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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回 鹬蚌相争翁得利 翊心追逐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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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下众人闻柳晋孚所言瞬间如炸开锅般议论,没想到这衣着穷酸的江湖子竟然是当今静宁王的庶出长子,与傲身自立的晋世子截然是天地之分。不过他们也不敢随意猜测这一门两子为何见面如仇敌一般,自古嫡庶之争在世家之中并不少见,而在那皇族间更是兄弟相残、祸及三族。
只见柳晋孚平身作揖,朗声道,“今日你我兄弟都是为司潇潇姑娘捧场,不可夺了美人的风头。本世子见司姑娘琴技了得,若用黄金白银、珠宝首饰相送只觉俗气。名画当配美曲,这幅《早春黄鹂飞瀑图》乃我不久前偶然寻得,不知赠于姑娘,我们去院中仔细抚琴品评如何?”
烟云楼楼主薛娘也是阅过名品的厉害人物,一见柳晋孚命身旁侍从檀木山水浮雕画筒中小心取出的画作,眼神发亮,那可是万金难买的绝世孤品,若得了它不用辛苦开这烟云楼也能清享几辈子。她赶紧示意司潇潇快些应下,可那美人只是从琴架上起身恭敬行礼,冷艳如雪得道,“小女子多谢世子抬爱,只这宝物实在太贵重,小女子受之有愧。世子要是不嫌弃,潇潇愿与殿下入院品茶论曲。”
众人闻她所言竟是已选了晋世子为入幕之宾,只能纷纷摇头暗觉可惜又不敢提出异议,这娇花刚一得见便被别人采了去,以后怕是难以再闻得潇潇姑娘的琴音了。一般人俱是如此想的,但康侯刀想的却是自己师弟喜欢的女子要被歹毒的阴险小人强占了去,真真毁了一桩好姻缘,顿时上前拦道,“慢着,司姑娘是我家弟弟喜爱的女子,殿下莫不是要做那横刀夺爱的小人。”
柳晋孚朗声笑道,“康兄还是这副嫉恶如仇的样子,若是大哥看上的人,小弟自然不敢争夺,毕竟长幼有序,不会乱了礼数。”康侯刀见他乖乖退让,心有疑虑,但嘴上说道,“算你还识相,老六,还不去找你的司姑娘告知心意。”
方内戟听他说话如此直白,不禁脸羞得不敢与台上那人相视,闷在肚中许久的话语又不知从何说起,支吾了几字总说不出来。柳晋孚见康侯刀所言的弟弟是一毛头小子,冷声道,“既然不是大哥喜欢的人,那本世子可不会想让。司姑娘,劳烦前方带路。”
康侯刀见他出尔反尔,举剑厉声呵斥,道,“早知你只会说漂亮话,有本事与小爷我比划比划剑法,莫不是将军做久了连亲上战场都不敢了。”那下楼传话的侍卫见他对世子殿下越发不敬,为争回此前落下的面子,大步上前抽刀相立,骂道,“对付你等杂毛何须动用殿下的宝刀,在下柳六倒要看看你这狂徒拿什么说大话。”
薛娘见自家听曲赏舞的文雅之地今日要成了莽夫相斗的比武台,赶忙上前拦道,“各位大爷,行行好,有何恩怨去外间宽敞地打,小楼小本买卖可经不起各位大爷的折腾。”柳晋孚抬眼令身旁侍从自包袱中取出十锭金子递于她,威严道,“今日烟云楼本世子包下来了,烦请各位姑娘回院休息莫被刀剑惊吓了。比斗间若有任何破了碎了,本世子定会照价赔偿。”
薛娘收了金子欢喜得恨不得他们多砸碎几个杯子,她好报上合适的价格美美得挣上几千两。众人见这美人跳舞是欣赏不了了,但他们看多了歌舞升平,偶尔看看武人之间的你砍我刺也觉得新鲜,毕竟刀剑于他们而言只是象征身份的装饰品。见两人剑拔弩张,赶紧后退在堂中撤出一片空地给他们相斗。
那柳六是何人?他乃静宁王府的家养亲卫,自小与另外五个年纪相仿的少年陪伴柳晋孚读书习武,在他尚未受封前只作亲卫身份,若日后柳晋孚继承爵位,那他们便是家臣,会得到赐名和临兵作战的资格。
只见他抽出所佩环首军刀,起手便是长驱直入的凶狠劈式,他自小习的是军伍刀法,劈、砍、刺、磕、撩、绞,每一式练上千百遍好达到心起刀至,甚者身体随敌人招式自发出手。故康侯刀这般宗门出来的人一上来对招俱会被他直来直去的气势所倾压,忙于应对之际露出破绽,受了几处轻伤。
不过待康侯刀熟悉了他的套路,总不过只有那几式,振臂一挥,以泰山之势破其防御招式,那一尺宽的漆黑重剑稳稳压制在他的肩上,迫使他屈膝半跪,以报先前挑衅之仇。
柳晋孚见康侯刀剑之力排山倒得胜过了他第六侍卫,不禁拍掌赞道,“康兄的凶勇更胜少时,若来我军中必是一员猛将。”康侯刀不理他的吹捧,举剑道,“现在可当不当得殿下出手。”
龙纹钺知康侯刀一战耗去不少力气,若再战定会落败,拦住他道,“老四你歇下,我与他之间必须得有一战。”柳晋孚朗声笑道,“十多年过去,不知大哥的武功是否有所进步,小弟这便来请教。”
只见柳晋孚接过侍卫递于的黑鞘宝刀,运转内力,脚踏玄步向龙纹钺攻去,而龙纹钺镇定得自银纹剑鞘中抽出两把一模一样的利剑,迎向他始终无法抹去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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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纹钺出身静宁王府家臣之女,他的外祖在静江之战中为救上任静宁王柳蹇(jiǎn)被乱箭射死,柳蹇感念他的恩情,特令世子柳恒德娶忠勇之女孙氏为妾。彼时世子已娶南洲世家韩氏为世子妃,但尚无子嗣。
一年后孙氏诞子,年过花甲的王爷享三世同堂之福,悦然为他取名柳遁亨,意为避开大难大厄得安顺平安。二年后韩氏得子,取明日高亮天赐福康之意,是为晋孚。遁亨虽为王府长子但母家地位低下,不受柳恒德看重,自嫡子诞生后倍加宠爱,柳蹇殁后,当即请旨圣上封柳晋孚为世子。
柳晋孚自小天资聪慧又得父亲和母家细心教养,九岁后诗书礼仪、武功韬略样样都在柳遁亨之上。两人之间的大小比试,每每柳遁亨都输得很惨,这其中虽有文武老师偏心之嫌,但他确实资质平凡,家传砍樵刀法,量他如何努力也只得形不达意。
若是两子平安长大,一人成为万般敬仰的王府世子,一人则会随军入伍做一家臣参将。可偏偏柳晋孚十岁生辰,孙氏因打破天子御赐的麒麟玉盏受百丈刑生生打死了,濒死之际嘱幼儿逃离王府,否则定会遭韩家迫害不得善终。
柳遁亨忍失母之痛在康侯刀的陪伴下一同离开南洲,两人听闻东洲天海城有剑圣白袍一剑、天下无敌,他们为求自保一同拜入涯风门下。涯风怜两人身世坎坷,允他们于拓星碑前空地观七星弟子练剑授课。涯风观两人心性,一沉稳有智一刚毅有勇,便提点两人选取趁手的武器,柳遁亨可用双手剑,因其出招不及旁人迅猛有力,若加上一剑即可多得变化也能炼其智谋;而康侯刀用重剑,可将其优势发挥出十二分。如此又过五年,两人方被收入师门,与郾戠戈等人成兄妹家人。
于龙纹钺而言,他只愿远离权势阴谋,在七星门下做一闲散剑客,对一本书,一壶酒,一溪云。他也未料到会与柳晋孚再次相遇,也未料到他磨砺十年的剑终究要刺向那人。
诸多恩怨全在两人你来我往的刀光剑影中一一斩断清算。初起,龙纹钺出现与康侯刀迎敌时同样的境地,那柳晋孚的砍樵刀法是静宁军日常演练刀技的样板,或者说柳六的军中刀法是砍樵刀法的简化,为没有内力功底的普通士兵打造。
而柳晋孚习武二十多年,内力深厚,这劈、砍、刺、磕、撩、绞六式在他手下劈砍相合亦或多式融合变出三十六双式、数百多式。他刀势迅疾,龙纹钺双刀随其上下阻挡,金石交击之声连连不断,引得旁观之人步步后退直抵冷墙,甚有胆小者跑上二楼或者逃出门外。
但两人你追我往,难分难解,龙纹钺剑法后发制人,他十数年苦心磨炼旦夕不止,练得一心二用、攻守合一之境,渐渐将守势转为进击之势。反观柳晋孚虽被压制但沉稳不慌,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威。
如此凌厉对战引围观之人惊呼时起,翊心见两人一招一式皆入生死边缘,势如浪涛层层叠加,越战越忘我,仿若天地之间只有交战之人,而他们的意图也只为将对面之人打得屈服。果然观人对招比始终闭门练剑又多了几分感悟。
两人犀利攻势不仅在对方身上留下道道伤痕,那厅柱之上、帷幔之间、案椅杯盏,若沾染上他两的刀或剑准保落得头首分离、粉身碎骨的下场。薛娘观久了,袖下捏着金子的手倒是不颤抖了,这点小场面算什么,想当年江湖人相斗可是生生毁了一排屋子,会赔的,都会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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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相互纠缠已过两刻,众人也从纷纷看好晋世子转变为那庶出长子也厉害。又过一刻,那心惊肉跳之感,化为这两人有何深仇大恨?这是要不死不休战至天明吗?
好在柳晋孚见局势凝滞,再打下去也分不出胜负,一刀击退对方,收势道,“大哥承让,切磋而已点到为止,他日有缘再一交高下。”龙纹钺也知那人武功高强,他一日不敢懈怠,那人也片刻未曾落下。观他比年少时少了几分骄横,想来年岁渐长,将那天生的傲骨收敛了起来,不知是真变了或是伪装得太好?
正两人暗暗揣度对方时,有绿巾小侍奔呼而来,道,“不好了,出事了,司姑娘被采花贼掳走了!”众人闻之大惊,怎前院打架正酣后院失火了,这采花贼真会找时候。
原来司潇潇等烟云楼女子见今夜无需上台取悦那些公子文士,欣然回屋闲聊或者看书练舞。司潇潇与她们不处一院,另辟了东面小院予她。她每日弹完琴便在屋内点着烟炉仔细调试着琴弦音准,这本该交于乐师来做的事于她而言不过打发寂寥的时间,贴身婢女怜儿为她看茶递于桌上调琴的器具。过得戍时,司潇潇遣怜儿去前院看看那两帮人打完了没,怜儿嘟囔着嘴俏皮道,“真不知那些人如何想的,打打杀杀比美人更重要?”司潇潇暗道,有些恩怨情仇碰上了便什么也不会顾及。
怜儿举着灯笼往院外走出,却只见得一阵风飘过,她便动弹不得。身后还有恶心的男子身躯灼热得贴着她的后背,抹上一把粉嫩小脸,□□道,“若不是有一个大美人在等着本公子,真想把你这小妮子在这揉碎了好好教导。”怜儿闻他所言如蜘蛛爬过一般惊慌,奈何不能逃跑,只得流下珠连眼泪害怕不已。
屋内司潇潇听得有人在外言语,疑惑问道,“何人在外面?”只见房门一开一合,有香腻脂粉味扑至近前,她尚未拿到案上尖凿便被来人点住穴道。那人一身黄衫,面容阴柔惨白像极了阴间的使者,摸着她的凝脂玉颜道,“不愧是冷艳如雪的美人,这清凉触感更激得本公子燥热难忍,若不是和几位哥哥打赌要在一刻内将你偷走,输了就得三个月不能碰女子,本公子哪舍得将你共享出去。美人莫怕,我们哥几个定会让你舒服得赛过成仙。”
说罢将司潇潇扛至肩头,拍开紧闭的房门,便跃上屋顶踏夜溜走。
正巧出门解手的杂役小侍,听得顶上有砖瓦踩踏之声,抬首望去,只见自家花魁被一黄衣男子悄悄带出院了,赶紧跑向前院向薛娘禀报。
柳晋孚听他所言,肃然得让他指出贼人离去的方位,翊心等人知道往西边而去纷纷追了出去,方内戟更是心急如焚,施展出万分的功力,争先寻着踪迹隐入无边黑夜中。柳晋孚与侍卫随即跟上。