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势在必得》萝卜卷子

4、暴雨后的平静

　　大家疯吃疯玩过后组团回寝室。
　　陈欣然和萧可跟在大部队后面。一个懒得跟上，一个担心她，故意放慢脚步保持距离，顺便眼球时不时斜向她。

　　萧可注意到她的目光，深吸口气，开始快步追上朋友们。陈欣然却没有加快，依然默默走在最后，只是目光定在了她的身上。

　　萧可见她没追上，顿时松口气。
　　她和陈欣然很有缘，却无份。总不知是老天捉弄，还是当初不该那么快下决断。

　　真要说来，始终都是自己的错。
　　是她明知自己没有心，没有感情，还依然去搅乱陈欣然的生活。闹成这样，陈欣然再无法对别人交出真心，怎样也无法割舍掉自己。这一切都是她萧可活该，都是她萧可的错。
　　如果，她能早点死就好了。

　　就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说到死，明明很多次，明明就差一点，为什么？老天始终不肯收她。

　　初中和高一就不说了。
　　高二被病症折磨成那样，却在想自杀时被陈欣然救下。于救命恩人，该是涌泉相报才对。可她却恩将仇报，跟救命恩人谈上了。甚至，把自己的阴暗面全都倒在她身上，把她也搞得人不人鬼不鬼。
　　说是该死，都便宜她萧可了。

　　高二下册，萧可作为全校主持人及班级第一，上台领奖时本该是从容的。却在陈欣然作为主持人让她说两句话时，昏倒在台上，昏倒在全校师生面前。

　　陈欣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却只能看着别人把萧可背出去看校医。然后继续主持大局……

　　那天她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自己面前是校医时，心情低落到谷底。却依然假装松口气：“谢谢，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校医对这位老主顾一点笑不出来，给她倒杯温水喝。喝完后撸起她的袖子，指着手腕上青紫的牙印和小臂上刚止住血的划痕，越看越心疼。“上次不结痂了吗？这怎么回事？”

　　萧可怕待会儿来人，不紧不慢把袖子扯下来盖住伤痕，打着哈欠笑：“是结痂了，您果然好记性。这不是又失眠，实在睡不着嘛。放心，我体质好，结痂快，明天就能结痂。”

　　校医翻个白眼：“可不嘛。结痂你再划开嘛。死不了就是体质好，死了就死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当然，狗嘴里当然吐不出象牙。还是您会做梦，能说出来的全是旁人的奢望。”

　　校医瞪她一眼，送她两片安眠药：“晚上还吃这个，总比一胳膊伤好。”

　　萧可笑着摇摇头：“好意我心领了，不管用。上次吃这个，还是头疼，还是失眠。一点作用也没有。有药效更强一点的吗？”

　　校医撇嘴：“爱要不要。还药效更强一点的，你把我这当什么？自杀机构？再强一点，我这一块小地方都被能查封。你不想活，我还想活呢。”

　　萧可被逗得哈哈大笑：“太喜欢您了，总能逗我笑。真是个幽默小汤圆。”

　　“不会起外号就别起。什么破名字。”

　　萧可笑着起身，叠完被子铺好床就要走。被校医喊住。“你晕着的时候，有个女孩子送两块糖给你。话梅糖。怕你吃药苦。”把糖塞到萧可掌心。

　　萧可放到桌子上，“送您啦。虞遥那丫头终于知道换样子了，我还以为会送半辈子薄荷糖呢。”

　　校医：“不是虞遥，是个长相很清秀的小姑娘，水似的。比你高半个头。你不认识？”

　　萧可了然：“是我们播音部那个女孩，叫陈欣然好像是。以后可能会常来哦。”

　　校医咬牙，“你还知道你是常客。小心我咬死你。”

　　萧可耸耸肩：“走了。”

　　“对，还有一个事。那女孩好像看到你手上的伤了。”

　　萧可皱眉：“嗯？”

　　校医：“当时她来的太快，你前脚刚送过来盖上被子，我想看看你手臂上的伤怎么样，她后脚就喘着气跑过来了。我吓得把你的胳膊赶紧放被子里，但我不确定她看见没有。”

　　萧可：“应该没看见，她眼睛近视。”

　　晚饭前萧可卡点去播音，推开播音室的门发现陈欣然已经准备就绪。只差下课铃声打响，按下麦克风按钮。

　　萧可微笑：“说好一天一轮，怎么这次反而要替我？”

　　陈欣然目不转睛盯着稿子：“身体好些了吗？”

　　“当然啦，现在不是正站着吗？”

　　陈欣然：“我说手。”

　　萧可笑说：“欣然，窗户纸捅破就没意思喽。”

　　正在此时，铃声打响。萧可关上门坐到办公室的沙发上，叹气，“她不是近视吗？”

　　陈欣然读着稿子，脑子里想的全是萧可那句话。虽然全程无失误，可情绪递进却很僵硬。从播音室出来后，萧可笑着点她两句。她首先承认错误，并保证以后尽量不再犯，然后开门见山。“萧可，这不是普通的窗户纸。这不是情感递进那么简单，你受伤了。你受伤，我担心你，这很正常。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不仅需要正视你的情绪，还要正视你手上的伤。它不是什么累赘。”

　　萧可眯起眼睛，差点被气笑：“不叫学姐了？”

　　陈欣然坐到她对面的电脑椅上，“你不过比我大一岁，因为教我播音技巧，所以我叫你学姐。可现在播音技巧我学会了，你还没学会。所以我没必要叫你学姐。”

　　萧可面上笑意不减，右手拇指却轻轻抠着食指的指甲：“那你说，我需要学什么？”

　　“先说手上的伤怎么回事。”

　　萧可笑着左顾右盼，尽管整个房间只有她和陈欣然：“真搞笑，我的伤，凭什么给你看？不想叫我学姐，直接从播音室滚出去就好，你以为我想教你？”

　　陈欣然盯着她，萧可也盯着她，同样是盯，眼神却不一样。萧可面上笑着，眼神很锋利，剑似的刺过去。陈欣然很严肃，眼神却很空洞，一直用余光注意萧可的手。

　　最后陈欣然败下阵来，蹲在萧可腿边求饶：“我就看一眼，我真的很担心你。我知道你会觉得我很冒犯，尤其刚刚说了那么多挑衅你的话，可那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想看看你的手，看看那些伤。看看什么时候能好。求求你了学姐。”

　　萧可向来保持着温柔的人设，陈欣然主动示弱，她没理由不给陈欣然看。她轻轻磨着牙，一下把袖子顺上去。“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

　　陈欣然看着那些伤和咬痕，脸色很难看。她很想说些什么，但她谁也不是。“它们怎么回事？”

　　萧可以为她在说谁，转头发现她正盯着自己的伤痕，一副要哭的模样。她不知道自己什么心理，居然想笑。甚至如果不是自己强力压着，嘴角早就勾起来了。这很奇怪，也或许，是又犯病了。“你说这些伤？能是怎么回事，用刀片划的呗。”

　　陈欣然双手握住萧可的手，萧可下意识想抽开手逃走，但陈欣然握得太紧，她逃不掉。

　　陈欣然一直盯着这些伤，仿佛在盯失散多年的小孩。那个眼神让萧可不理解，让萧可感觉不自在，下意识咬住嘴唇，想抠手。

　　“学姐，划这些伤的时候，你在想什么？”抬头直视萧可的眼睛。

　　萧可被她冷不丁这么一看，大脑一片空白。好久才反应过来：“想什么？可能在想，怎么还不流血？不知道，忘记了。”

　　“你知道割到动脉可能会死吗？”

　　萧可一直被她盯着，手也被她攥着，人不停往沙发里面靠，可是她往里一步，陈欣然就往前一步，穷追不舍。“知道啊，怎么了？”

　　“萧可学姐，你想死吗？”

　　萧可皱紧眉头，想点头又想摇头，沉默半天：“我，我不知道。”

　　陈欣然听到答复，慢慢松开手。起身把桌子上的夹板放到椅子下面，用椅子腿砸烂。拿起被砸稀碎的夹板铁片，掀起袖子划上一道。

　　萧可吓得走过来去看她的伤，划得不深，却也不浅。几秒就见了红血珠。“你疯了？”

　　陈欣然笑了：“瞧，你也会担心。你的情绪比温柔本身更吸引人。”

　　萧可眉头皱成川字：“就为这个，你划伤自己的手？你不疼吗？”

　　陈欣然松口气：“是啊，我也想问。你不疼吗？学姐。”

　　萧可依然很严肃：“我们不一样。我是有原因的，我也不想划，我是没办法。你不一样，你是正常人，你没必要划伤自己。你这样让我觉得很害怕，我不想把你变得跟我一样。”

　　陈欣然：“你也是正常人。每个人都有情绪不对的时候，你没必要把情绪藏起来。你是情绪的家，情绪总有要出来的时候。你一个人在家一辈子会疯，情绪在家一辈子也会疯。你把情绪囚禁在家里，囚禁在自己身体里，情绪只会在你的身体里摔桌子砸碗，让你感觉很痛苦，感觉每天不是这里少一块，就是那里少一块，才会让你产生伤害自己填补空缺的心思。学姐，你也是正常人。把情绪放出来，好吗？没必要担心会伤害到别人，我们都知道你不是有意的。如果你碰到讨厌的人，大声吼出来就好了，也没必要在乎会不会伤害到他/她，因为你讨厌他/她啊！然后他/她也会讨厌你，你们互相大骂，大吼，这都没什么。这就是人啊。你再这么温柔下去，你会疯的，学姐。每个温柔的人都有自己对于情绪的控制方式，可你没有，所以你得发泄，你得有时不那么温柔。这不是病，这是正常现象。”

　　萧可起身，笑着摇摇头：“你不懂，你不明白。快去吃饭吧，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陈欣然想靠近她，想安慰她：“学姐。”

　　萧可却坐到电脑椅上，背对她，温温柔柔吐出一句：“滚出去。”

　　陈欣然明白她到达了极点，咬咬牙，没再说话。

　　萧可见她一直不动，回头哭了出来：“能不能先出去？求你了。”

　　陈欣然皱眉，点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