀、强大璀璨。他如今老态龙钟,这一生都不会再见那女子一面。
      有人停在他身旁,他的眼珠已经毁坏,意识渐失,隐约只见有人蹲下身来从他身上拿走了什么。

      累累白骨终化成飞灰。

      老吴道告辞之前,风卷起来年轻人的衣衫,长风衣内侧露出来一个徽纹。
      他看了一眼便打定主意,不招惹这人,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怎么还是丢掉了性命,好不容易捡回来的一条命,才过了四十来年啊。

      那是盘踞北方一带的周家的家族徽章,三足双头展翅的红鸟——不死鸟。

      “家主”,黑衣的男人打着黑伞割断一方雨帘,伞下细长眼的男子伸出左掌任属下为他戴上白手套,老吴的烟斗被妥善放在掌心。
      男子单手捏着斗柄,手指轻转,在烟嘴与口柄的连接处有细小的刻字——单一个“吉”字。这镌刻手法和位置是周家的传统,历来会在一切门户开口处以火红色单刻一个“吉”。这是出自周家私匠之手的烟斗,怎么会在商队一个小小的船工手里,看样子已有许多年头。
      男子皱眉,眼底的暗色泛着红光,他内里虚空并不能动气,只漾起些微波澜便一派平静,随手将手中烟斗抛给身后的人,又自口袋里捡出燃过的柴火梗,一并递过去:“处理干净些。”

      码头自西百余公里,群山葱茏,山间有白色建筑,这是周家的私人领地,不许平民靠近。此处距离周家老宅约莫三百公里,据守东南,是卫星据点之一,同其他七个据点一同拱卫主家。
      车队自码头直接驶向此处。

      平津入秋多雨,但总是软绵绵的下不畅快。难得秋日雨水带上了力道,雨水裹着寒凉,似鼓点奏击,渐渐密集。雨珠敲打玻璃窗,汇聚成流。

      房间内一整面墙壁都是落地窗,由两片极大的钢化玻璃拼接而成。如果没有内侧的栏杆,在日光晴好的日子,房间会被成片的日光穿透,铺满地板。但现在,栏杆会将日光切割成一块一块。
      周言妥帖细致,他向来知道我的喜恶,我只是轻微提了一嘴以后想住在一个玻璃房子里,日光可以肆无忌惮地落满地板、床、和我。他就这样记住了,并且为我做到。
      但现在,我讨厌这样的房间,被人窥探的感觉从四面八方倾涌而来,令人窒息,而我无处可躲。
      阴雨连绵三日,今日方才畅快,暴雨将至,不见一丝日光,才正午时分,乌云压城,积云厚重堆叠,硬生生逼出些夜色。

      我用手指抵着玻璃幕墙,试图用指间感受秋寒。十五号毫米厚的玻璃,并不能轻易打破。三天前,我试图用手肘撞击玻璃幕墙,后背连同肘部大片青紫,也不见这该死的玻璃囚牢在晃动后有丝毫破裂。
      周言第二天就着人在幕墙内侧安了一道栏杆,七零八碎的一道一道,像极了枝干搭建的巢穴,他的恶趣味在此刻彰显无疑。

      “阿庆,你不要想着逃跑,答应我,乖乖待着好吗?”他将我从栏杆旁抱到床上,手指轻轻揉开淤青。
      我能跑哪儿去呢?就算打破玻璃,这是塔楼的顶端,我能跑哪儿去?
      我淡淡地看着他,他秀致的眉毛中间起了褶皱,手指按上去也无法抚平。他的手掌还是很大,落在我指尖的吻却不似从前那般炽热。
      “疼吗?”
      我缩回到被子里,并不回答他的问题。我的感官渐渐迟钝,温觉和痛觉早已遗失。一个多月前我还能因为怕他担心而说谎骗他,但现在我疲于说谎。
      他也不再言语,偌大房间里,只有我俩轻浅的呼吸声。我想我们之间,已经到了相顾无言的境地,但他依旧死死抓着我。
      仿若,摇摇欲坠,要跌下悬崖的那个人是他。而不是我。

      门开了。

      在暴雨之中,轻微的声息被掩盖。他来到我的身边,不用回头我便知道是他,也只有周言才会这样随意进出这个房间。天地之间,孤单得仿佛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毛毯裹住我的身躯,他的下巴抵在我的肩上:“去床上吧。”他的发梢浸润,带着秋雨的寒凉,这样的天气他竟然还出去了?
      周言一向不喜欢雨水天气,他那孱弱的可笑身子会在雨夜里如同万蚁噬咬,从内而外地灼痛。他不好受就要身边的人比他更不好受,但他对待下属一贯是冷淡的模样,他的隐秘也只有我一人知晓,所以这个不好受的对象通常只有我一个人。
      他这些年已经学会了忍耐,从前会虚弱得满地打滚,面色苍白近乎透明地倒在床上。现在,大有进境,也能面不改色地忍耐着。在某些方面,周言同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真是一模一样。

      又或许,那些症状在随着年份渐渐减弱?

      周言轻而易举地抱起了我,连带着我脚上的锁链一同,摇晃着发出声息。
      我说:“周言,夏天过去了。”
      他的动作有一瞬的迟滞,而后他轻柔地吻上我的额头,气息喷薄,呼在我的额上:“还会有下个夏天的。”
      周言说完这句话,我的意识又开始沉浮,明明我已经努力在保持清醒,但是总会在某个时刻突然掉进浓黑的深海里。不断下沉。
      那些负面的、疯狂的、痛苦的记忆便从海底舞动触手,如附骨之蛆,纠缠我不放。只要寻到一个薄弱的破口,便立时冲进来,吞没我。

      “会有吗?”
      “会的。”

      我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犹如梦呓一般的话语漂浮在我的脑海里:“阿庆,会好起来的,都会过去的。”
      会好吗?
      会好的。
      会……好吗?

      鹅绒被柔软舒适,裹住我的皮肤,意识变得飘渺,我费力睁开眼,他拔下针头,冲着我笑。
      那笑容怎么会比哭还难看呢?
      你不是恨着我吗?

      我醒来时雨已停了,天已放晴,不知过去多久,难辨天色。周言正沉沉睡在我的身旁,通讯器被安放在他脑后的枕头上。
      我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悄悄拿过通讯器,密码只消试验两次便解开了。
      他的通讯器,登陆着我的账号。对话列表的第一个,是蒋泓屿。最后的回复,时间显示在二十四分钟前。
      “我月底结婚,你来吗?”
      “抱歉,实在分身乏术。”
      “没事,你在南边,一切都好吗?”
      “挺好的。”

      我颤抖着手指想要输入些什么,说我不在南边,我就在平津,说我……周言修长的手指抽走了通讯器,目光沉沉,凝视着我:“阿庆。”
      我的双手攀上他的衣领,唇齿毫无章法地落在他的面上、唇上,我带着恳求:“我想见她,周言,让我去见她。”往常我这样做,大多数要求他都会满足我,除了放开我以外。
      他不回答我,静默坐着看着前方幕墙上虚无的点。

      暴躁自心底席卷而上,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那些注射的药物游走在我的血管里,涤荡冲刷,却依旧无法洗净,那些暴虐的因子残留在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金属铁环碰击发出清越的响动,我发狠咬住他的脖颈和肩膀,不多时,血腥味溢满口腔。
      好似只有血腥味才能抚平那点暴虐,我终于安静了下来。

      日光穿透云层,一瞬间落满了房间。

      他伸手将我剥离开他的怀抱,我在日光里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周言,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她在一片日光里看着我这样对我说,她的眼神空茫且绝望。她落在我身上的齿痕渗出血珠,这轻微的疼痛一直顺着血管蔓延到我的胸口。

      在爱上她以前,我从来不知道我会这样爱一个人,像我这样的人,不该有爱这种情绪。
      我原本一直以为,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没有血脉的连接,更多便只是一种流于表面的情绪,只要是情绪便有控制的余地。
      于此道,我一向都做得很好。但这比控制情绪却难得多。
      我无数次将她送入九死一生的境地,任其自生自灭,她都顽强地活着回来。我有无数次机会可以轻而易举地剥夺她的生命,但不知为何总下不了手。
      既然无法摆脱,我就将她这样囚禁在这里。总有一天我会生厌。
      终有一天。

      哪怕她从来都不爱我,我也能够这样将她囚禁在我的身边。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半年……到此刻为止,我才终于明白一件事。
      无论是落在她身上的枷锁,还是这间因为我沉不住气而气急败坏地为她打造的玻璃牢笼,囚禁住的根本不是她。
      是我。

      她只有在看见有关蒋泓屿的消息的时刻,才会像个有生气的人。哪怕是这样病态的生气。
      也总好过一潭死水,对吧?
      周言,你这个疯子,哈哈哈哈。我支住自己的额头,手指探入发间,我看着她,如同看着另外一个我自己。
      强忍着绝望,如此静默。
      我不得不承认,“周庆江,我们是同一类人。”这彻骨的孤寂,天地间再找不到第二个人,我太喜欢她的绝望了。
      她的表情又迅速变回原样,一丝一毫的裂缝也找寻不到。
      又是这样,我真痛恨她这副模样,让人忍不住想要打破这副壳子,撕扯开,揉碎她。但我对她一直有耐心,所以我慢条斯理地捏住她的脖子,慢慢收紧,带着莫名的仇恨凑上去吻她。
      去他的感情,这些无用的人类的情绪!
      浓烈的恨和炽热的爱,所带给人的快感,无论是感官上还是情绪上,几乎等同。同样致命。
      只有这个时候,我才会觉得,我们都是活着的。
      因为没有办法死去,便无法真实地感受到活着。
      这刻骨的潮涌便成为唯一的证明。

      周庆江,我还不能这么轻易地死,所以你就和我一起,痛苦地活着吧。
      眼睁睁看着你热爱的世界,变成臭水沟里奄奄一息的老鼠,看着日子像废铜烂铁一样,堆在角落里腐朽。
      我们谁都别想逃开。

      “你醒了。”

      我睁开眼时,坐在周言的莲花副驾上,窗外的阳光直射入眼,久不见如此热烈的日光,下意识眯起眼睛。到此时,我才发现我身上的镣铐都已经被解开,我尝试用力。
      周言冷哼了一声:“别白费力气了,你出门前注射了抑制剂。”
      抑制剂,那此刻的战力岂不是比周言还垃圾:“我们去哪儿?”
      “带你去见蒋泓屿。”
      “日子在今天?”
      “嗯。”
      “我现在做些什么还来得及吗?”
      “你说呢?”
      真是好笑,我居然也会问出这么天真的问题。

      我转头看着周言的侧脸,他的脸我依旧看不清。像是某种惩罚,自从九岁开始我便再也无法看清楚任何一张脸。所以,当蒋泓屿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那一瞬间的震撼,于我而言几乎等同于无垠海平面的一场风暴,巨浪滔天,海啸袭击,世间一切的声音都就此静默,唯独她的声音如此清晰,就在风暴眼的正中。

      “你好,我是蒋泓屿。”

      我能够看清楚她的脸。
      但她,是我的任务目标。

      周言突然猛踩了一脚刹车,我被惯性狠狠地甩在仪表台上,肋骨撞击。他转头大掌的虎口卡住我的脸,狠狠捏住我的面颊。
      他一脸嫌恶,咬牙切齿地警告我:“别用那么恶心的表情看着我的脸,却在怀念别人。”

      他松开手继续驾驶车子,我全身都没什么力气,没精力应付他的喜怒无常。不一会儿,车停靠在街口,车队从车前驶过。
      蒋家的蒋泓屿,和周家旁系的周烈。

      蒋家在平津一带势力虽然不及周家,但也算势力深厚,根系庞杂。周言居然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这样光明正大、旁若无人地联合起来。
      我不信他会毫无动作。

      车队行进至一半停了下来,新娘新郎一同从车上下来,迎到周言车旁。
      她穿婚纱的模样果然很好看,和我想象的一样。
      她面上的惊喜快要溢出来:“阿庆!我以为你不会来!”
      她的手指这样柔软温暖:“你怎么面色这么憔悴?”
      “大概是路上奔波,没有休息好。”我对着她笑起来,她也笑起来。
      她真好看,这样天真无邪,这样柔软温暖,我开始后悔起来。
      后悔接下任务来到她的身边,后悔手刃了她心爱的情郎,后悔没有被她杀死而苟活了下来。
      但这些后悔除了可以暂时抚慰心理,用内疚暂缓痛苦之外,毫无用处。
      我明明是想救她出陷阱,却害她一无所知地进了另外一个陷阱。
      “阿庆,我得走了。”她同周言致意过后,朝我招招手。繁复的婚纱礼裙葳蕤,似层层莲花盛开,裙角飞扬一开一合,裙边逶迤,似波似浪。
      我的心脏一点一点地收紧。

      “周言,你会怎么处置她?”
      那些过往的对话在我耳边一遍一遍响起来,我坚定不移地说着冷心冷情的话:“如果要动手,让我亲自来。”
      “不,她如今活着更有用。”
      不,周言,在平津这摊浑水里,在周家这样的龙潭虎穴之中,我们都再清楚不过,蒋泓屿活着只会比死更痛苦。
      我决不能让她这样走了。

      我尝试往前追,周言一把攥住我的腰,另外一只手捂住我的嘴。
      那些呐喊无法逃逸,所有的呼唤难以抵达。
      我只恨,她无法成为我的人,无法在我身边亦同样是有用的棋子。

      蒋泓屿进了车,车队行驶远去,我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驶离我的生命。
      周言终于放开了我,他的掌心被我啃咬得血肉模糊,手臂牢牢桎梏住我的腰腹,我疼得躬身下去。
      “周言,周言,周言……周言!”血色的静脉纹路印在我的脸上,从脖颈爬到额头,那暴虐不息的巨兽在我的身躯里吼叫,要破壳而出,要毁天灭地。
      他将血肉按在我的脸上,逼迫我吞下他的血:“阿庆,冷静。”
      “周言,我忍不住,那是蒋泓屿啊。”
      他的眼睛注视着我,恶狠狠地咬紧了我的眸子,直视眼底:“蒋泓屿,陆泓屿,陈泓屿,她与其他人有什么不同!”

      我们朝夕相处这么多年,我明白他的意思。
      在云图大陆,对大部分人而言,除了生死,别的都不紧要。

      “阿庆,你只是我周家的一把利器。武器,不需要有感情。”
      这话,从前周令也说过类似的,那都是很久以前了。
      我静静看着他,他的瞳孔里照见我的模样,满脸的血迹,这是我过往的人生最常见的模样,我忍不住笑起来,我说:“你说的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暴风雨前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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