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灵卷》虚弥之海

3、堕月（一）

　　一个人离去之后是不是什么都无法改变？火儿走了，太阳依旧升起，星星依然闪耀，而我也还过着自己的生活，只是那个喜欢捉弄我、然后放声大笑的孩子，那个喜欢趴在我膝头撒娇的孩子不在了，我心里有些失落。点一簇蓝色的狐火，让它跳跃在我的指尖，那团赤色的火焰此刻在哪里燃烧着呢？如果某天离开的人是我，会有谁也牵挂着我吗？

　　我胡思乱想，直到一张道貌岸然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青蘅哥。”

　　“嗯。”他挨着我坐在草地上，“这几天比较忙，所以现在才过来看你。”青蘅抚了抚眉间的竖纹，仿佛想把那些烦恼也一同抹去一样。

　　“因为法阵的事情吧？”我问。

　　“是那个赤狐吧？火儿？它经常和你在一起的。”

　　“青蘅哥，你知道它经常和我在一起啊？”我有些心虚地问。

　　“当然了，我虽然住在山上，但自己的妹妹还是要挂心的，何况你这孩子，什么时候让人省过心？”一只大手将我原本乱蓬蓬的头发抚得更乱——这个动作让我觉得很亲切。

　　“可是那个小狐妖，应该还要六七年才会成长为少年才对，究竟是怎么回事盐儿？”表情严肃，脸上赫然写着“坦白从宽”四个大字。

　　“呃……也许……大概……因为我教了它清心咒？”

　　“什么？你把问天门的心法教给了妖怪？”青蘅一脸的难以置信。

　　“你看嘛，清心咒只是最普通的心法，除了修身养性没有什么别的功效，在民间也是广为流传的，而且你经常说众生平等，既然普通百姓可以学，那么我想火儿也可以学……”我偷眼去看青蘅，他脸上一片愁云惨淡。“哥哥，你生气了？”

　　“哎，算了，这件事以后别再提。过几天就是堕月之日，你没有什么法术，到时候我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青蘅的眉又一次地拧在一起。

　　“对了青蘅哥，你知道这个咒吗？”我在地上画了火儿教我的“契约”。

　　“‘契约’？这个咒是人与妖之间最……最……最奇特的咒语。这个咒由人来主导，将咒文画在妖的额头，呼唤它的名字，契约就完成了。妖会一直在契约者身边听候调遣，主人的命令不能违背，契约的双方一生互相牵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么说来，对妖岂不是没什么好处？”我不明白。

　　“据说签订契约对妖的修行来说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如果一个大妖怪与普通修行者签订契约，一旦遇到更厉害的妖怪，在主人的呼唤下，它就可以突破自身极限，而这对修行到一定程度的妖来说是很难得的。”

　　“那这个咒怎么解开呢？是不是人死了就解开了？”我问。

　　“不是的，若人在战斗中死掉，妖也会身受重伤。这个咒由人来解开，好像是这的，”说着，青蘅在地上画了另外一个咒符，“好像是要用自己的血写在手背上。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会这种术的人很少，我是在古书上看到的。”

　　“青蘅哥你好厉害！什么都知道！”对于青蘅，我从来不吝惜赞美之辞。

　　“其实你更厉害，只是你……呃……”

　　“什么？”

　　“没什么，我是说，你是我妹妹你当然也很厉害，嘿嘿。”青蘅笑得不太自然。“啊！对了！你怎么会这个咒的？”此时这位老哥已经换上了大义凛然的表情。

　　“哦，是火儿教我的。”我漫不经心地说。

　　“什么？它想要跟你定契约？”我看不清青蘅的眼睛，我觉得那里面有着某些复杂的东西。

　　“它是这样说了的……”

　　“盐儿，这种事不能轻易做的。解除契约的咒叫做‘放生’，对妖来说，妖的一生都掌控在契约者手中，而这个咒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做‘舍身’，是对契约者说的，一旦契约解除，妖不会受到损害，但人将接受这个术带来的巨大反噬，凶多吉少。”

　　“别担心青蘅哥，除了火儿哪那么容易就找到一个妖怪肯与我定契约呢？火儿和我两个都是半吊子也没必要定契约啊。”

　　“嗯，总之不许胡来！过两天我来接你。”

　　看着青蘅离去的背影，我有些莫名的难过，我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少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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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堕月，三十年一次的天象异变。传说在这一天，月亮会变成红色，周围萦绕着如血的红雾，这天，所有引人堕落的邪恶都会蠢蠢欲动，负面的力量会变得空前强大，就连深眠中的大妖怪也会被空气中漂浮着的躁动不安唤醒，所以问天门对这一天非常重视。

　　我随着青蘅踏过曲曲折折的荒芜小径，来到了后山树林的深处，记忆中我从未来过这里，阳光被遮蔽在树林之外，只剩下神秘的幽暗，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香味，没有鸟唱虫鸣，安静，安静得仿佛被时间遗忘了一样。

　　“从这里走进去就行了，我还有事，不能陪你了。”青蘅指着一条湮没在杂草间的小路对我说。

　　“可是……就我一个人？”我有些不安，然后我看到青蘅对我笑了，我于是也笑了，青蘅是我的哥哥，他从不会害我。我挥手，转身走进了那条小路。

　　脚下铺的圆石依稀指示着路的方向，石间的草高到我的眉毛，这些草究竟长了多少年？它们是不是在等待着什么？或许它们也已经不记得了吧。

　　然后，在路的尽头，我看到一块巨大的石头，那上面已布满青苔，藤蔓的紫色、白色、黄色、红色的花朵缠绕在石上，仿佛是为了装饰它而存在。石上刻着四个大字，古老曲折的文字，苍劲有力：桫椤仙境！在幽暗的微光中，这几个字更显得气势恢弘。

　　我要去的地方就是这里吗？我寻找，突然发现面前的藤幕上似有流光闪动，伸手去试探——空的！所以我走了进去，所以我看到了桫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