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你是什么 ...
-
此时马车上只有一个胖子,他与大胡子搭伙收拐少女,往哪里贩、走什么路,一向是由对方来拿主意,但是眼见追踪的人来势汹汹,他也顾不上路边草丛中鲜血直流的同伴了。
受到了极度惊吓之后,他现在只一心想着驾马甩掉后面的人。
一下一下鞭子重重挥落,懈怠的马儿也终于又提起了速度。
正当他深吸了一口气,以为将来人甩掉之时,回头一瞧,身后预料中的大队人马没有出现。只有一个身体单薄、面容丑恶的残疾,坐在轮椅上,紧紧地咬在马尾之后。
“你此时收手,我可以留你一条全尸!”
不是你停下就能活,不是威逼利诱,而是全尸。
这话听在在正不断拢着马缰的他耳中,觉着有些别扭。
傅时湛伤了一人之后,念及亓郴很有可能在马车上,也不敢轻易出手,只能靠近了与马车上的人喊话,他虽身躯疲倦,但是狠厉的出口像是与生俱来的一般。
目睹了来人是何情状之后,胖子才不将对方的狠话放在心上。
他的身型估计有对方三个宽,对方又是个残废,想来他刚刚之所以能够射中,也是运气好罢了。他只须快一些,再快一些,将那人远远甩开就行。
想到这里,他已经沾沾自喜起来,这车上的两个美人的钱,到时候都归他一个人了!他甚至能买上宅子娶上媳妇了!
“傅时湛,我在这里!”车内发出一声尖细的声音。
“我知道!”傅时湛大口喘息着回应车内之人,目不斜视地盯着马的右后蹄。
他强抬起酸涩无比的右手,重重掷出一根绳子,面前只余麻黄色的残影。绳子的一头套上马蹄,傅时湛又将绳索的另一端朝着路旁粗壮的树干甩去。
往来崎岖山路的老马,多的是经验,虽是后脚难受,只扯着脖子嘶鸣两声,经过一番挣扎过后最终没有摔倒。
马车不再狂奔,只在原地不断摇摇晃晃。
就在傅时湛以最快的速度靠近车毂时,谁知胖子掏出一把匕首,刺中马的项脊。
以车上那个人的智力,能做出这个动作,完全是出于本能。
当他看见那个人的,前三十年学到的保命技巧全被抛诸脑后,他只觉着男人射来的目光正不断地灼烧自己,全身的汗毛倒立起来。
他跟随大胡子做买卖,见多了穷凶极恶之人,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带来这种压迫之感。
终于记起来刚刚轮椅上男人说的话了,以及话中不对劲的地方,他刚才听到这人开口的声音中似有怜悯,好像不是对一个人说的。
甚至在见到那人的目光之后,想象到自己落入他手中的情形,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堆肉泥。
所以,他不假思索地掏出随身带着的短匕首。
本来终于等到平静石刻的亓郴,心道得救了。
谁知她挣扎地想要露出一个灿烂微笑,等待傅时湛拉开车帘的这个英雄救美的光辉时刻,忽听得长嘶一声,载着自己的马车,以她从未感受过的速度疯狂地向前直奔。
吃痛的马,发出了撕裂长空的喊叫,拽断了绳索。
“傅时湛!傅时湛!”
亓郴感觉自己的心脏要停止跳动了,无论之前被突袭也好,还是醒来之后发生的一切也好,都比不上这一刻不受控制的癫狂惊险刺激。
她最喜的夏日午后的风,此时正急劲地呼啸而过,却像刀片一道一道贴着她的脸颊而过。
亓郴再也没有听见傅时湛的声音,透过车帘也不见刚刚坐在车前人的身影。
即使再紧张无助,亓郴的大脑已经清楚地浮现出她现在的处境:
她和崇溪两人,正在被一匹发了疯的马,控制着前途。
她唯一的希冀在驾车的马匹马身上,盼着它有疲惫之时,能够停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身体猛地向车前移动,车身一抖,在那一刻亓郴连连呼吸都忘记了,更不敢有任何动作。
但是抖动之后的,好像卡在了那里,然后她忽听得的一声长嘶,久久不散,仿若置身于空谷之中。
虽然马车停下,崖前的空旷场地,仍不见一个人的踪迹。
身在轮椅上的傅时湛,力量怎么敌得过一匹马。所以就在他用绳索套住车辕之时,他的身子与绳索一起跃出,狠狠地落在地上。用双手紧紧地扒住地面。
傅时湛吐出一口鲜血,在绳索的二分处系在他的腰间,将另一端套在他目光与能力所及最重的物体——一块巨石上。
他打了一个活扣,自己往前挪动多少,绳子就会往后挪多少。
此时的马已经吓得瘫倒,它前蹄微微一动,它看着砂砾坠入眼下的荒芜之中,连嘶哑的声音也不再发出。
就在车身已经悬空之时,亓郴看着在睡梦中身体轻轻抽动的崇溪,心想,这要是她的梦该多好啊。
但是想着这世界上,此时此刻,可能距离自己第二近的人,就是傅时湛,她就不那么希望现在是一个梦了。
她想着想着傅时湛,果真就听见了傅时湛的声音。
“亓郴!”
傅时湛的声音远远地传来,他往日里好听的清泉般的声音不见了,好像清澈的水流被抽走,仅留下干涸开裂的土地。
“傅时湛我在这里!”
亓郴一出声,才发现自己已经哭了出来,她看见今早涂抹的胭脂水粉将眼泪染成了五颜六色,被汗水与泪水浸过的眼睛又痒又痛。
“公主,不要大声说话,也别动。”
傅时湛望着悬空的车厢,一步一步地爬向悬崖边。
鲜血顺着傅时湛磨破的浅青色的直裾,蔓延到炎炎夏日的青灰泥色土地上,泥土的颜色越来越艳丽,留下两条如同蚯蚓爬过的殷红痕迹。
崖壁风急,将落未落的车身摇摇欲坠,车帘上蜜红色云锦像是身着嫁衣的少女,而少女仿佛只需要一阵轻风吹拂,就要跌落谷底,粉身碎骨。
万劫不复的却是自己。
如果亓郴能从马车中走出,就会看见傅时湛的眼睛,与她前世合眼之前所见的一般无二。
“傅时湛,我不能大声说话,小声总可以吧。”亓郴气若游丝。
“可以。”
“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要问你。”
傅时湛沉默,亓郴当做他的默许。
“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