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向北行》张载纯

2、第二章

　　李成蹊被李胤禁足后，心里担心李成乾，整日神色怠倦，又赶上季节转换，又病了。
　　这一病迟迟不见好，急得景阳宫宫女奴才不知如何是好，又听了李成蹊的命令，不敢去通知皇帝，只能干着急。
　　直到这一日传来李成乾归来的消息，李成蹊才恢复了几分神色。
　　李成乾是被楚羿亲自送回来的，据说是李成乾在江淮一带巡视时，竟然发现了乌克国的细作，而那人精通巫蛊之术，给李成乾下了蛊，李成乾一时来不及防备，被抓了去。
　　李胤为了感谢楚羿，以贵宾之礼相待，将楚羿安排在了晋国皇宫小住，择日大摆筵席，以表达对楚羿的感谢之情。
　　安排好一切后，李成乾偏匆匆赶往景阳宫去见李成蹊。
　　此时的李成蹊早已在景阳宫内等候，李成乾一进门便瞧见了李成蹊的模样，不由得愧疚不已他走到身边说：“裹儿，此次是皇兄疏忽大意，太过情敌，才会中了别人的计，让你担心了。”
　　李成蹊温和一笑说：“皇兄平安无事就好，皇兄造人暗算，父皇病重。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除了白白担心，什么都做不了。”说罢他又自嘲似的笑了一声，说：“说到底我就连你失踪，父皇病重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我除了给你们平白增添烦恼，还能做什么呢？”
　　李成乾：“裹儿，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你养好身子比什么都重要。”
　　李成蹊：“皇兄，我听说此次是楚国国君相救，并且亲自互送皇兄回国的？”
　　李成乾见李成蹊提及此事，想起了几月前，楚国的求亲，皱了皱答道：“是啊，此次确实是多亏了楚皇，这次这个恩情还不知该如何还啊。”
　　李成蹊刚要开口就被李成乾讲话堵在了肚子里：“裹儿，他救我一命，我就算是拿命还也无可厚非，但若是要我拿你的终身大事去偿还，那还不如教我死在乌克王手里。”
　　李成蹊：“皇兄，我本该是出生时便该随了母后而去的，这么些年，是你与父皇拼尽全力帮我夺来的。如今乌克国王野心昭然若揭，倘若此次与楚国为敌，正中乌克国下怀。怕是往后，又是连绵不断的战乱啊。
　　我本是就是命不久矣之人，和不和亲都无区别，只不过是换个地方死罢了。但若是能借此钳制乌克国，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李成乾被李成蹊一番话激怒了：“裹儿说得这是什么话，你出生时便有一位异士替你算过，是大福之相。”
　　李成蹊听了李成乾的话却笑了，说：“皇兄这是把裹儿当三岁小孩哄呢。楚皇这次肯出手相助，就是借机以此事为由，好顺理成章的将此事提出来。若父皇到时再拒绝，恐怕要落得个不义的下场了。”
　　李成乾：“难道就为了个名声便要把你搭进去么？”
　　李成蹊：“皇兄自小文韬武略无一不精，为何此次巡视江淮却碰巧遇到了乌克国细作，还轻易让人抓了去。皇兄真当裹儿身子不好，脑子也不好了么？这事的来龙去脉，只怕皇兄早已了如指掌。难道皇兄是要为了裹儿一人，让晋国百姓处于危难之中，陷裹儿一个不仁不义的罪名吗？”
　　李成乾不可置信的看着李成蹊，想不到自己平日里怕他一人呆在宫中无聊，与他说得那些话，他不止听了进去，还能抽丝剥茧，举一反三。自己此次遇险，他竟然也想到了事情是另有隐情。
　　李成蹊看李成乾不说话，便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说：“皇兄，父皇年事已高，朝中丞相野心勃勃，这次和亲，我必须去。”
　　李成乾最终是没了拒绝的理由，李成蹊说得不错。丞相赵鹏近年来不断拉拢朝中大臣，私养兵士，越来越不把李胤放在眼里。李胤睁只眼闭只眼，暗中削弱了他不少势力，一时半刻又不能直接将他之罪，就是怕引起朝堂动荡。
　　李成蹊自小因为身体原因，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就是研究自己兄长的面部表情，如今瞧见了李成乾那神情，便知道了事情已经成了。
　　果然，三日后的宫宴上，楚羿再一次提起和亲的请求，李胤也只是最初脸色变了变，最后虽然没有同意，却也没有拒绝。
　　宫宴结束后，李胤将李成乾唤到了暄阳殿，李胤背对着殿门，听见下人来报，李成乾候在殿门外才转过身将李成乾召了进来。
　　李胤在李成乾下跪行礼之前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拜了，随后顾自开口道：“当年仙帝受继后蒙蔽，将我们一家以造反之罪流放。当时你才四岁，你母后那时怀了裹儿已经快生了，朕至今为止仍旧记得裹儿出生的那个夜晚，大雪纷飞，冷的人骨头都疼。你母亲本就受了惊吓，加上流放途中吃尽了苦头，生了裹儿就去了。当时裹儿生出来冷得全身都青了，我身无长物，最后不得已只得脱了外衫将他包裹起来，所以他的乳名，就叫裹儿。他就是因为出生时被寒流所伤，所以身子羸弱，一点风就能让他病上大半个月。我自知是自己亏欠于他，这些年来，一直尽力弥补他，却不想最后，竟然还是要牺牲他来稳住自己的皇位。”
　　李成乾听了李胤的话当即跪在了李胤脚边：“是儿臣无能，是儿臣将裹儿逼到了如此地步。”
　　李胤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此事与你无关，是有些人掂不清自己的分量，企图取而代之，是时候让他吃点儿教训了。”
　　翌日早朝，李胤当众宣召，楚国国君，风姿不凡，俊美无双。今愿与我国交好，实乃我国大幸，晋国二皇子李成蹊，愿意与之和亲。
　　李成蹊自打李成乾回宫后，心里牵挂的事儿放下了，近日来好了许多，正坐在书案边练字。
　　星若伺候在旁边急坏了：“殿下还有心情写字呢，那楚国国君都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要殿下去和亲。偏生皇上还同意了，这该如何是好！”
　　李成蹊瞧见星若那样忍不住打趣到：“是我去和亲，怎的你比我还着急呢？你怕我把你当陪房丫头送给他了不成？”
　　星若更急了：“殿下还有心思打趣奴婢呢，奴婢瞧着殿下胸有成竹的模样，是有对策了？”
　　“没有。”李成蹊头也不抬，一边回答一边练字
　　星若这次急得哭了：“那可如何是好，咱家殿下是这晋国第一美男子，竟要委身于一个男人，这，这分明是侮辱殿下，侮辱晋国。”
　　“放肆！”李成蹊听见星若这样说，终于换了那副泰然自若的表情，苍白的脸上染上了凡人才有的喜怒哀乐，给原本仙气飘渺的人儿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李成蹊自小喜静，贴身伺候的人就只有星若与星羽两个小丫头。其余就两个小太监，以及李胤专门指派，随时随地保护李成蹊安全的大内侍卫苏越。星若自八岁起就伺候李成蹊，李成蹊性子温和，说话都是温温柔柔的，仿佛什么都不能影响他心情似的。她何时见过动怒的李成蹊，当即吓得噗通一声跪了下去，不敢多说一句了。
　　李成蹊瞧见那小丫头梨花带雨的模样又不落忍了，说到底都是为了担心自己才会口无择言，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责怪的话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