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向北行》张载纯

1、第一章

　　雕梁画栋的朝堂上落针可闻，李胤端坐在龙椅上的身姿似乎略微倾斜了一点，他微抬了抬下巴，斜睨了一眼跪在下方的使臣，开了金口：“楚国国君，自登基以来，中宫无人，故，诚意与我晋国和亲……。”他一边说，一边边注视着那人，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说着，他想起什么似的，一手扶着膝，一手伸出，旁边站立的公公立刻躬身双手递上手里的文书。李胤拿过文书，像是不甘心似的，又打开看了一遍。
　　不过片刻，他合上文书，分明形态优雅从容，丝毫没有震怒的趋势，却吓得那使臣冷汗涔涔。李胤终于抬眼注视着那人说：“故，诚意与我晋国和亲，望，求娶我晋国二皇子，为楚国，中、宫、皇、后！”他说着话，声音却一分一分提高，可怜地上跪的那人，被攻破心里防线，禁不住颤抖起来。
　　无奈皇上问起，他还不得不答，他竭力控制住自己颤抖的身体，成效却微不可见。最终，只得双手交叉与额前又行了一个跪服礼，硬着头皮答道：“是。”
　　“荒唐！”李胤起身拿着手上的文书朝那人砸去，在龙椅前来回踱着步说：“我晋国二皇子，乃男儿之身，怎能与你楚国国君和亲！”
　　下面那使臣吓得一动不动，终于，丞相见此，开口说：“皇上息怒，楚国国君只是有意与我晋国交好，并无恶意。”
　　李胤冷笑一声：“并无恶意？我晋国那么多的适龄公主，他偏偏选二皇子，你说他并无恶意？”
　　景阳宫内漂浮着药香，小花园旁边矗立着一位头戴玉冠，身着月白色长衫的男子，他不知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直愣愣的看着花园里的蝴蝶嬉戏追逐。直到身后的侍女脆生生的唤了声：“殿下，该用药了。”
　　那人才回过神来，转过身轻笑一声：“星若，你倒是一日赛一日的顽皮了，原本你家殿下就是一副活不久的样子，叫你如此吓几次，我倒是连药都不用喝了，就如此殁了，倒也省了你们常年费尽心机的伺候了。”
　　星若倒是没有被这话吓到，反而有些不满意说：“殿下说得这是什么话，只是近来倒了春寒，殿下又自个儿贪凉，不小心着了凉，又怎的扯到这上面来了。”
　　那人像是做错了是的孩子般：“好星若，是我不该，我这就去喝药。”说完便朝屋子里走去
　　星若见此便不再吭声，跟着他身后走去。
　　李成蹊刚踏进正宫内，就闻见了一股子熟悉的药味儿，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他慢慢踩着步子，分明不过三四丈的距离，他愣是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才走到摆着药碗的紫檀木案边。许是知道自己无处可逃，最终他还是下定了决心似的，端起那晚药，一口气喝完了才将碗放回到原处。不知是不是药太苦的原因，他又打趣起自己来：“说到底，我这十六年来，日日与这汤药为伴，每日喝药的时辰，掐的比用膳的时辰还准，怎的还是对它避之不及呢？若是能有一日不喝这苦的瘆人的药，也是好的。只怕是那一日，得等到我死罢！”
　　星若一听这话鼻头一酸说：“殿下说得这是什么丧气话，刘太医说殿下的身子好了许多了。这次只是凉着了，待这次痊愈之后，只要殿下再好好调养调养，以后便可摆脱汤药了。”
　　李成蹊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稀奇事件般笑了许久：“刘太医这话我都听了不下百十次了，每次都是翻来覆去的这些个儿话，他也不说改改词儿。哪次不是病好了以后，就是每日三次，亘古不变的补药。我倒是想找个时候问问到底那药是补药，还是吊着我命的药。”
　　此刻的楚国，楚羿刚召见完回国的使臣，那使臣将李胤的话原原本本的禀报给了楚羿。
　　得知此事后楚羿赶往安国寺拜见了国师，将来龙去脉叙说了一遍后，问道：“必须是他不可？”
　　国师：“是”
　　楚羿不解：“为何？父皇临终意愿只说与楚国和亲，并未说是与楚国二皇子和亲。”
　　国师：“他是唯一能助你平定天下的人，也是助阿洛伊渡生死劫的人”
　　楚羿：“可如今晋国国君不同意和亲，该当如何？”
　　国师谈谈一笑：“他会同意的。”
　　半月后晋国太子李成乾在江淮巡视途中失踪，李胤震怒，斩杀随行官员二十三人，搜救三月无果，李胤病危。
　　李成蹊得知李胤病重的消息才知道李成乾失踪三个月了。他刚痊愈不久，面色仍旧苍白。他跪坐在李胤龙床旁，瞧着双鬓如霜的李胤，心里难受极了。李成蹊轻唤了声：“父皇，你怎的如此瞒着裹儿？你是成心要裹儿愧疚致死啊！”
　　李胤挣扎了片刻，李成蹊瞧见他是想坐起来，便起身将他扶了起来，身后垫了个拐枕。李胤呼出一口浊气，半晌后才开口道：“父皇年事已高，力有不逮实属常事。只是见你身子刚好，不忍再吓着你才让人瞒着你。”
　　李成蹊见李胤还要隐瞒，说：“父皇，乌克国三年吞并了乌胡十六国与西北方的小国，兵力日益壮大，不得不防。这次楚国提议和亲，虽属无奈，却是目前唯一能钳制乌拓的办法。”
　　李胤：“朕不会为了天下，将自己亲儿子推入回坑！况且乌克国是否有传闻中那般兵强马壮还不得而知，想我泱泱大国，数十万大军，需你一个自小身体羸弱的人去牺牲吗？”
　　李成蹊突然起身往后退了几步，端正的会在李胤床前，说：“和亲一事，是儿臣自愿去的，现如今父皇病重，皇兄失踪，朝堂动荡不安，内忧外患。儿臣不过是去和亲，谈不上牺牲。”
　　李胤气急，呼吸不稳咳了起来：“你可知你此一去是要受何等的侮辱啊！你是我李胤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皇子啊！你若是个公主也就罢了，可你一介七尺男儿，却要与另一个男人成亲，你让我日后九泉之下，如何面对你母后！此事休得再提！”
　　李成蹊神情严肃，竟没了平日温和的模样：“孩儿受百姓供养，自然改为百姓免去战乱之苦。我自小身体羸弱，文、不能替父皇分忧解惑，出谋划策。武、不能手握长刀上阵御敌。如今我这病体，如是能提父皇，替黎民百姓换来片刻的安宁，是儿臣的福分。还望父皇成全！”李成蹊说完便给李胤行了一个大礼，伏在地上，好一会儿不曾动过。
　　李胤：“来人！将二皇子送回景阳宫，没有朕的允许，不许出宫一步！”
　　“是！”寝殿外的侍卫闻言进来将李成蹊带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