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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风波将起 横店,念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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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浔浔”,叶畅站在主楼门口的树下,一墙之隔就是西大直街,街上的车灯不时闪过,男孩的身影挺拔而又瘦削,在黑暗中格外引人注目。
“叶畅,怎么了?”蒋浔浔半靠在酒店的床上,今天不用加班,她拿了两个枕头垫在腰后,舒舒服服地斜倚着床头看电视。
叶畅听着电话那头电视播报的声音,笑了笑,虽然只是微弱的气声,但隔壁树后一群偷听的人还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大晚上的,怎么想到了少儿不宜的画面?
“问问你在江西怎么样?”
“挺好的,不过这边洪灾还没结束,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你听听外面还在下雨呢”,电话那头电视声音减弱,窗户拉开了,潇潇雨声就这样转进了他的耳朵,他想象着蒋浔浔的样子,穿着她爱的小猪睡衣站在窗边,手伸出窗外,南方的湿润的空气浸润着她,茫茫夜色里,只有她一个人。
他好想此时此刻在她身边,在同一个空间下,哪怕只是静静地同她站在窗前也好。
“嗯,听到了,关上窗吧”,叶畅的手无意识地划过嶙峋的树干。
电话那头的电视声音又大了起来,“关了,你怎么样?还在学校吗?”
“嗯,还在学校呢,实验没做完”,叶畅眼前是一束束闪过的光,蒋浔浔甚至能听到汽车鸣笛的声音。
她漫不经心地回应了一声,“哦”。
“浔浔,那你什么时候回学校?我去接你”,躲在树后那群偷听的人屏住呼吸,这句话在夜里也是太缱绻了,像是趁着夜色遮掩,连草坪上的流浪猫都亲昵地蹭着你的手心,感官被无限放大。
“可能得到八月底了吧”,蒋浔浔还想回北京一趟,待半个月,陪陪妈妈。
“嗯,那到时候我去接你。”
蒋浔浔敷衍了几声,借口自己要去洗漱挂断了电话。
一句晚安还没说出口,电话那头就没了声音,叶畅倚着树,翻看手机里今天保存的照片,小滑头,去洗漱吗?
应该只是不想让他打扰她看电视吧。
树后伸出一半手机,咔嚓,王琳暗道,糟糕,忘记关声音和闪光灯了。
树旁的人看过来,嘴角还带着微笑,眼神里却是一片冷漠,不远处几个人的影子明晃晃。
“王琳,删了”,叶畅冷冰冰,脸上早就没了笑容。
王琳死扛着,不承认自己是在偷拍这人,“我是在拍这棵树好不好?!”
“你这么有空的话,我不介意分你部分工作”,他和王琳一同进实验室,因为两人工作效率不一,所以叶畅承担了许多本该属于王琳的工作,他为了不被拖进度没有拒绝,这反而给了王琳得寸进尺的机会了。
两个人僵持着,叶畅鲜少如此咄咄逼人,众人在旁边动也不敢动,还是大成师兄上前劝了王琳几句,她才不情不愿,手指动了几下,“删了,你看”。
叶畅没再说什么,大成走上前,攀住他的肩,“女朋友?”
众人都望着他,好奇心十足,这可是整个学校有名的高岭之花,航天学院老师们手里的宝,多少人给他介绍对象,他都拒绝了,结果人家有女朋友?
他摇摇头,“不是”,众人明显不信,“是我喜欢的人”。
什么?!高岭之花有喜欢的人了,这个新闻绝对是爆炸性的!
“所以,你们就不要再把我的联系方式卖给别人了,以后她知道可能会不开心”,叶畅笑了笑,想到未来这个可能性,心情很是美好。
“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吧?”王琳白了他一眼,他有喜欢的人,多么具有爆炸性的八卦消息,可她却丝毫提不起兴趣,说出来的话也有些刻薄。
旁边有人推了她一下,“你这不是打击大佬嘛”。
“我说的是实话啊,既然不是女朋友,那她肯定是还不喜欢他呀。”
叶畅看了王琳一眼,“总之,希望未来各位不要再把我的联系方式给别人了,这样我很困扰,谢谢”,而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男主角都走了,众人散去,大成走到王琳身边,“师妹,你自己把握分寸。”
王琳咬咬嘴唇,黑暗中的表情也很是委屈。
横店,念奴娇拍摄现场,七月的横店热得人心慌,中午十二点的太阳更是把场地晒得滚烫。古色古香的宫殿前面,是各种现代化设施,宫殿房檐下,坐着许多扇着扇子的群演。
宫殿旁边停的一辆保姆车上,女主角张雨涵就坐在里面,她一身低胸唐装,眉间是鲜红欲滴的梅花花钿,衬得人都艳了几分。
对面是她的经纪人,王娇,从她入行就带她,此刻,两人面对面坐着,拿着最新款的三星手机刷娱乐新闻。
去年的一部《甜心公主》,让张雨涵彻底火了起来,现在在他们华星,她已经是有自己休息间的知名小花了,今天上半年王姐又给她接了许多代言,她手里的钱也多了起来,不仅买了一辆保姆车,还把衣柜的衣服从头到尾换了一遍。
“雨涵,我听说郭导在挑演员,他的新戏《明媚的青春》准备开拍了,但是女主角一直没有定下来,我看了那个大纲,和你的形象还是有些符合的,过几天带你去试一试,如果成了,你这就算是一只脚迈进了大荧幕”,王娇看着公司群里发的消息,对张雨涵说。
张雨涵没有抬头,“王姐,你安排行程”,她正在翻看百度贴吧的帖子,嘴角带着微笑。
“雨涵,你最近没跟你那个国防科技大学的男朋友联系?你得跟他保持联系,我托人问了问,他家里还挺厉害的,和他交往对你没有坏处”,王姐看着面前笑得傻傻的女孩子,出声提醒。
要不是自家艺人这个男朋友家世确实不错,她是绝对不会允许她手底下的女明星在上升期谈恋爱的,光是那些粉丝就招架不住。
看着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张雨涵,王娇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别总是自己傻乐,有时间就多打电话,问问他最近累不累啊,有没有受伤啊,男的都吃这一套”。
张雨涵总算是抬起头,“他在部队管得严,一般都是他找时间打给我,不过我将近一个月没收到他的电话了,应该是出任务了”,女孩子的眉头皱起来。
“哎,你说说你们俩,隔两个月联系一次,万一他在部队结个婚你都不知道。”
“娇姐,你要是让我少参加点儿酒会,我也不至于两个月联系一次他啊”,想到上一次的酒会她就更生气了,说话语气也冲了很多,“本来上次酒会他给我打电话,说了没几句就被你拉去喝酒了,我下次再也不去了,况且我本来就不太会喝酒”。
每次酒会都是一群大肚腩的投资商,狠灌她酒,等自己喝得醉醺醺的时候,就坐在她身边动手动脚,神情猥琐,离得近了都能闻到他们的口臭味,像是半年没刷过牙,让人想吐。
“哎,这没背景,你不喝酒怎么办?你的戏能开拍、能上星,不还是有那些大赞助商吗?没有这些人,你就算拍了戏也算是压箱底,怎么火?”王姐耐心地给张雨涵解释。
“反正之后我不去了,谁爱去谁去”,女孩子坚定地反驳。
王姐笑了笑没说话,等到时候你的戏上不了电视台,你还是会选择去的。
蒋浔浔睡到八点迷迷糊糊地被闹钟叫醒,昨天晚上看解放战争的纪录片到十二点多,今天困得实在是醒不过来,摁掉了三个闹钟,最后才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
等蒋浔浔洗漱好,到楼下的时候胡哥已经在等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昨天晚上凤凰卫视的解放战争纪实太好看了”。
“没事儿,还不晚,现在走刚好”,胡哥边说边启动车,“没想到你还喜欢看纪录片”。
蒋浔浔坐在副驾驶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嗯,我还挺喜欢看纪录片的,自然的、人文的和战争的,看的还挺杂的”。
“可以啊,回去之后,我给你介绍咱们台里负责拍摄纪录片的团队,都是大佬,到时候你就负责剪辑,当第一个观众”,胡哥大笑。
“那还是不用了,我比较喜欢看他们剪好的,剪片子实在是太累了”,蒋浔浔连连摆摆手,她转了转自己的脖颈,最近剪片子肩颈都酸得不行。
一路上聊着天,到圩堤的时候也将近十一点了,雨势比昨天大了不少,听胡哥说,昨天晚上又出现了几个小型管涌,这些子弟兵又是鏖战一晚。
按道理,离着圩堤200多米就能听到战士们的呼号声,可是,今天的圩堤上很安静,只有雨声。
蒋浔浔下车的时候还很好奇,结果走到上面,才发现官兵们都在休息,每个人就睡在装满了砂石的编织袋上,军帽被扣在脸上挡阳光。
他们的衣服都是土色的,有人侧卧着,有人平躺着,有人像小朋友一样蜷缩着,各种各样的姿势,却都沉沉地睡着。
蒋浔浔站在这一群躺着的人身边感慨万千,她跟胡哥示意了一下,胡哥的摄像机转了一圈,最后对准蒋浔浔。
她站在镜头前,轻声地诉说。
“现在江西的温度已经到了四十度,我们不干活站在外面就觉得透不过气,可是我们的子弟兵们,几乎每天都在堤上站十多个小时,累了直接就在硌人的石子上休息,他们细心地查找每一个管涌处,就为了保护身后这片土地的群众”,蒋浔浔慢慢走进其中一个子弟兵旁边,镜头随之拉近,她指着这个人的手臂,“我们可以看到,我身边这位战士,手臂是铁红色的,而且有许多水泡,近处看,可以发现这个战士的手上还有划伤的小口,管涌并不好找,通常需要官兵们深入水下去寻找,汹涌的洪水下有许多暗礁碎石,这些小口子应该就是在寻找管涌的过程中被碎石划伤的”。
蒋浔浔旁边的人动了动手臂,似乎是被吵醒了,面前的人慢慢地取下了盖在脸上的帽子,熟悉的一张脸。
郑楚寒揉了揉睡得发涩的眼睛,他们连熬了一晚上,到早上九点多才搞定管涌,又做了些后续工作,一群人十点解散,随便找地儿就躺下睡了,他梦里还在听蒋浔浔讲管涌怎么处置,结果睁眼就看到她蹲在自己眼前。
郑楚寒闭了五秒钟的眼睛,他怀疑是自己的幻觉,再睁开,还是蒋浔浔,“浔浔?”
那人应了一声。
郑楚寒一瞬间觉得很奇妙,做梦的时候还见到了这人,结果睁开眼这个人就蹲在自己身边,小小的一团,影子投在他的半边脸庞。
“真的是你啊”,天上的云一层层堆叠在他的眼里,明明没有太阳,可见到这个与北京有些联系的小姑娘,他还是忍不住笑了。
胡哥看着画面里,女孩子蹲着看着躺在沙石袋子上的男人,男人笑容明亮,他轻咳了一声,提醒浔浔继续采访。
“那接下来,我们采访一下我面前的这位郑排长”,蒋浔浔看到是郑楚寒的时候也愣了一下,他总是这样,一笑就很有少年气,太蛊惑人。
“我看您手臂上有很多小口子,想问是不是水下探寻管涌的时候划伤的。”
“嗯,水下水草坚韧容易划伤手臂,在岸上抗沙袋也会造成手臂的割伤,每个人抗一千多袋的沙袋不可能一点儿伤都没有,这都是正常的”,郑楚寒坐起来,整了整有些发皱的衣领,戴上帽子,面对着蒋浔浔。
看镜头,蒋浔浔用口型对他说,郑楚寒接收到信息,自然地转向镜头。
因为两个人的对话,周边很多人都醒了,他们就坐在沙袋上,看着蒋浔浔。
之前部队官兵们都在万分紧急地清理管涌,没时间注意这个记者,结果今天这么近距离看她,这小姑娘还挺好看的。
女孩子穿着一件黑色连体雨衣,蹲在地上,雨靴上都是泥,可是这丝毫没有影响女孩子的美,在一群糙汉子里,她简直是在发光。
蒋浔浔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来的炽热的目光,她笑了笑,“既然大家被吵醒了,那我们就采访一下我们的子弟兵们”,她环视了一下,“大家可以说一说自己叫什么,多少岁,来自哪里”,蒋浔浔设身处地地想到了这些子弟兵们肯定很久没回家,“你们也可以说一说自己多久没回过家,我们尽力让你们上电视,这样家里人就可以看到你们了”。
一群人都很激动,他们确实很久没有回过家了。
“那你们谁想说?”
“我”,离蒋浔浔不远处的一个军人举起手,他看着还很小。
胡哥把镜头转过去,蒋浔浔走了几步递过话筒,男孩的声音洪亮,“我叫张斌,20岁,来自山西大同,我已经两年没回过家了”,说完之后,他加了一句,对着蒋浔浔,“我这样行吧?”
蒋浔浔点点头,笑眼弯弯,“很好啊”。
“还有人吗?”
陆陆续续有人举手,大家来自天南海北,年龄从18岁到28岁,蒋浔浔听着他们各异的口音,出了神。
胡哥已经走到了最边上的一个士兵身边,他的脸庞并不年轻,眼角还有一道疤,“我叫陈振宇”,男人的声音很是浑厚,把蒋浔浔一下吸引了过来,“今年31岁,我已经八年没有回过家了”。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他,蒋浔浔心里涩涩的,面前这个男人明显比其他人都要沧桑一些,眼角的疤从眉骨一直到了脸颊,他的眼神不像是新兵一样的亮晶晶,更多的是久经磨练之后的平静和淡然。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就想到了爸爸,她爸爸也四年没有回过家了,“不知道我方便采访您,为什么会这么长时间不回家吗?”
她爸爸是迫于国外局势和工程进度无法回家,不知道这个陈振宇,是为什么这么久没有回家呢?
“每年春节都是需要人值守的时候,部队总共就那么些探亲的名额”,男人对着镜头,眼睛却看向了别处,“年轻的时候没轮到我,这几年春节值守任务又重,我父亲说,能够在春节的时候守护别人家的团圆也是一件好事,总归明年就要退伍了,就先别回家了,家里都挺好”,男人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哽咽了,他在电话里都听到了父亲压抑的咳嗽声,父母总是这样,报喜不报忧,可是他,天高水远,无能为力。
很多人听到这番话都偷偷地抹了眼泪,父母总是这样,担子永远自己扛。
她转过身,对着镜头,眼底也雾蒙蒙的,“每一年的春节,无论大家小家,都是团团圆圆,欢欢喜喜的,可是,当你在经过步行街时,你是否知道,身边值守的军人也在想家,想念家里的团圆饭,想念家里的砖瓦房,想念家里的父母亲,都说父母在,不远游,可是我身边的这群人,远离家乡,散落在祖国大地,只为了守护我们。有他们在的地方,我们就有安心,但是他们父母却不安心,远隔千里,牵肠挂肚。”
“没有人天生就是守护者”,她走到镜头外,站到胡哥身旁,“我谨代表自己,向你们说声谢谢,因为你们的不团圆,才有了我们的团圆”,说到后来,蒋浔浔的喉咙涩得发疼,她横过麦克风,冲面前的人深深鞠了一躬,眼泪落在泥地上,和雨水、洪水混作一团,消失不见。
陈振宇也站起来,利落地敬了军礼,“我们一家不圆,万家圆!”
他说完,圩堤上爆发了热烈的掌声,蒋浔浔抽了抽鼻子,尽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掉落,她以为自己是一个冷静而理智的旁观者,但是来到江西,却总是能够感同身受这些人的难处。
其实他们也都不过是个孩子,却拿起枪保护着中国的每一寸土地,跳进水里堵住决堤的大坝,她第一次采访他们的时候,他们在传递沙袋,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精疲力尽,但是却还是站在那里,仿佛传递沙袋这个动作已经是身体的一部分。
蒋浔浔忽然想起了国歌的那句歌词,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虽然很想忍住,但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落下,哭得好累啊,她得缓一缓,脑子发沉,蒋浔浔晃了晃头,感觉满脑子浆糊……
好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粘腻的、湿哒哒的空气感受不到了,仿佛回到了北方,好舒服,可是面前还是一片黑,我想睁眼看看,蒋浔浔这样告诉自己,她费力地撑开双眼,绿色的顶?
眨了眨沉重的眼皮,还是绿色的顶,将浔浔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帐篷的尖。
“你醒了”,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蒋浔浔转过头,郑楚寒坐在床前,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我怎么了?”
“你低血糖晕倒了,没吃早饭吧”,郑楚寒皱着眉头问。
“低血糖?我从来没有低血糖过”,蒋浔浔很疑惑,她不是那种不吃早餐就虚弱的人。
“不仅是因为低血糖”,有人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蒋浔浔看过去,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拿着一堆药的胡哥。
“你是因为长时间的休息不足,免疫力下降,再加上来到南方有些水土不服,导致了真菌感染”,医生表情很严肃,“你脑后靠近脖颈的位置是不是有一片小疙瘩?”
蒋浔浔伸出手去摸了摸,好像是有。
“那就是因为真菌感染引起的,回去把头发剪了,保持那块的干净干燥”。
“还有,你的手臂上有小脓包,这个也是因为免疫力下降导致的疖肿”,医生抬起她的手臂,压了压,“疼不疼?”
蒋浔浔点点头,“有点儿”。
“你身上其他地方还有这种小红点儿吗?”在病历单上写下龙飞凤舞的一行字,医生抬头接着问。
蒋浔浔沉默了一下,在隐瞒医生和不要面子之间,还是选择了坦白,“大腿根儿还有一个,我,一直以为是因为穿裤子磨得”,蒋浔浔说得很艰难。
感受到了身旁人的目光,蒋浔浔专注地盯着病床上被子的花纹。
哦,军绿色的,没有花纹。
“哎,浔浔,你怎么不早说,早说我就带你去医院看看了”,胡哥表情很自责。
“没事儿啦,我一直以为是长痘痘,就没注意”,蒋浔浔安慰胡哥,“免疫力下降应该不严重,回到学校生活步入正轨就好了”。
“你别想得太简单”,医生把笔插到兜里,“你们两个出去,我得看一看那个疖肿严不严重”。
郑楚寒走到医生身边顿了顿,“好好给她看,这是我妹”。
医生瞟了他一眼,“你妹?我怎么不知道?你的证明上明明是独生子”。
“我爸战友的女儿,高中还在我家住过半年呢,我爸妈拿她当亲闺女,我都得往后排”,郑楚寒说到这里忍不出露出笑,那个时候可真是单纯又美好。
郑楚寒和胡哥走到帐篷外面,胡哥还很不好意思,两只手不停地拍打自己衣服的褶皱,“哥们儿,原来你和我们浔浔认识啊,怪不得刚刚她晕倒的时候你那么紧张”。
郑楚寒点点头,“她也算是我半个妹妹了,不过我出来上学又当兵的,有个几年没见了”。
“哦,原来是这样,抱歉兄弟,之前错怪你了”,胡哥很真诚地道了歉。
郑楚寒哈哈一笑,重重地拍了拍胡哥的肩,“没事儿,你也是关心浔浔,等抗洪结束了,一起吃个饭”。
“嗯,好嘞!”
两个人话音刚落,医生从帐篷里出来了。
“没事儿了?”郑楚寒问。
“没事儿?我去准备手术了”,医生大步迈走了。
胡哥急忙走进去,“怎么忽然就做手术了?”
“刚那个医生说,我这个疖肿已经不能自己好了,只能手术把里面的脓放出来”,蒋浔浔没有一点儿要做手术的样子,很是淡定。
“这么严重了?哎,你又得遭一波罪”,胡哥给她倒了杯水,坐在床边,“你一忙起来就不怎么喝水,还是得多喝水”。
郑楚寒也坐在椅子上,看向蒋浔浔,抱起她的时候,他才发现她很轻,那一瞬间轻得他都打了趔趄。
“没有那么严重吧,感觉这和挤痘痘差不太多,只不过这个更专业一点儿”,蒋浔浔很轻松,“而且,还是兵哥哥给做手术,我就更不怕了。”
“小姑娘不错,有大将之风,冲你这句话,我也不会让你留疤的”,医生掀开帘子走进来,迎着郑楚寒的目光。
医生挑眉,郑楚寒哭笑不得。
“你叫他哥哥?”郑楚寒摇摇头,“他孩子都六岁了,我看你还是叫他叔叔吧,也就是长得显小”。
“总比你这种长得显老的好吧”,医生也毫不客气地回怼回去,蒋浔浔听着面前两个人的对话,扑哧一声笑了。
“我不是故意的,抱歉”,女孩子的声音清清脆脆的,尾音还有笑意。
她从来没想过郑楚寒也会有被人说老的那天,不过,她偷偷地觑了一眼郑楚寒,比起白白净净的医生,他确实沧桑了许多。
郑楚寒抬头看了看时间,已经12点半了,“我得先去堤上了,老胡,你陪着浔浔吧”。
“好嘞,你去吧,这儿有我呢。”
就像医生说的,十分钟就做完了手术,蒋浔浔拖着步子走了出来,见到胡哥拿着摄影机,她下意识地挡了一下脸,“我现在肯定很苍白,不适合上镜”。
“我给你拍一下,证明咱这是工伤,到时候找台里报销医药费”,胡哥都已经打算好了,一定得跟领导好好讲讲,把浔浔留在台里。
“没事儿,医药费在郑楚寒工资里扣,你尽管花”,医生边摘口罩边往外走。
“那还是不用,医生我有钱,自己付就行,不麻烦他了”,蒋浔浔摆摆手,拿起胡哥手上的包,掏出自己的钱包。
“看出是半个妹妹了,刚跟你开玩笑的,军队给老百姓看病不收钱”,医生调侃到。
蒋浔浔没有停下动作,“还是要给钱”,蒋浔浔从钱包里拿出三张100,双手递给了医生。
医生看着她,女孩子的眼神很坚定,“您不收的话,我就扔在帐篷门口,说到做到”。
僵持了一会儿,女孩子就这么举着,手都有些颤了。
医生从她的手里抽出了一张,“两百就好,你这个手术太小了”。
蒋浔浔笑了 ,把剩下的钱装回钱包,“谢谢您,那医生,我可以回酒店吗?”
“怎么说呢,是个小伤口,但是你如果坐车回去的话容易崩开伤口,不过,回到县城你也可以让医生再给你重新消毒包扎一下,就是路上会比较难熬。”
“那胡哥,我们一会儿就回去吧”,蒋浔浔想了想,还是坚持想要回去。
“不过看你手术的时候没打麻药也没哭,回去这点儿路忍忍就过去了”,医生拍拍她的肩,冲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胡哥也是一脸震惊,“牛!不打麻药的手术,浔浔你可真行,不过为什么不打麻药?”
医生皱着眉头,“不是我不想打,她那块正好在大腿根,疖肿又太大了一点,麻药打了就流出来,一点儿用不管”。
等郑楚寒回到帐篷的时候,胡哥和蒋浔浔早就离开了。
“找刚才那个女孩子?走了”,医生低着头在病历单上写写画画。
“费用从我工资里扣”,郑楚寒转身要走。
“不用你,人家自己付过了,毕竟不是一个妹妹,是半个妹妹”,医生放下笔,抬起头看着郑楚寒。
“有个几年没见,生疏了”,郑楚寒挠挠头,她刚来北京还楚寒哥哥地叫着,从什么时候她跟自己就是这种陌生人的感觉了?
忘了。
“说真的,这女孩子真不错,我给她做手术,没打麻药她都一声不吭,一点儿不娇气。”
“没打麻药?”
“那块打了就流出来,相当于没打。”
“嗯,看到她我就想起很多往事,不知道是不是年龄大了,最近做梦也会梦见上高中那会儿。不然,老王你也给我开个药吧”,郑楚寒走到药架上翻找起来。
“滚边去”,王医生一把拍掉郑楚寒的手,“你这个病,回了驻地就好了,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有可能,我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个妹妹了,这在异地他乡遇见故知就容易伤感。”
“别想太多,你虽然对你这个妹妹还不错,刚才还拉我缓解她的紧张情绪,但是我感觉她明显不想跟你有过多接触,你觉得她是故知,但是她可能只想当你是陌生人”,王医生把钢笔插进口袋,走过去环住郑楚寒的肩。
“嗨,很久不见了,没话说很正常。”
“是吗?你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