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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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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宝马平稳地开在路灯延伸的公路上,报出了地址,我便没有再开口。车内顿时显得格外的静寂,可我也没有打破沉默的打算。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前行,我无法抑制自己内心深深的恐惧,尽力维持面上无异,但是紧拧在一起十指已经扭成了苍白的颜色,若是细看还带着丝丝颤抖。背后渐渐涌起一股湿热之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珠盯着自己扭绞成一团的双手,不敢乱瞟,尽量让思绪走远……
很多画面在脑海中闪过,最后画面停留在方才那双荡漾着温和笑意的冰蓝双眸中。
在平稳甚至说是稍微有点缓慢的车速中,一路沉默地到达了目的地。
“到了。”
“啊?”一路沉浸在自己思绪中,没发觉车已经停在了自家门口。望向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车,绕过车头为自己打开车门的雷,仍旧愣愣地出神。被路边昏黄路灯打上一层淡淡光晕的身影,迷蒙的灯光仿佛有着魔力,那身影今渐渐幻化成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蓠?”雷弯腰探视。
“啊!雷……到了啊。”强抑下眼中的酸涩之感,勉强地扬起笑脸。“谢谢。”就着雷伸过来的手,我躬身下了车。
“……”雷宽厚的手掌抚上了我的头顶,“不想笑的时候不要勉强自己。”
无言地看着雷,上扬的嘴角缓缓垮了下来,抿着只有淡淡血色而显得有点苍白的双唇,凝着他一片温和的冰蓝眸子。“你的眼睛……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我轻缓地张阖着双唇。
“……”雷敛下了眼睑,“走吧,送你进去。”
“不用了,谢谢你送我回来,我自己进去就行了。”我微笑着深深一鞠躬,刚提脚,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转身,“对了,谢谢你的晚饭。雷有时间的话,下次我请客。”我很阿莎力地拍拍胸脯。
雷从车内拿出一张名片,掏出西装口袋里的钢笔又在上面写下了一串号码。“这个号码,随时都可以找到我。”
接过名片,手中风格简明的烫金名片上没有什么傲人的头衔,名片正中的一个方正的“雷”字格外醒目。而其上漂亮的字迹留下了一串号码,不是很好记的数字,却很容易地深植进记忆里。
“嗯。那我进去了。再见,雷。”收好名片,走到家门口,转身朝他挥挥手。见他坐进车里,摇开车窗也向着我挥挥手。我衷心地笑了,看着他的车发动,慢慢离开,我才掏出钥匙。钥匙才插进门孔,身后一串凌乱的脚步之后,我被一股强大的外力扭转过身,然后是一阵强力冲撞。
“你这小子!存心让我们担心死是吧!出门也不晓得带电话!”飞扑过来的娇小撞进了我怀里,一把使力地抓住我的衣领。
“呃……嫂子,我留了纸条……”倚着门,我试图强烈为自己辩驳。
“纸条!你还敢说!你不是写了晚饭前回来?看看现在都什么时间了!就是没带手机,也找个公话亭给我和你哥打个招呼啊。你这样突然失踪,想把我们吓出心脏病吗?!”李曼玲凶巴巴地瞪大了双眼。
“我……忘了。”知道嫂子担心害怕的是什么,我心中一阵愧疚,“对不起,下次我会注意的。”
“你——!下次,你还敢说下次。告诉你,以后手机不许离身,,听见没!就算是进厕所也给我带着!”
“好了,曼玲。小蓠回来就好。”一直若有所思站在一旁的苏蔚然上前阻止了李曼玲的继续发飙。“先开门进去吧,一会儿把邻居们吵醒了就不好了。”
闻言,李曼玲的脸红了红。好了,这下她的泼妇形象在邻居们心里更加根深蒂固老。气恼地转动钥匙,好不淑女地一脚踹开大门。
苏蔚然无奈地勾起嘴角,摇了摇头。而后视线移动,盯着正要进屋的我。那眼神幽深得令我琢磨不透。
“哥?”
“小蓠,刚刚那人就是你上次所说的‘雷’?”
“嗯。”我点点头。“怎么了?”
“嗯,没事,你先进去吧。”苏蔚然望着路灯延伸的方向眯了眯眼。
起了床,走出房门,又是一个人空荡荡的房间,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听不到其他的声音。之前都没觉得,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这满室的冷清觉得特别寂寞。内心的空虚逐渐扩大,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着我内心的温度。每当心底极度空虚时,只有在画纸上挥舞着画笔的时候,才会找到一丝淡淡的满足感。
回到房间,找寻着自己从不离身的素描簿。搜寻了几乎半个房间,我才想起来,昨天连同那幅画一起送给了雷。
雷……想起雷,想起雷英俊的笑脸,想起雷那双带笑的冰蓝眸子,虚空到近乎烦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突然心中升起一股难抑的欲望。我走到房间角落里一个锁死的置物柜前,手指抚摸着半年前下定决心锁上的柜门,最后停在了小小的锁孔上。“好久了呢……”
从床下拿出一个积了厚厚一层灰,被尘封得很好的纸盒。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拂去上盒面上的灰尘,撕去盒盖四周的封胶,慢慢揭开盒盖。尽量忽视满满一盒刺痛着我双眼的东西,埋头搜寻着那枚小小的钥匙。
当找到钥匙,看着钥匙慢慢插入锁孔,眼眶中强忍已久的泪水随着转动的钥匙滚落。没有去擦拭,任凭泪珠滑落脸颊。泪水划过的地方先是淡淡的温暖,却不及风干时的冰冷的百分之一。
闭上眼,脑海中浮现了一双冰蓝的眼眸,笑容在仍挂着泪痕的脸上绽放。不管是他,亦或是他……只要有这双眼睛看着,我就想一直画下去。拉开柜门,里面整齐地陈放着油画画具,大瓶的各色颜料、各种型号的画笔、画箱、画架、画板……虽然蒙上了一层薄灰,仍散发着他熟悉的松油味。
我把画架支到了阳台上 ,摆上画板,装好颜料,提着画箱,坐了下来。打开画箱,拿出铅笔看着雪白的画布,只是思索了会儿,脑中便已经产生了构图。笔尖刷刷地在画布上勾画着,不一会儿就已经形成了粗略的草稿。
摆好颜料盒拿着排笔和颜料盘,一笔一划在画布上铺着颜色。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使用过的颜料有点干了,许久没握画笔的手也有点僵硬,可是内心却是从未有过的畅快与轻松。这是只有在面对熟悉的松油味儿,面对手中粘着颜料的画笔,面对不断被自己铺上缤纷色彩的素白画布才能带给我的轻松感。
渐渐地,生疏的铺色变得娴熟,只是几笔便勾勒出了个大概。那是一双眼,一双蓝色的眼瞳。而蓝色的眼瞳下方,有一团青灰色的迷雾。只是草草几笔,还看不出轮廓。
时间过得很快,也许是再度握笔的激动难平,或是灵感涌溢的平顺流畅,知道太阳的光芒已经不能够清晰地照亮颜料盘上的色彩,我才意识到,原来已经过去一天了。看着画布上的半成品,那双蓝色的眸子似乎与以往所熟悉的相似又不尽相同。记忆中的那双冰蓝眼眸更加充满活力,也更加闪烁夺目。而画布上的是一双带着淡淡疏离又微含几分温和的眸子,有距离,又像是伸手就能触摸。这双眼睛的下方,那团模糊的迷雾中朦胧地描绘了一个蜷缩着的娇小人影,由于还未完成,人影模糊滴仿佛要与身后的青灰色融为一体。
刚放下手中的颜料盘与画笔,一天未进任何事物的肠胃开始抗议,甚至空虚的胃已经泛起了轻微的抽搐。不能让哥和嫂子担心了,还是去厨房把菜热热。转身的同时,一道背光的身影映入眼帘。“哥?”
不知道哥是什么时候下班回来,也不知道哥什么时候进的房间,但是看见他手中一杯杯沿积满水珠,不再往外冒着热气的牛奶,我知道,绝对不是刚刚才进来的。
“冰箱里的饭菜没有动过的痕迹,你一天没吃吧。先喝点牛奶垫垫,你嫂子正在厨房做着晚饭。”哥把已经只能稍稍感觉的温度的温牛奶递给了我。
“嗯。我忘记了。”结果玻璃杯,捧在手里,慢慢啜饮着。
“唉……”盯着阳台上的画板,哥半晌没有说话,然后转身向门外走去。
“……哥……”哥顿住了脚步,回头,“我想……回学校。”毕竟,还有一年就能毕业了。
“小蓠……”哥的声音带着丝丝哽咽,“好,哥明天就给你去学校办复学。”小蓠,你是放开了吗?
“谢谢。”谢谢你一直以来在我身边的陪伴,一直以来的劝慰,一直以来不辞辛劳的照顾,一直以来以哥哥的身份无私地给予关爱。
“谢什么,我是你哥呀!”哥走过来,一个大大的拥抱把我严实地包进他的怀里。
我轻轻地应了声,头深深地埋进了哥温暖的胸怀。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吧?眼睫渐渐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