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烟波沉》飘飘花千树

63、第六十三章 求情

　　在尧溯光的书房锦华轩内，尧溯光正在凝神处理这段时间积压的奏章。鹰扬替尧溯光点亮了屋内的烛火，尧溯光才发现，天已经黑了。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鹰扬走过去，对尧溯光说，“太子殿下，苏二小姐已经在外面跪了一个多时辰了，您要不要见她？”
　　尧溯光摆了摆手，“你让她回去吧，不要掺和到这里面来。”
　　鹰扬领命出去，让苏宛瑶不要再守在这里，说是太子殿下不想见她。苏宛瑶谢过了鹰扬，可是依然跪在那里，没有要走开的意思，鹰扬只得摇了摇头离开了。苏琼羽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经过，她纠结了好几天，也哭了几天，这件事确实是姐姐做的不对，伤害了那么多人，罪无可赦，可是，那是她的姐姐，她又不能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她去死。苏宛瑶想要替苏琼羽赎一些罪过，她悄悄给死去和中毒的太监宫女们的家人送去了钱财，将死去的太监宫女们妥善安葬，日夜守在太后身边，心里对太后和月影说了千万次对不起，可是她知道，这些事无法弥补过错的万一。苏宛瑶知道尧溯光这次生气了，不会放过苏琼羽，她也实在没有脸面求尧溯光放过苏琼羽，可是她能怎么办，真的躲在一旁不闻不问吗？
　　尧吉恒终于趁着母后闭目养神的时候偷偷跑了出来。这段时间，母后看得他很紧，不让他到处乱跑，说这宫里最近乱得很。可是，尧吉恒心里惦记着苏宛瑶，自从她知道这些事与苏琼羽有关后，她就又愧疚、又难过，哭了一次又一次，这让尧吉恒心里很是担心。身边的小太监告诉尧吉恒，苏宛瑶已经在太子那里跪了一个多时辰了，尧吉恒便飞也似的跑去了锦华轩。尧吉恒远远地看到苏宛瑶呆呆地跪在那里，在暗暗的暮色中，孤单的身影瘦小而单薄，就想冰冷的秋湖中一片飘零的落叶，他的心也跟着一痛。
　　尧吉恒走到苏宛瑶身边，“你这个傻丫头，这是在干什么？想让大皇兄放过你姐姐吗？”因为心疼，尧吉恒的语气有些严厉。
　　苏宛瑶看到尧吉恒，眼里浮现了一层水雾，“吉恒，你，你不要也对我这么凶……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想替姐姐分担一些，把惩罚分给我一些，让姐姐可以活着，哪怕是用余生去赎罪……”苏宛瑶的眼睛红红的，强忍着泪水。平时的她那么活泼，脸上总是笑盈盈的，眼睛里总是闪烁着星星，如今这隐忍、低声下气的模样让她看起来甚是可怜。
　　尧吉恒蹲下来，双手扶住苏宛瑶的肩膀，“宛瑶，我知道你心疼你姐姐，又觉得愧对很多人，但是，你跪在这里于事无补。皇祖母和月影姐姐在大皇兄的心目中有多重要，这个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苏宛瑶瘫坐在地上，柔弱无助，“我清楚，正是因为我太清楚了，所以我更担心姐姐。自小，母亲就走了，只剩下父亲和姐姐，虽然不常在身边，却是我心中的支撑，如今，父亲年迈，姐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父亲也承受不住，只能由我出面，希望可以代替姐姐受些责罚。吉恒，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真的很无耻，明明因为姐姐死了人，皇祖母如今神志不清，月影姐姐受了那么大委屈惊吓，我却在这里替姐姐求情，我是个好歹不识、是非不分的人……”苏宛瑶用双手捂住了脸，泣不成声。
　　尧吉恒明白苏宛瑶心中的纠结痛苦，当初舅父和表哥死在狱中时，他又何尝不是这样。尧吉恒轻轻将苏宛瑶揽入怀中，“我们两个还真是同病相怜，你不必说了，我都了解。你若想在这里，我就陪你在这里。”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尧吉恒陪着苏宛瑶跪在锦华轩外。到了晚上，刮起了寒风，尧吉恒脱了外衣，披在苏宛瑶身上，让浑身微微发抖的她靠着自己。苏宛瑶的腿已经没有知觉了，她靠着尧吉恒，发抖的身体才慢慢平静了下来。四周特别安静，安静到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尧吉恒的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像有只小兔子在乱撞，他的脸一下子红了。
　　苏鹤君从远处走来，看到了锦华轩外相互依偎的苏宛瑶和尧吉恒，这两个孩子倒是情投意合，可惜，大女儿的一腔热忱却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苏鹤君快步来到苏宛瑶和尧吉恒身边，沉声对他们说，“你们到这里来干什么？赶快回去！你们不要搅到这件事里面来！”
　　苏宛瑶看到父亲，轻轻呼唤了一声“父亲……”苏鹤君也不让她多说，他伸手扶起尧吉恒，“四皇子，您帮我把宛瑶送回去，我不在宫里，殿下帮我多多照顾她，也帮我看着点儿她。”看到苏鹤君如此郑重地让他照顾苏宛瑶，尧吉恒也郑重地点了点头。尧吉恒搀扶起苏宛瑶，苏鹤君拍了拍她的手，“你不要担心，这件事还有父亲，你放心回去吧。”然后，苏鹤君走近了锦华轩，请太监帮忙进去通报一声。尧吉恒小心地扶着苏宛瑶，护送她回去休息。
　　尧溯光听到苏鹤君前来找他，也大概能猜到他的来意，尧溯光本也不想见他，可是毕竟他是自己的姨丈，多少还要给些面子，尧溯光便让人将苏鹤君领了进来。
　　苏鹤君进来就跪在了尧溯光面前，然后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尧溯光没有开口，静等苏鹤君有什么下文。苏鹤君面色凝重，声音坚定，“太子殿下，近日宫中之事都是小女琼羽糊涂所为，她理应承担后果，要杀要剐，悉听太子吩咐，微臣绝不敢有丁点儿怨言。”
　　苏鹤君这一开口，倒是让尧溯光心里有一些吃惊。怎么，他不是替女求情，倒是大义灭亲来了。苏鹤君接着说，“小女琼羽，身为皇亲，却以身犯法，扰乱后宫，请太子殿下务必加以严惩，以儆效尤，以平民怨，万不可姑息。”
　　尧溯光让鹰扬扶苏鹤君起来，请他坐到椅子上。苏鹤君坐下后，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他接着说，“微臣也有错，没有将琼羽教育好，微臣也甘愿领罚，请太子殿下赐臣死罪。”苏鹤君顿了顿，一副极其痛心的模样，“不过，太子殿下，小女宛瑶并未参与其中，还请太子殿下网开一面，看在逝去的姨母的份儿上，饶过宛瑶。”说完，苏鹤君又扑通一声跪下，伏在地上长跪不起。
　　尧溯光也明白了苏鹤君的心意，“姨丈，你的意思我都已经知晓了，你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