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烟波沉》飘飘花千树

64、第六十四章 恩情

　　鹰扬送走了苏鹤君。尧溯光独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皎洁的月色。
　　他想起了小时候姨母唱给他的一首歌谣，“天上一个月亮，水里一个月亮。天上月亮尖尖，水里月亮弯弯。水中月亮当小船，天上月亮挂心间。天上一个月亮，水里一个月亮，天上月亮团团，水里月亮圆圆。水中月亮似玉盘，天上月亮照心田……”三岁的时候，他的母后就病故了，年幼的他时常哭泣，寻找母亲，他不知道母亲去了哪里，他以为大声哭喊，母亲就会听到，就会回来。那时候，姨母就经常把他接回府，抱着他，哄着他，陪着他一起哭，姨母的眼泪会把他的小脸弄得湿湿的，他就会用小手给姨母擦眼泪，说自己不再哭了，让姨母也不要哭了。
　　那段时间，他经常生病，总是高烧不退，姨母就彻夜守在他的床边，用温水给他擦拭身体，唱着歌谣哄他入睡，用柔软的手抚摸他的小手。他一直紧紧抓着姨母的手，不让她离开，换个人握着他的手也不行，必须让姨母一直陪着他。可是，那时候姨母已经怀孕了，劳累加上心痛，结果就小产了。那是姨母的第一个孩子，失去了那个孩子之后，姨母病了很长时间。他隐约听到下人们说，是因为他，才让姨母没有了孩子。他很恐惧，他偷偷去看姨母，却不敢靠前，他怕像失去母后一样再失去姨母。姨母却丝毫没有怪他，依旧对他那么温柔，那么慈爱。
　　每每想到这里，尧溯光心里都有些难受，算起来，自己欠着姨母一条命。这些年来，他自身难保，在阴谋算计中挣扎求存，变得冷血无情，对两个表妹也未给予温情，想来真是愧对姨母的在天之灵。
　　尧溯光想得出神，没发现月影走了进来。月影服侍太后睡下之后，便过来看看尧溯光，只见他挺拔的身影伫立在窗前，许久不动。月影靠近了他，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靠着他。尧溯光凝重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暖意，他知道身后来的人是月影。尧溯光转过身，把月影抱在怀里，这样抱着她，让他感觉到平和与宁静。
　　尧溯光低声问月影，“月影，你恨苏琼羽吗？”
　　月影想了想，“说不上是恨，应该说是气愤，为了自己的目的，伤了太后，害了人命。”
　　尧溯光很欣赏月影的直率，“你只说伤害了太后和下人，那你呢，对你的伤害呢？”
　　月影从尧溯光的胸前抬起了头，“我是野草，这些小风浪伤害不到我。其实，我虽不喜她的作为，但是她也蛮可怜的，自小没了母亲，一心一意在你的身上，你却对她那么冰冷，想必是绝望之中才出此下策。”
　　尧溯光有些哑然失笑，“你这倒是怪到我的头上了，那以后，无论是谁对我有心意，我都热情去回应，这样你看可好？”
　　月影的脸鼓鼓的，“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尧溯光笑了，月影看着他的笑脸看出了神，他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笑了，他笑起来真好看。尧溯光伸手点了点月影的鼻子，她才回过神来，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尧溯光收回了笑容，脸上有些严肃，“这次的事，可大可小，往小说，是苏琼羽自己祸乱后宫，往大说，单是毒害太后这一条，就够灭她满门。可能是因为牵扯到姨母，让我有些犹豫不决。”
　　月影温柔地看着他，“昔日太子殿下在流萤阁亲手处死五皇子，今日太子殿下为恩情所困犹豫该不该法外施恩，要我说，这其中有了很大进步，那就是太子殿下不再只有冷酷，而是多了温情。可是，又有一点不可取，那就是从一个极端走到了另一个极端，不能因为温情而举棋不定。无论冷酷还是温情，都不应避过一个法字，太子殿下是未来的皇上，更应公正执法，不因个人喜怒动用私刑，不因个人情感徇私枉法。该谁承担就由谁承担，不累积无辜，不祸及家人。”
　　尧溯光若有所思，月影的话不无道理，太过冷酷，丧失人心，法外施恩，民心不服，需得秉公执法，才是根本。其实这件事，回想起来仍有两点存疑，第一，苏琼羽这次闹出的动静不小，这样就需要钱财，需要打点人脉，需要从乌桑打探消息，需要各种出奇的点子，如果说这全部都是苏琼羽一人所为，难免有些太高估了她，这背后应该有支持她的人；第二，苏琼羽对一切罪行都全盘承认，唯独对向太后下毒一事矢口否认，在听到这件事的时候神情惊讶，不像是装出来的，因为前面闹出的事都是苏琼羽所为，所以这件事大家也就顺理成章地认为是她所为，但是，事实上也可能有人借机趁火打劫，达成自己的目的。而且，苏鹤君的来意也让人生疑。明眼上，他是大义灭亲，让尧溯光严加惩处苏琼羽。可是，后面又扯出姨母，极力确保苏宛瑶不会受到牵连。怎么看都有一种弃卒保車的意味。
　　月影看到尧溯光在沉思，也不打扰他，就静静地仰着脸看着他。尧溯光思索半晌，一低头，正好看到月影水润润的眼睛盯着他，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在她的眼睛里映出的都是他的影子。尧溯光低头啄了一下她的红唇，脸上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本来打算今晚熬夜处理公文，看来是不能够了。”然后，又低头对着月影深深吻了下去。
　　窗外的月光透了进来，皎洁而明亮。月影枕在尧溯光的手臂上，手指在他的胸口划来划去。尧溯光一把握住了她柔软的手，“不要再调皮了，小心我再吃了你……”月影不敢乱动了，她望着窗外的月光，轻轻地说，“溯光，我常常在想，如果今生没有遇到你，我会是什么样？”尧溯光笑着逗她，“肯定是做一个无人问津的老姑婆了！你要感谢我，知道吗？所以以后，你一定要给我生很多个孩子，男孩子要像我一样英明神武，女孩子要像你一样美丽善良。”尧溯光停顿了片刻，他把月影抱得更紧了些，“你要向我保证，长长久久的活着，陪着我们的孩子，让他们从小可以有母亲的陪伴，一路上都有母亲的呵护，绝不会轻易地抛下他们。”月影听出尧溯光的声音有些异样，从小失去母亲，是他一生的痛苦，月影也抱紧了尧溯光，“我答应你，永远陪伴我们的孩子，你让我走开，我都不会走开，你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